文|木柒
首发|木柒的时光礼记(ID:muqigushi)
01
民国十六年,金陵城比任何城市都堪称繁华。
这里有打打杀杀和政治争斗,也有秦淮河畔绝世美景。
就连唱戏的艺人,都属于顶尖,比如人送外号“小兰芳”的刘宗林。
而最让街头巷尾小厮们津津乐道的,还是国民党高官们的花边新闻。
那一年秋天,驻守在金陵城外40里的军长杜运周陷入杂谈漩涡。
事情起源于他的大姨太,一个妆容精致,喜欢穿高开叉旗袍的女人。
大家津津乐道的是,生性风流的大姨太,又和哪个男人勾搭在一起了。
偏偏这大姨太口味独特,如若真勾搭了什么大官(金陵城里确实也不缺大官)也就罢了,可她吃腻了“大官”,喜欢上了杜府的司机。
这年轻男人名叫凌秋,街头巷尾绘声绘色描述,说有一天凌秋开着杜府的道奇汽车,载着大姨太去新街口的戏院听戏。
车子驶出中央大街,拐进了出城的偏道,一直开进郊外的一片小树林。
于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树荫的掩护下,那辆车上下震动,轮胎被压得咿呀作响……
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咂巴着嘴巴唾沫横飞,就好像,那对男女做那事时,不是在小树林里,而是在戏台上。
02
尽管街市上充斥着风言风语,可深陷舆论中心的杜家大宅,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消息在传到军长大人耳朵里之前,早就被一个女人封锁了。
在杜家,有这种本事的女人只有一个,二姨太。
二姨太名叫温婉如,三年前,杜运周带着一个团的军兵在苏州剿匪,于死人堆里救出温婉如。
那时的温婉如,全身是血,却面色凌冽,手里狠狠地握着一条死人的断臂,情景骇人。
在得知是杜运周带队杀死了土匪头目,她就誓死跟随。任凭外人如何驱赶,她都不走。
他是恩人,她要报恩。
从苏州到杭州,又从杭州到上海,最后杜家落脚在金陵,温婉如摇身一变,成为杜家二姨太。
杜运周一生杀戮无常,暴虐无道,却唯独对温婉如诚服拜倒。
不仅如此,生性多疑的杜运周,破天荒地把杜家所有,全权交给了这个女人。
杜家上下上百人的吃穿用度,杜运周克扣剥削的军需粮饷,他背后利益集团的财务往来,无一例外都靠着这个女人一手打理。
二姨太要么通过黑市朝外放高利贷,要么把物资变现入股银行、赌坊、酒肆、妓院。
需要打通关节的地方,杜运周只暗中发力,剩下所有事情,都由二姨太出面打点。
金陵城里有头面的人物都知道,在杜家能当得了家的,除了杜运周,便剩二姨太温婉如了。
03
难能可贵的是,在外风流无限的大姨太,和在外风光无限的二姨太,两人之间竟然少有隔阂。
两个女人处得情同姐妹,她尊敬她是大太太处处礼让,她爱护她家世惨处处关心。
别说争风吃醋,就是红脸,都未曾有过一次。
在某日下午,二姨太约了大姨太一起去中山路吃淮扬菜。
大姨太原本已经约好了和一帮姨太太一起打麻将,可前来传话的管家秦寿说,二姨太特意交待了,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末了,大姨太还是推了牌局,扭着屁股去赴二姨太的宴。
姐妹俩情分虽好,却也难得见上一面,温婉如特意带了些稀罕的糕点给大姨太尝鲜。
也正因为关系好,温婉如省了前奏,开门见山地挑明了晚宴的真实目的。
满桌的淮扬菜,香味扑鼻。出身各异,处境不同的两个女人,因为同在杜府,而敞开了心扉。
04
温婉如说,姐姐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过,顾忌身份的话就不讲了,可军爷的面子多少还是要保住的。
场面上的人物,丢了什么能比丢了面子更重要呢。
再说了,之前你和那个旧县城的县长、后来又和司法院的吴次长眉来眼去,军长是为了顾忌颜面才睁只眼闭只眼的。
如今竟然和凌秋那个小司机不清不楚,难道真的不怕军爷清理门户啊?
话说得有些重,可句句都在理。
大姨太知道,温婉如纯粹只是因为担心,并没有恶意。
她一边拿水浇灭了手中的烟头,一边摇着头说道:
“许他杜运周在外花天酒地,就不许我尝尝鲜啊?柳州东巷23号、乔八字街9号,那两处宅院里藏着的女人,你当真不知道是谁藏的?”
“他清理门户?当年要不是我爹一路提携,他能有今天的人模狗样?”
“让他快清理吧,这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块金字招牌,国防部里我爹的那些老部下还买不买他的账。”
温婉如听着大姨太心中憋着一股气,随即换了一副缓和的口吻劝道。
“姐姐你也别生气,谁让咱们是女儿身呢,他在外胡来是他的事,咱不能辱没了自己的名节啊,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是。”
对座的大姨太不再说话了,两行泪水无声流下。
温婉如对大姨太的身世也有所了解,当年她和杜运周的结合完全是权利交换的牺牲品。
她能够忍这么多年已属不易,如今老爷子死在前线,而杜运周又羽翼渐丰,冷落和冷漠是在所难免的,反正两个人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感情。
她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引起杜运周的注意,提醒下他,自己并不是一文不值,只要她想,依然能翻起浪来的。
05
温婉如看苦劝是没什么用了,也只好把话题岔了开来。
她知道大姨太表面上风光,可实际上手头局促得很。
她每在外面闹一次,杜运周就暗中缩减大房的各项开支。
若不是大姨太的爹当年留了些家底,她估计连做高档旗袍的钱都没有了。
而温婉如这次也是实在看不下去,真心实意的想帮帮这位大房姐姐。
她嘱咐管家秦寿取来一个小箱子,箱子里面装着一张契约和一把钥匙。
那是金陵城雨花路的一座纺织厂的股权,凭借着那张纸,每月都可以到银行换一笔不菲的分红。
看着眼前摆着的东西,若不是有下人秦寿在场,大姨太真想抱着这个妹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自从爹死后,年少丧母的大姨太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别人的关怀和温情。
她自恃出身高贵,不愿意和杜运周低眉顺眼,所以她虽有杜家大姨太的身份和名号,却是过得最惨的那个。
一旁的秦寿看着发愣的大姨太,赶紧扯扯她的袖子说,姑奶奶你就赶紧收起来吧,这是二姨太费尽心思给你搞到的,没有入家里的总账,没人能查到的。
大姨太再也没忍住,终是不管不顾地哭了 一场。
那天晚饭之后,支走了下人,大姨太和温婉如说了句贴心的话。
她说,妹子,我知道你这家难当,就冲咱俩这份情谊,我以后会收敛的,尽量不给你惹麻烦。
有了大姨太的这句话,温婉如的心终于稍微落了落地。
06
稳住了大姨太的这头,二姨太转身安排凌秋的去处。
大宅门他肯定是不能再待了,这里光打杂的人就有上百口。
一百多口人就是一百多张嘴,他再不消失,指不定哪天事情就暴露给了杜军长。
二姨太的房间内,凌秋跪在地上哀求着。
他说他自己只是一时脑热,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他出身贫穷,好不容易在大宅门里谋个差事,丢了差事就意味着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凌秋说,那天大姨太主动脱他衣服的。
二姨太当然猜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孽缘多半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姐姐主动的,可也恰恰因为是这样,她不能留下凌秋,杜府也容不下凌秋了。
二姨太面若冰霜,没有给这个不守规矩的下人一点好脸色。
秦寿往地上扔了一袋子银元,哗啦作响,那是二姨太给凌秋三个月的工资,让他离开金陵城。
“走的越远越好,你走了兴许还能活,你留下来只能是个死。”
大姨太和凌秋的丑事在大厦欲倾的前夕被悄无声息的压了下来,下人们只知道杜府那个年轻的司机凌秋家中老母病重,着急忙慌的赶回了乡下。
杜军长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家里的司机班少了一个司机,一切都被二姨太掩饰的几乎不差毫分。
杜府还是原来的杜府,杜军长每日忙碌着手头的军务,二姨太也像往常一样,约着其他府的太太们频繁出入广和楼去听刘宗林的戏。
有大半年的时间,杜府难得的太平祥和。
这份太平来的太重要也太及时,因为再有半年的时间就是杜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
作为出了名的孝子,杜军长必定要大操大办一番,而这份担子理所应当的落在了二姨太的肩头。
也许是她满心都是帮着恩人达成心愿,因而对全府上下异样的平静缺乏了该有的警惕。
直到有一天,秦寿向她汇报,大姨太和又和别的男人搞上了。
07
中山路上有一家叫做“春晓”的小吃馆子,那里有金陵城里最好吃的小吃食。
皮薄多汁的小笼包,清爽的煮干丝,味道鲜美的牛肉锅贴......
二姨太是这里的常客,她对面坐着那个男人叫卢三,唯唯诺诺着不敢举筷。
卢三的面前摆着一笼屉的小笼包,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二姨太低头吃的津津有味,不时抬起头来催促卢三趁热吃。
卢三预感到这份饭吃的不简单,屁股在凳子上半坐着,仿佛上面倒竖着刀子。
不多时,二姨太饭吃完了,她叫人收了碗筷,开始问卢三最近纺织厂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暗中帮助协调解决的。
卢三说,自从大姨太来了之后,给厂子拉来了不少的客户,遇上难斗的对手,大姨太就会以杜府的名义和对方交涉。
总之,厂子的效益比以前好的多。
二姨太听了卢三的话后笑了笑,话题一转:
她淡淡的说,男人里面的多情种很多,可惜卢三你爱错了人。
卢三惊的猛然从座位上坐了起来,他欲言又止,顿了顿坐回到了椅子上。
二姨太没有更多的话,起身离开了“春晓”的贵宾包间。
杜府的管家秦寿适时进了包间,顺带着把一个盒子放在了饭桌上。
那个镶嵌着金边,考究面料装饰起来的盒子里面,装着卢三老婆的一条带血胳膊,那胳膊上还挂着卢三几天前新买的镯子。
第二天,雨花路纺织厂的经理卢三消失在了金陵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08
凭空消失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是自己正爱着的。
大姨太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她把心里空去的那块地方,全部填上了屈辱和愤怒。
她只是想得到一份真正的爱,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即使冒着被丈夫杜运周发现的风险也值得。
但她又一次大胆的放纵,随着卢三的人间蒸发,又宣告失败。
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呢?
宅子外的人没人会管闲事,宅子里的人除了军长,就是二姨太了。
破天荒的第一次,大姨太心中对二姨太有了怨言。
温婉如可以把自己的一辈子和杜运周捆绑在一起,可她不愿。
当年她为了所谓的政治,为了家族的利益嫁给了杜运周,已经走错一步。
如今,她正奋力扭转,可一举一动却处处受到掣肘。
屈辱伴随着愤怒,很长一段时间,大姨太把自己关在杜府没有踏出去一步。
所有的悲伤,化作一股股白烟,弥漫在她的房间。
09
温婉如得知大姨太染上了烟瘾,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她一直在筹备老太太寿诞,竟然忽略了眼前人。
杜家的产业里就有烟馆,她深知大烟是要命的东西,一旦沾染上,这辈子都很难戒掉。
她亲自跑到了大姨太住的院子,迎接她的却是闭门羹。
无奈之下,温婉如只好派秦寿去传话。
说唱戏的名角刘宗林就要来府里了,如果大姨太能走出院子,那就安排她和刘宗林同台搭戏。
温婉如知道,结识刘宗林是大姨太一直以来的梦想。
之前,大姨太曾通过多个熟人去和刘宗林相识,可刘宗林或许是惧于大姨太在外的名声,一直都敬而远之。
眼下是现成的机会,大姨太应该会心动。
10
不久之后,刘家班的演员搬进了杜府。
大姨太在同天的下午走出了院子,她和秦寿说她又活过来了。
那天晚宴,她和刘宗林相谈甚欢。
晚宴上的大姨太,娇羞得像是个未谙世事的孩子,拿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
也在同一天,大姨太过往所有的风流韵事,都假装随着夜风被吹散了。
她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变成了一个崭新的自己,然后展示在刘宗林面前。
是啊,舞台上的刘宗林,岂止是一个唱戏的男人,他是优雅和俊秀的代名词,是那个时候几乎所有女人的梦想。
而二姨太安排刘宗林的戏班子入府,就好似把肥羊送入了虎口,虽然她的初衷是为老太太的寿诞。
大姨太不管这些,面对着站在眼前活生生的刘宗林,已经开始迷乱。
从彼此的第一次握手,到在府里相遇时的相互问候,大姨太找到了抽大烟的感觉,飘飘然,如痴如梦。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被二姨太看在眼里,她只能无奈的笑笑。
她不知道,眼下把大姨从抽大烟的大坑里拽出来,日后又怎么把她从男人的坑里拽出来?
而这两者,都是能要人命的玩意儿。
11
大姨太果真走出来了,大步向前。
她不再窝在房间里哀哀怨怨,而是成为了刘宗林的跟班。
她给他递水,给他扇风。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下人的模样,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杜府的大姨太。
这些举动,反倒把刘宗林闹得很不自在。
他早就听说过杜府大姨太的威名,就算把这些放在一边不管不顾,仅仅是冲着杜府的名望和实力,他也是不敢造次的。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金陵城里一个有名的戏子罢了。
而这次破例推了广和楼的演出,跑到杜府祝寿,完全是看了二姨太和大笔赏钱的面子。
那时候离七十大寿还有十天的时间,府里上上下下已经忙开了。
扎眼的只有大姨太,整日里打扮得妖娆,放下了一切的日常消遣,满心满眼里只有刘宗林。
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义无反顾的掉进了另外一个坑。
忙里抽闲的二姨太,计划找她这个多情的姐姐进行一次深谈,劝她对那个戏子死心。
退一万步讲,真是爱得深入骨髓,也得过了老太太的寿诞。
可这边还没来得及抽闲,管家秦寿已神色慌张地找到了她:
杜军长派兵把大姨太给抓了。
一起被抓的,还有杜府原来的司机凌秋……
——期待下集——
杜秋为什么会被抓住?
他会不会供出和大姨太的奸情?
大姨太的下场会是什么?
二姨太的背后会不会有滔天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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