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星期六。刚刚下过一夜雨,把天空冲刷得瓦蓝瓦蓝。这样的天气,对于正处在高考冲刺阶段的少年们来说,是难得放松心情的好天气。早已憋坏了他们,一大早就通起了热线电话,相邀去柳风公园玩。柳风公园既偏僻又荒凉,正好契合了少年们追求个性的心理。然而孩子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正是在这个乐园里的一个早已废弃了的防空洞里,他们看到了可怕的一幕:一具尸体,一具全身赤裸满是血污的女尸……死者叫柳慧,只有18岁,中专学校的在校生。据柳慧的奶奶回忆说,两天前,她跟一个叫梅雨涵的女孩一道出的门。梅雨涵是柳慧的同学,经常来家玩,两人一块儿上的中学,又一块儿上的旅游中专学校。说到梅雨涵,奶奶的目光中露着满意。奶奶非常喜欢这个女孩,文静、乖巧。
奶奶时常当着梅雨涵和柳慧的面开玩笑说,要是柳慧是个小子就好了,她一定要让梅雨涵做她的孙媳妇。每回奶奶这么说,柳慧就嬉皮笑脸地回应奶奶:“您老就当我是您的孙子好了,把梅雨涵替我娶回来。”说完柳慧就上前搂梅雨涵一把。每回这样,奶奶都很开心。
对于柳慧跟梅雨涵这样的女孩交往,奶奶二十四个放心。奶奶非常讨厌一个叫范世峰的女孩,满口粗话。范世峰也是柳慧和梅雨涵上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中考时,连垫底的学校也没考上,成了待业青年。奶奶觉得柳慧现在的疯疯癫癫状,都是跟范世峰学坏的。
范世峰每回来家里,奶奶都不给她好脸色看,好在这几年也不见这个女孩来家。尽管如此,每回柳慧和梅雨涵一道出门时,奶奶都要询问叮嘱一番:你们别和范世峰一块儿玩……柳慧确实有好几年没有和范世峰来往过,两人的关系已不像从前。梅雨涵明了柳慧和范世峰之间为什么不睦,所以从来不把她们往一块儿凑。可这回真让奶奶说中了,几年没有跟柳慧往来的范世峰突然想起了柳慧,她让梅雨涵去柳慧家叫柳慧。
范世峰知道,自己是叫不动柳慧的。而向来乖巧的梅雨涵,这回却没跟柳慧和柳慧的奶奶说实话,她对她们撒谎说,叫柳慧一道去职业介绍所找工作。快要毕业了,对这个理由谁也没有多想。
再说了,两个女孩子出门,又是大白天,能出什么事呢?然而,直到晚上十点,奶奶仍不见柳慧回来。柳慧和梅雨涵一块出门很晚才回来是常有的事情,有时晚了,柳慧索性就住在梅雨涵家,但回来不回来,柳慧准会给奶奶打个电话,省得奶奶惦记。
柳慧打小就跟着奶奶长大的,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母亲就和父亲离了婚,可以说,柳慧一直视奶奶为“母亲”,奶奶也视柳慧为掌上明珠,只要一天不见柳慧,奶奶便心生恓惶。
“这么晚还不回来,又没给家里打电话,这鬼丫头疯到哪去了呢,是不是又住在梅雨涵家了?”奶奶心里七上八下。
奶奶不知道梅雨涵家的电话,更不知道梅雨涵家住哪儿。奶奶想打电话把柳慧的父亲叫回来,让他去找。可奶奶刚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柳慧的父亲在一家摇摇欲坠的工厂上班,虽然上班也拿不了几个子儿,但耗在工厂里的钟点必须够数。奶奶知道,现如今有一份工作不容易,因此,奶奶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一般不叫柳慧的父亲。
直到第二天早晨柳慧的父亲上夜班回来,奶奶才把柳慧一夜未归的事告诉了柳慧的父亲。柳慧的父亲顾不上休息,连忙骑车赶往梅雨涵家。
那天梅雨涵没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听到有人敲门,开始她没有应声,她以为是范世峰来了。
早晨,父亲上班不一会儿,范世峰就打过来电话,说有事找她,让她不要出门。她真想躲着范世峰。可敲门的人是个男人,还喊到她的名字,听声音,她知道准是柳慧的父亲来找她。
于是,梅雨涵起身打开门,端过笑脸,把柳慧的父亲让进屋子,又是端座椅,又是递茶水的。搁在以往,柳慧的父亲准要坐下来和这个孩子说上两句,和柳慧的奶奶一样,他也非常喜欢梅雨涵这孩子,体贴、懂事。可今天他坐不下来,他急着知道柳慧到哪儿去了。听到柳慧父亲向自己打听柳慧的下落时,梅雨涵一脸的茫然。梅雨涵对柳慧父亲说,昨天,我们本来说好,一块儿到职业介绍所找工作,可半道上柳慧改主意,邀她一道去批发市场转转,可她俩在去批发市场的路上不知为什么事拌起了嘴,后来就各走各的。
“柳慧没回家吗?”梅雨涵关切地问。
几天以后,梅雨涵也是这么跟办案刑警如是说的。
好多跟梅雨涵打交道的人都说,梅雨涵说的话,让你不由得不信。她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从里到外都透着朴实。梅雨涵曾经是父亲唯一的骄傲。作为一个男人,梅雨涵的父亲实在不能算一个成功的男人,他也在一家不太景气的工厂出卖体力。还在女儿9岁那年,妻子因不忍贫困,连一句话也没留下,撇下他和女儿就跟一个有钱人跑了。曾几何时,他的遭遇成为街坊邻居的笑柄,让他抬不起头。那时,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女儿。
女儿梅雨涵非常懂事,自打母亲离家后,9岁的她默默地充当起母亲的“角色”,挑起了料理家务的重担。在父亲的记忆里,女儿每天总是一早就起床,为自己准备早餐。那时,他所在的工厂经常要上夜班,很晚才能回来。不管多晚,台灯下,女儿永远都是那个姿势:安静地趴在打开的课本上睡着了。她在等父亲回来。父亲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端上早已焖在锅里的热腾腾的饭菜。每每这时,父亲心里便涌起一股温暖。他暗暗地发誓,不管吃多大苦,受多大累,一定要把女儿培养成一个有用的人,再也不能像自己这样窝囊了……女儿似乎明白父亲的心思,尽管她比别的孩子多承担些繁重的家务,但从来没有因此而耽误学业。每回考试,梅雨涵都在班里名列前茅。在学校,老师每每教育那些不用功的学生时,总是拿梅雨涵当榜样。那时,父亲最愿意去开家长会,因为只有在这种场合,他的身上才会聚集着众多羡慕的目光,他才感到作为一个失败男人的一丝成功慰藉。
可是,这种慰藉竟是那样的短暂!命运把他的爱女和这两个女孩安排在一起。
应该说,柳慧和范世峰都不是坏学生,她俩和梅雨涵一样都是各自所在学校里的佼佼者,因为她们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这个区的一所重点中学。这让三个承载同样命运的破碎家庭中的父亲们脸上增添了许多光彩,三个女儿的骄傲和三个父亲的命运,一时成了广为传诵的佳话。而她们三人,也正是在这种越传越广的佳话声中走到了一起,成了好朋友。那时,她们形影不离,一天到晚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三人的家本来在三个方向,为了能多说上一会儿话,她们总是结伴而行。梅雨涵在她们三人中最显女孩子气,腼腆内向,举手投足都透着娟秀。在范世峰和柳慧眼里,梅雨涵就是她们的“幺妹”,她俩也习惯随口称她为“幺妹”。柳慧和范世峰虽然性格相向,但范世峰比柳慧更像男孩子。因为没有母亲,父亲对范世峰的爱总是男性的,从名字、衣着到性格,处处透着大大咧咧的劲儿,甚至连怎样应对青春初潮这样的事都得不到指导。每次月经来潮,她都特别憎恶,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而柳慧奶奶重男轻女,一直把她当男孩养。
在范世峰和柳慧看来,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结伴而行,自然要先将女孩梅雨涵送回家。好多见过此情此景的人都说,这三个孩子将来准比亲姐妹还亲。在学校,同学们也戏称她们为“魅力组合”。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亲如一人的“魅力组合”,竟然互相举起了屠刀……范世峰杀死了柳慧。
范世峰为什么要杀柳慧呢?
事情得从几年前的一天下午说起。前面说过,她们三人形影不离,可那天下午放学,三人破天荒没有一起结伴回家,柳慧不知为什么事一个人独自走了。梅雨涵和范世峰结伴而行。行之途中,天突然阴下来,随后下起了小雨。两人谁也没有带雨伞,不一会儿,衣服都湿透了。按说,天下雨了,范世峰应该早点回家。可范世峰这时却对梅雨涵说:“多浪漫,雨中漫步,我送送你。我可得保护好你,万一碰上了坏人劫色,可怎么办。”说完那样搂着梅雨涵。
“别瞎说,”梅雨涵嗔怪地说,“天气不好,你赶紧回去吧,晚了咱爸该着急了。”她们三人都称对方的爸爸为咱爸。
“没事,他对我一百个放心,谁敢把我怎么样啊!”
梅雨涵一想也是,范世峰要是上来脾气,一点儿也不亚于街上的小痞子。她遂笑了笑,没拿范世峰的话当回事儿。到了梅雨涵家,天渐渐地黑下来了,摸上四楼,铁将军把着门,爸爸还没回来。梅雨涵扭头对范世峰说:“我也到家了,你回去吧,我还得做饭,也陪不了你。”
范世峰上下打量一下自己,湿得也差不多了:“小姐,你总得给我找件衣服吧,你是到家了,我还有十分钟的路呢!”对梅雨涵的逐客令,范世峰假装不高兴。
“是是是,是应该换件衣服。”梅雨涵说。
进了门,梅雨涵找了两条毛巾,扔给范世峰一条,自己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把脱下的外衣随手扔到沙发上,尔后旁若无人地在衣柜里找着范世峰能穿的衣服,全然没有发现此时的范世峰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梅雨涵的一举一动,直勾勾的眼神犹如捕捉到小鹿的狮子一样,透着贪婪和得意。她的眸子里:梅雨涵雪白的肌肤,略带卷曲的短发,微微突起的胸脯,少女独特的曲线……眼前的景象,让范世峰一阵血涌,猛然间,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犹如猛虎扑食一般,把她推了过去。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全身赤裸的梅雨涵,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两只手交叉压在她的前胸,脸颊紧紧地贴在梅雨涵的脖颈上,鼻孔擦着梅雨涵的肌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醉了。
梅雨涵吓坏了,她被眼前突发的一切吓得手足无措,她不敢动,她不知道身后这个人还是不是范世峰?她怕极了。
“幺妹,我喜欢你。”范世峰极尽温柔地对梅雨涵说。
梅雨涵本能地挣脱了范世峰的怀抱。
“你疯了?”梅雨涵以为范世峰在搞恶作剧,她等待着范世峰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
可是,范世峰没有,她仍含情脉脉地盯着梅雨涵:“幺妹,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说完,又朝梅雨涵扑过去。
梅雨涵木讷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任凭范世峰搂抱着、亲吻着……第二天,梅雨涵没有上学,她病了。躺在床上的梅雨涵,满脑子都是昨天的一幕。她知道那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对这事,她比一般女孩明白得早。
七岁那年,她就有过这方面的体验。梅雨涵清楚记得那事发生在那个忧郁的夏天。那时,妈妈和爸爸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每次父母吵架,小梅雨涵就会被送到姥姥家。
梅雨涵也愿意住在姥姥家里,姥姥家不仅温馨,还有一个大她十岁的舅舅经常逗她开心,给她讲故事、做游戏、看录像,然后带她出去玩。可就在这温馨宁静的地方,让七岁的梅雨涵经历了人生第一个梦魇。
那天,姥姥不在家,家里只有她和舅舅两个人。舅舅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讲故事,带她做游戏,而是将小梅雨涵领进了他的卧室里,接下来……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打那以后,梅雨涵变得自闭了,变得不爱说话了。从此,她就以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形象出现在大人们面前。直到上了中学遇见范世峰、柳慧以后,梅雨涵才渐渐活泼起来。然而,随着青春期的到来,梅雨涵越来越厌恶男人。在学校,她从不主动和男老师、男同学说话。即便到了情窦初开的时节,她对男同学依然没有好感。她的心灵之窗只朝女同学打开,她觉得和女同学交往,安全!她甚至懵懂地觉得,这辈就找一个女人生活,挺好的。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范世峰却向她投来了“爱”……然而,让她更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柳慧也“爱”上了她。
得知梅雨涵病了,没来上学,柳慧一阵窃喜。柳慧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她终于有机会独自一人面对梅雨涵了。这几天,她一直为如何摆脱范世峰而苦恼。她知道,要想摆脱范世峰,必须首先从“魅力组合”中撤出。为了放学不和她们一起走,柳慧编织出许多谎言。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天放学,柳慧照例编织了谎言,撇开范世峰,独自一人走了。她快步回到家中,将放置多日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招呼也不打就疯跑了出来。在去梅雨涵家的路上,柳慧又特意跑到花店里买了一束鲜花,然后惴惴不安地来到梅雨涵家的楼下。
“梅雨涵在家吗?”柳慧站在梅雨涵的楼下喊。
“谁呀?”梅雨涵听到有人喊,便打开窗户。
“是我,柳慧,我有东西送给你,放在你自行车车筐里,你下来取,我不上去了,我走了啊!”柳慧显得很急切的样子。
“哎……”没等话说完,柳慧就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一束鲜花,一个精美的礼品盒,色彩斑斓的包装纸散发着掩饰不住的温馨。梅雨涵不知柳慧搞的是什么鬼名堂,拿回家打开盒子一看,一张彩色信纸卷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搞什么鬼?
蒙蒙细雨,唤醒了我对你的思念,细雨蒙蒙,再也掩不住对你的爱恋……恋你、念你的柳慧待看完信上的内容,梅雨涵险些晕了过去。天哪!太离谱了!这怎么可能,好好的密友,怎么突然间都变成了……梅雨涵的头一下子大了。
如果梅雨涵能够冷静处理这起荒唐的感情纠葛,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世间好多事情不可能按如果的方向发展。此时的梅雨涵,突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刺激着,她觉得好玩。于是,她决定要在两个女孩面前,扮演一个被追逐者。
她要找两个“男”朋友!
事情就是沿着这个轨迹向前发展。接下来,整整两年,梅雨涵把全部精力疯狂地投在了恋爱上。她像《涩女郎》里面的结婚狂一样,游戏在柳慧和范世峰之间。开始,梅雨涵还能游刃有余,可时间一长,范世峰和柳慧都有所察觉,矛盾也由此产生了。
加剧这一矛盾的发展,是毕业那年那个该死的中考。曾经成绩优异的三个伙伴全都成了学校升学率攀升的累赘:梅雨涵和柳慧勉强考上了一所旅游中专学校,而范世峰连一个垫底的学校都没考上,直接进了社会大学,成了待业青年。这一变故,让范世峰十分惶恐。她比谁都清楚,她的竞争者柳慧,将比她有更多的时间和梅雨涵在一起。她必须想出办法,扭转这种劣势。
一天傍晚,范世峰带着几社会上的朋友,堵在柳慧和梅雨涵放学必经的路上。几个朋友戴着墨镜,流里流气地站在一边,一个个社会痞子的打扮。范世峰叼着烟,在梅雨涵看来很酷的样子,走到她和柳慧跟前,堵住了她俩。范世峰像热恋中的情侣那样温柔地搂着梅雨涵,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柳慧说:“梅雨涵是我的!我不许你跟梅雨涵一块走,告诉你,下次再让我碰见,撕了你!”慑于范世峰有一帮黑社会“弟兄”,打那以后,柳慧真的没敢再和梅雨涵一起走了。
柳慧的胆怯,某种意义上增添了范世峰和梅雨涵感情天平上的砝码。在梅雨涵看来,范世峰更有“男子汉”气味,和范世峰在一起,有那种两性在一起的感觉。而柳慧,更像她的姐妹。
按说,事情不应该朝着那个可怕的方向发展。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们之间的不正常关系让梅雨涵的父亲觉察了。一天,她俩正在家亲热的时候让梅雨涵的父亲撞上了。待范世峰走后,父亲狠狠训了梅雨涵一顿,并要求女儿保证从此不要和范世峰往来,更不允许梅雨涵把范世峰领回家来。
梅雨涵打小就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父亲不让她带范世峰来家,她就不敢把范世峰带来,可是心中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焦渴,又不得不让她偷偷摸摸地和范世峰幽会,可是两个女性在大街上手挽手可以,要是像青年男女那样旁若无人的亲热,准会招来很多怪异的目光。范世峰家也没有安静的场所,父亲没有固定工作,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突然回家。没有场所,两个人感到越发的煎熬……是谁坏了我们的好事呢?父亲以前不是这点下班,父亲为何提前下班呢?谁是告密者?莫非是柳慧!这个疑惑像阴魂一样在两个女孩心中飘荡。
“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范世峰对梅雨涵说。
“对,教训教训她,谁让她坏了我们的好事。”梅雨涵附和道。
梅雨涵以为范世峰只是说说玩玩而已,岂料仇恨的种子已经在这个少女身上可怕地燃烧起来。但她知道,要教训柳慧,必须得到梅雨涵的配合,可是梅雨涵能配合自己吗?怎么才能说服她呢?
两人的卿卿我我,给了范世峰“灵感”。她深知,每每她们耳鬓厮磨时,总感到缺点什么?就像极度的焦渴得不到酣畅淋漓的畅饮一样。每次完事之后,范世峰都有一丝歉疚感。她知道,梅雨涵身体内最深处的强烈欲望,是她不能给予的。起初,梅雨涵总是安慰范世峰,说她不在乎有没有正常夫妻生活的体验,只要拥有范世峰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可时间长了,范世峰觉察出梅雨涵对她们之间的激情不像从前那样热衷了,她害怕梅雨涵厌倦了这种隔靴搔痒式的激情而离开她。为了她们能长相厮守,范世峰想到了变性。但这一“灵感”初现时,她还没有把它与柳慧联系起来。
一天,范世峰将这种想法告诉了梅雨涵。梅雨涵苦笑,她知道,变性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女性变男性,需要很多钱。她记得在旅游学校上学时,老师在讲世界各国风情时曾提到这方面的事,说韩国的整容、美国的变性手术在世界上有很高水平。她还记得课堂上有位男同学打趣地问老师去美国做变性手术需要多少钱时,老师笑着回答他说:“你准备20万就可以成为漂亮女生。”20万人民币,这么一大笔钱,上哪儿弄去呀!
“绑架!”范世峰冷冷地说。
梅雨涵扑哧一笑:“你绑谁?”
“柳慧。”范世峰觉得这是报复柳慧的好时机。
“她哪有那么多钱?”
“有!你没看她又是买了电脑,又是买手机……她妈后嫁的那主儿很有钱!”
梅雨涵以为范世峰一时说着玩玩,也没当真。没想到几天以后的10月22日,在范世峰的家里,范世峰又向梅雨涵提到要绑架柳慧的事,梅雨涵听完二话没说,起身要走。她想用这种方式阻止范世峰这种愚蠢的想法。范世峰没有阻拦她,可就在她拽开门欲走时,她听到范世峰尖叫一声。梅雨涵回头。天哪!只见范世峰右手举着一把刀,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向外翻着白肉的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你这是干什么?”梅雨涵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范世峰。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我答应……”
范世峰丢下刀,紧紧地抱着梅雨涵,温情地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呀!如果出了事,全由我一个人顶着。”
“我答应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条件,如果要不来钱就算了,权当吓唬吓唬她。”
范世峰点头应允。
事情就这样朝着那个可怕的、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梅雨涵依计来到柳慧家,以去职业介绍所找工作为由把柳慧骗了出来。从职业介绍所出来,梅雨涵对柳慧说她要和范世峰分手,有些东西在范世峰那里,范世峰约她到柳风公园见面,她有点害怕,让柳慧陪她一块儿去。柳慧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柳慧哪里知道,从她奶奶家里一出来,范世峰就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来到柳风公园,柳慧在防空洞门口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范世峰。按着事先商量好的,梅雨涵开始和范世峰争吵,进而动起了手。柳慧不明就里,上前劝架,劝着劝着就和范世峰吵起来。范世峰骂柳慧,柳慧也不示弱,一边骂范世峰自讨没趣,一边要带梅雨涵走。这时,范世峰一把扯住柳慧的衣服,说:“有种你跟我七哥说,我的事他做主。他要是同意,你把她带走。”
望着身后黑乎乎的防空洞,柳慧犹豫了。她看了一眼梅雨涵,一双近乎哀求的眼神,让她油然而生一种“男人”的豪气。
“说就说!”柳慧只身跟着范世峰进了防空洞。
进去以后,柳慧就后悔了。虽然是中午,但防空洞里什么也看不见。柳慧没敢深入,而是站在那里问范世峰:“人在哪里?”范世峰没吭声,趁柳慧不备,从地上抄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砖头,朝柳慧的头部砸去。柳慧眼冒着金星,昏倒在地上。范世峰点着蜡烛,随手从背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有线电视线,把柳慧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地上。
过一会儿,柳慧醒来。
“要命还是要钱?”范世峰恶狠狠地对柳慧说。
“要命。”
“听说你们家挺有钱的,我现在急需钱用。赶紧给你们家打电话,送20万过来,否则,别怪我翻脸。”范世峰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柳慧知道上当了,从范世峰说话的口气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范世峰惹急了,遂缓和口气说:“我们家是有点钱,可没那么多,最多也就是三五万……”
“妈的,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范世峰愤怒地抽了柳慧一个耳光,然后从柳慧身上搜出手机,“赶紧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送钱过来。”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两个男青年和梅雨涵说话的声音,他们想到洞里看看,梅雨涵对他们说里面有女生在不方便。两个男人随即离开。
可柳慧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对他们呼喊:“救命——”“命”字还没出口,柳慧又被范世峰一砖头给砸晕了过去。这下柳慧彻底没了动静。
待两个男人走后,梅雨涵走进洞里,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柳慧趴在地上,四周流了很多血……再看看范世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见她弯下腰,老练地将手探了探柳慧的呼吸,似乎还有点温度。如果这时范世峰罢手,后来的结局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是杀红了眼的范世峰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她把电线缠住柳慧的脖子,用力勒紧,末了,掏出水果刀,恶毒地朝着柳慧的脖子和背部狠狠地扎去……整整两天,梅雨涵都在噩梦中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柳慧在她身边转悠。梦里,老感到柳慧用手在抓她的小腿。父亲看着女儿整日没精打采,精神不振的样子,便盘问她。梅雨涵起先不说,在父亲的再三盘问下,她终于道出了实情。
根据梅雨涵的举报,警方很快将范世峰抓获。
经过审理,法院以绑架罪、抢劫罪判处范世峰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绑架罪判处梅雨涵有期徒刑10年。判决后,范世峰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而等待梅雨涵的,将是10年的牢狱生涯。
【本文节选自《情悔》,丁一鹤,中国城市出版社,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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