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风云》回忆录
女游击队员在河阳“医院”
作者:马士琴 王碧玉
越南河阳是一个烟瘴地方,白天热得如蒸笼,午夜后冷得像冰箱。1948 年秋,云南人民讨蒋自救军1200多人马误入这块“死地”,被恶性疟病夺去了许多战友的生命,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寒而栗。
当时称之为去“整训”,但一下子就有85%的人员害病,“整训”被迫中断,救护病员成为第一位的紧急任务。
在“自救军”中只有杨治平是唯一的云南大学医学院毕业生。病员增到五六百人,纵队领导立即任命杨治平为临时组建的“河阳医院”院长,把全军100多名政工人员调入医院当“医护士”,其中有女战士18人(全军仅有的18人),她们是:兰玲(后牺牲)、王平、王如玉、兰明、黄晓、张锐、陈俊、陈恒、马丽、陈次华、李韵、祝平、徐坚、陈婉文、吴大姐、唐姐姐、王碧玉、马士琴。
我们成为杨院长的得力助手,输液、打针、自制针水、抢救伤员,抬担架、埋尸体,样样都干。女同志中有两位是“纵队”首长的夫人,可她们从不露声色,一样给伤病员喂饭、洗脚。我们这批女同志没有一个学过医。杨治平给我们讲救护、注射、药物等医疗护理知识,他一面讲,一面做示范给我们看。形势逼人,不几天我们都成了“医生”。
“河阳医院”是法帝国主义统治时期盖的一座天主教堂,在抗法战争中已被法国飞机轰炸得倒墙破壁。没病床就自己用木板搭“朗敞铺”,垫上竹席就是“床”(无被盖),一个挨着一个睡在一起。医疗设备只有几个听诊器和针管,一支针头煮了又用,用了又煮,说不清用了多少次。
随着病号的逐日增多,医院容量有限,轻病号即在连队治疗。杨治平每天带领我们到各连排查治病人,给轻病号和干部战士讲防疫知识,号召大家吃生大蒜防痢疾,用热水加盐巴烫脚消肿,不睡潮湿地防风湿,等等。
药品非常缺乏,奎宁丸、黄连素、阿士匹林即属贵重药品,要留给重病号用。有时一粒奎宁丸要切成4块分给4个同志服用,这都不能满足需要,于是用奎宁丸、黄连素片自制成针水多注射几人。后来,干部、战士纷纷献出自己的“秘方”,如癞蛤蟆叶(车前草)、鱼眼草臭灵丹、马蹄香、苦马菜、锁眼草等煮大锅药吃。
最见效的是火烧竹子汁,两节竹子可烧出半怀水汁,味很苦,白天喝下,午夜就退烧。还有两种较原始的治疗方法,一种叫“刮沙”,一种是揉肚子。病号不论头疼肚子痛,常要我们给他们“刮沙”,用枚铜钱在他们的手腕、脑门、脖子、胸膛、肚子上不断地从上往下刮,一直刮到见肉皮下显出像沙粒一样的红斑,乃至见皮下乌血。
患恶性疟病,开始发病时是高烧,烧到40多度,有些同志就是在高烧中死去。
烧退了,第二、三、四天是连续不断地返复,烧得病人黄皮寡瘦,肚子肿胀,十分痛苦。记得龙介仁肚子胀了请我给他揉。那时我们全军战士都是相依为命,但我毕竟是个女娃娃,怎么好意思给他揉肚子。他提出叫我用脚给他踩,我两手扶在墙上,两脚踏在他的肚子上踩来踩去,果然肚子慢慢回软了,他觉得舒服了。这些办法说不清是什么道理,但确实管用,当时普遍都使用。
后来越共领导通过粤桂部队给我们送来一些药品、 器材,解决不少问题, 抢救了一些同志,但终归有限,死亡剧增。为什么死亡那么大,原因是我军几个月的行军打仗,风餐露宿,饱一顿饿一顿,根本谈不上什么营养,身体疲惫虚弱,一旦染上恶性疟疾就无力抵抗,只有等待死亡。
说实在话,那时我们十几个女同志,表面看每天跑来跑去忙个不停,实际多数都患有妇科病,有的月经不来,开始还被冤枉怀疑为怀孕,后来才明白这是严重缺乏营养、生活过度紧张所致。
我们眼望着活蹦蹦的战士病亡异国他乡,心情特别沉重。真惨啊!连太阳光也失了色。
1948年10月3日,“自救军”接到中共华南分局指示,决定打回云南。消息传来,住院病员纷纷要求随军行动,表示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深秋的一个中午,召开“打回云南去消灭反动派”的誓师大会。会后我们打扫了住地卫生,检查了群众纪律,整理行装,告别了重病留下的同志,踏上了征途。
1994年1月29日
来源/《西山风云》书籍
总编/孔令勇值班编辑/孔德云编辑排版/邱少瑞
长按或扫码识别关注
亲!“玩转弥勒”来了!
商业推广合作:0873-6224197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