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荷芬,浙江桐庐人,因为老公姓何,所以大家习惯称她何嫂,2008年来到伊朗。

伊朗,尤其是德黑兰的华人圈,她和老公何明洪广为人知。他们开的德黑兰华人宾馆是中国人经常到德黑兰的落脚之地。

前3年一分钱没赚

来伊朗十多年,何嫂如今已经适应了德黑兰当地的生活,有稳定的生意和朋友圈。德黑兰的生活安全、方便,开车10多分钟就能到达雪山,气候夏天凉爽,冬天暖气充足。四五年前,儿子和儿媳也来到伊朗,在中国有色矿业集团当地的铝厂做后勤工作。

何嫂笑称自己当年和老公何明洪是被“骗”来伊朗的。当时,一个朋友给正在建设的伊朗中国商贸城招商,把项目前景讲得无比美好,老公动了心,就把在国内烟草公司的工作停薪留职,决定到伊朗来闯一闯。随后夫妻俩一起来到了伊朗。

相比温州和台州等地,桐庐人去国外做生意的较少,一般在家乡上上班,日子过得不错。但是当过兵的何明洪想出国“闯一下”,考虑到当时已经40多岁,再不出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在伊朗中国商贸城的经历并不尽如人意。商贸城开在伊朗和伊拉克交界处的阿巴丹,200多家中国商户中,福建人居多。何明洪夫妻俩开了一家几百平方米的超市。这里在两伊战争前是伊朗的石油输出集散地,曾经颇为繁华。但是战争期间遭到严重破坏,战后长期未能恢复。

由于离沙漠近,经常有沙尘暴,日常用水都是咸的,吃的水需要另外购买,语言也不通,商户们的生活很艰苦。待了3年多,2011年下半年,因为商贸城生意欠佳,何明洪夫妇把剩下的五六十万元货物以3万元甩卖掉后,来到了德黑兰。他们走后半年,也就是2012年初,伊朗中国商贸城就关门了。

回忆起在伊朗中国商贸城经商的经验教训,何嫂认为,主要是阿巴丹附近民众贫穷,购买力有限,再加上商贸城自身经营管理也有一定问题。夫妻俩在阿巴丹没挣到多少钱,离开时甩卖货物又亏了一点,再赶上2012年汇率贬值,存在当地银行的20亿里亚尔本来约值200万元,贬值了五六十万元。3年多时间的辛苦经营,最后只剩来时的本钱。

几十万租楼,开华人宾馆

虽然没挣到什么钱,但重要的是,他们在伊朗的3年多时间里攒了个好人缘。因为去得早,店铺又是在入口的第一家,不少后来去阿巴丹的华人都是他们接待的,何明洪夫妇在伊朗当地认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跟大家的关系也很融洽。

结束超市生意后,考虑到不少华人来伊朗需要住的地方,很多朋友建议他们夫妻俩开个宾馆,表示不仅自己会光顾,还会带朋友来住。于是,他们在德黑兰租下了一栋楼,开起了华人宾馆,就这样一直做了下来。

德黑兰可谓何明洪夫妻俩的有缘之地。2018年之前,他们开的华人宾馆一直生意兴隆。他们将自己的宾馆取名为“伊朗华人商会德黑兰接待中心”,主要接待前往伊朗从事商务工作的华人,考虑到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外国人包括日本人和韩国人都不接待。

宾馆位于德黑兰市北部,是一幢六层的独栋楼房,五层住客,一层作为管理和其他用途。生意好时,还会租上附近好几套房。德黑兰北部是当地的富人区,租金比南部和西部等其他区域要高出不少。但是考虑到治安好、环境好、空气好,中国在伊朗的大公司基本租住在北部。何嫂的一个老乡,在德黑兰南部租了面积大一倍的房子,生意却比她差得多。在2018年汇率大幅贬值之前,何嫂的这栋楼一年租金约合人民币60多万元,如今虽然按照当地货币租金已经翻了一番,但换算成人民币只需30多万元。

除了一些来伊朗考察市场的临时商务人员,何嫂的宾馆有一批长期住客,包括一些大型中资企业在当地的员工和一些中小企业在当地开展商务工作的人员。大型企业大多在当地有自己的办事处和住所,但有时一个项目开工,多的时候达到两三千人,接待不过来,就需要住到外面的宾馆中。

中小企业以做贸易为主。在何嫂的印象中,伊朗的小百货大部分来自中国。浙江人在伊朗做汽车配件的也比较多。有一家来自浙江的阀门厂,现在还把样品放在她的宾馆里。伊朗的矿产、大理石、冷冻海鲜和开心果等特色资源产品,也是很多中国商人喜欢进口到国内的货物。

利息高,但抵不过货币贬值速度

2018年后,由于国际环境的变化,宾馆的生意每况愈下,何嫂感慨:“这几年就是混混日子了。”其实他们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毕竟在当地有这么多宾馆,只有你一家能坚持下来。”这是其他人对他们的评价。

以前德黑兰有二三十家类似的华人宾馆,现在只剩下了几家。有的虽然还在运营,生意并不好,只是因为签的租房合同还没到期,在勉强维持而已。何嫂的宾馆因为开的时间早,已经快10年了,以及夫妻俩人缘好,经营得当,被认为是他们能坚持下来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浙商》记者结识何嫂就是缘于一位伊朗当地华人的介绍,他表示“这位大姐在伊朗热心帮助同胞,倾囊相赠自己救命的药物,救助在伊朗的华人患者。”

最可怕的是贬值幅度惊人的汇率。何嫂清楚地记得,2008年他们刚到伊朗时,100美元能换大约89万伊朗里亚尔。小幅贬值几年后,2012年,伊朗货币开始更大幅度的贬值,几年内就从100美元兑换200万里亚尔,再到300万里亚尔、400万里亚尔,这还属于尚能接受的程度。到了2018年,伊朗货币开始了近乎没有底线的贬值,以至于到后来100美元能换2000万里亚尔至3000万里亚尔了。整个伊朗的金融和经济都陷入了困境。

因为当地的银行利息高,一段时间内,何明洪夫妇都把攒下来的钱存在当地银行里,每个月能轻松定时收到几万元人民币的利息。但到了2016年,何明洪看到汇率贬值实在太过厉害,就把钱取了出来,换成人民币在老家和杭州买了好几套房。

事后证明,这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有同乡因为不愿意取款换汇,放在银行里的里亚尔从价值200万元贬值到只剩60多万元。而何嫂不仅在货币上及时止损,在老家浙江买下的房子还大幅上涨,又赚了一笔。

在伊朗发财or亏本,各种故事流传

宾馆是信息的汇集地,尤其像何嫂的宾馆这种以中国商务人员住宿为主的宾馆,各种商务信息自然灵通。在伊朗的中国人不多,大家一起吃几顿饭,很多信息就都知道了。

何嫂印象深刻的是,2016年据说欧美要解除对伊朗制裁的时候,几个月内大批华人就从迪拜来到伊朗,希望发现新的商机。但随后因为政策没有进展,就不再来了。

中国人在伊朗发财和亏本的各种故事在当地的华人圈里也广泛流传。一个湖北商人在德黑兰建了一个大酒店,因为相信伊朗本地合作商,结果大幅亏损,伊朗合作商却挣了钱;一个做海鲜冻品的中国商人,2019年前挣了3000多万元,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一下子亏掉了2000万元;一个来自河南的矿产商人,一度连买大饼的钱都没有,后来做铁矿发了财……

在伊朗办工厂,是另一种投资方式。跟国内相比,伊朗的工作节奏要慢得多,但是能源、电费和人工都要便宜很多,政府从政策上也支持外国投资办厂。

何嫂的宾馆里目前就住着两位从国内来、有意在伊朗投资建厂的中国商人。一个是1月来的,另一个是3月来的,都是在国内提前打了新冠疫苗。工厂基本设在当地的自贸区内,租地还是买地,选择什么样的产品,能否直接在伊朗本地市场消化掉,都是投资设厂的重要考量。其中一位温州商人,是何嫂在商贸城时期就认识的,在国内找了合伙人,并且想让何嫂也投几百万元的小股参与其中。

2018年,因为单位不允许再停薪留职,何明洪离开伊朗回到桐乡工作。伊朗的疫情走向目前仍然不容乐观,何嫂辞掉了雇佣的阿富汗服务员,来自河南的厨师也回国打疫苗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在里外照管宾馆的事务。虽然去年7月回国作为出国人员第一批打了疫苗,但除了采买等必要的活动,她也尽量不出门。今年正月的时候她曾经想回国,但机票买了好几回,终究未能成行。现在的租房合同是每年一签,形势变化太快,“要是打仗了或发生重大变故,我也就回国了”。

在何嫂的印象中,现在的伊朗人“没有钱,不爱消费了”。

比如,以前去义乌进货的挺多,现在很少。但只要头脑灵活,还是能发现商机。比如由于伊朗货币贬值厉害,已有中国商人抓住机会,将当地的开心果和大理石等货物进口卖回国内。

此外,何嫂认为伊朗现在市场上的很多机器生产设备、生产资料等已老化,要是伊朗国内市场环境稳定,未来肯定还是一个需求巨大的市场。

文|《浙商》全媒体记者 覃爱玲

编辑|崔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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