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irza Wakefield
译者：易二三
校对：Issac
来源：Sight & Sound
（2015年10月20日）
「在演艺圈，除了男高音，服装师是最敏感的人，」瑟尔玛·瑞特在《彗星美人》中饰演的伯蒂如此警告，她职责女演员玛戈·钱宁让一个外人把戏服送回给服装部的布朗夫人。
《彗星美人》（1950）
八届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得主伊迪丝·海德不是什么服装部的管理员，不过正如戴博拉·纳杜尔曼上周六在伦敦电影节上，关于海德和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合作的演讲中所表明的那样，她也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由于缺乏绘画技巧，年轻时候的海德「借」了乔纳德艺术学院同学的服装草图去应聘，最终获得了派拉蒙电影公司的面试机会。用纳杜尔曼的话说，她是「仅凭胆大妄为」才被聘用的。
伊迪丝·海德
海德天生雄心勃勃，长期的经验也让她变得越来越老练，并开始对自己在好莱坞的角色有了清晰的认识。在谈到对1956年奥斯卡颁奖礼结果的失望时，她将《生死恋》的成功归因于它那「非常受欢迎的主题曲」：「所以它才在那一年获得了很多奖项，包括本应该属于我的最佳服装设计奖。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自负，但一个有创造力的人必须自信。」
《生死恋》（1955）
作为服装设计师（《福禄双霸天》《夺宝奇兵》《颠倒乾坤》）和「好莱坞服装」（本月晚些时候将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开幕）的策展人，纳杜尔曼对这一职业的基本问题具备丰富的洞察力。从海德在派拉蒙担任首席设计师一举成名，到随后与希区柯克八度合作，纳杜尔曼就这些事例进行了解读，从而消除了观众对服装行业的一些误解——主要是，好的服装设计其实和时尚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很多人来说，时尚就是电影中极具吸引力和闪闪发光的服装，但两者的融合一直困扰着服装设计师。在她那个时代，海德被指责为保守主义并且对当代时尚潮流一无所知，人们还给她取了个「衬衫装女王」的昵称。
事实上，制片厂规定，永远不要模仿当前的服装变化潮流，以免让一部电影在未来几年变得过时。（这种担忧也有实现的例子；大卫·里恩1965年的电影《日瓦戈医生》中对19世纪服装的华丽且精致的复刻，却被朱莉·克里斯蒂倒梳的蜂巢状发型给破坏了。你几乎可以闻到固定剂的味道！）
《日瓦戈医生》（1965）
明白了这一点，就能让观众对服装设计的欣赏能力得到适当的提升。正如纳杜尔曼所反思的那样，「每一部电影都是一部时装片」。服装的重要性在被注意到的同时却被忽视，希区柯克对此很清楚。他与他称之为「吸引眼球的东西」为敌——花哨的颜色和大胆的设计会吸引人们的目光——因此，据海德的回忆，与希区柯克合作是「一种克制的教育」。
但是伊迪丝·海德最让人感兴趣的地方不是她关于遮蔽的天赋，也不是她筛选导演指示的天赋，而是她与电影的联系，这些电影本身就像她所做的那样，探索了服装的精巧和细腻。
同时，这种联系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希区柯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记得的她的设计，是英格丽·褒曼在《美人计》中饰演的特工所穿的迷人伪装，金·诺瓦克在《迷魂记》中饰演的心神恍惚的玛德琳所穿的灰色套装，或是格蕾丝·凯利在《后窗》中饰演的时尚编辑所穿的华丽礼服。
《美人计》（1946）
希区柯克被服装的暗示力量所吸引，它对角色和演员都具有某种说服力。但他从来不会为演员的剪裁品味而费心，而海德在给梅·韦斯特和蓓蒂·赫顿这样的演员设计衣服时则时常注意各种细节。
海德的天才之处在于，她能让希区柯克的女主角与她们的戏服协调一致，让她们觉得自己在服装的小细节上有所发挥。回忆起她在《擒凶记》中的经历，多丽丝·戴这样评价海德的作品：「这些衣服不适合我，但正好适合医生的妻子穿，而这恰恰是我要扮演的角色。」
《擒凶记》（1956）
同样，诺瓦克也称赞她在《迷魂记》中的服装帮助她适应了玛德琳/朱迪的双重角色：「灰色套装……让我站得笔直，就像伊迪丝塑造的那样。说实话，我讨厌那套愚蠢的衣服，但它让我感受到了玛德琳身上的那种不自在。」
《迷魂记》（1958）
1950年，约瑟夫·L·曼凯维奇借用海德为《彗星美人》制作贝蒂·戴维斯的服装，这部电影完完全全是一篇关于服装和女演员的论文。
《彗星美人》（1950）
与影片同名的主角伊芙（译者注：《彗星美人》的原片名为All About Eve），利用服装作为跻身明星身份的手段。像任何服装设计师一样，她明白服装暗示的力量，穿着雨衣和帽子在舞台后门闲晃。伊芙与服装的关系是出自本能且近乎执迷的：当她被发现在尝试一件与自己的体型相违背的舞台服装时，她把它抱在怀里，裙箍和白色泡棉都很精致，好像她担心会弄伤它一样。
伊芙相信外表和装饰可以让另一个比她更成功、更被她希望进入的圈子所接受的女人获得一切。在服装带来的好转中——将玛戈丢弃的格子呢衣服改装成适合她自己的样式；在那个臭名昭著、险恶的聚会上，伊芙穿着一件模仿痕迹很重的黑色连衣裙，极力想讨得戏剧界的欢心。
她刻意的自我装扮，在已成为明星的玛戈身上找到了反面。玛戈对自己的外表很粗心，弄丢了耳环，连紧身裤的缝合线都不注意。影片早期的一个化妆室场景中，伊迪丝·海德——曼凯维奇对她唯一的指示，与希区柯克的截然不同，是「做你认为是对的事」——确立了玛戈的形象，对她来说，衣服并没有什么特殊意味；这位女演员对自己的地位如此自信，有如此强烈的归属感，以至于她很乐意让丈夫、朋友和陌生人看到她穿着睡袍、戴着假发、涂着面霜的样子。
玛戈不施粉黛的状态，表明她已经对服装的暗示和风格免疫了：她就是他们所说的天生丽质。正如艾迪生·德威特（乔治·桑德斯饰）在电影的开头所叙述的那样：「她4岁的时候就在《仲夏夜之梦》中首次登台演出。她扮演一个仙女，出乎意料地一丝不挂地走了进来。」没有人的皮肤可以胜过玛戈的皮肤。
《彗星美人》是对电影服装设计的修辞的提纯，它为男女演员带来了某种变形式的实体。毕竟，服装——不像声音、身体和动作——是演员和他的角色唯一不共享的东西：它只属于角色本身，是身份的升华。服装设计师桑迪·鲍威尔在为杰伊·乔根森的专题著作《伊迪丝·海德》写的序言中提到：「服装设计师大约80%的工作关乎于心理学；其中只有20%是艺术。」
因此，伊迪丝·海德是希区柯克的完美搭档，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一位以控制欲和精准著称的导演聘用，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在过去的40年里，海德每年为40部电影做设计，是好莱坞黄金时代最凭直觉和最受认可的服装设计师——而且从不过时——她获得了和她的合作者一样的完美主义声誉。
用贝蒂·戴维斯的话来说，「通过一个优秀的服装设计师的工作，一个演员可以成为角色……如果我们不喜欢那些衣服，如果它们无法表现出角色的特质，服装设计师就辜负了我们。」伊迪丝·海德从来没有失败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