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历史上,有六位公认的、最重要的“国父”,他们或因其传奇经历、或因其动人事迹、或因其思想学说而被后人所铭记。让我们追随历史的脚步,去看一看他们的故事吧。
1.乔治·华盛顿(1732—1799)
乔治·华盛顿的故事毋庸多言,独立战争时的大陆军总司令、制宪会议主席(但未参加过讨论发言)、美利坚合众国第一任总统、唯一一位全票当选全票连任的总统。17岁时,他是一名弗吉尼亚的官方测量员,专门勘测地形、制作地图。22岁时,他在家乡参加了“法国与印第安人的战争”,作为中校与英国人一起面对法国人和印第安人,积累了很多战争经验(虽然有很多败仗)。所以当独立战争的枪声响起时,人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强壮、沉着、老练的军人。有人说华盛顿是一位“长败将军”,但他却是一位“福将”,正是这位沉默寡言、不怒自威的庄园主,带领着一票“农民”,在北美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国家。
华盛顿没有其他建国先贤们那样雄辩的口才、深邃的思想、丰富的学识,但他无疑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懂得平衡和妥协,用自己的个人魅力和政治技巧,游刃于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之间,一起实践、完成建国初期的各项制度建设、政治构想,保护初生的国家免于党派利益的倾轧。华盛顿于1796年发表《告别演说》,决定退休,不迷恋总统大位的举动震惊世人,赢得了无数美誉。至今,美国国会参议院仍有一项传统,在2月22日(华盛顿生日)由一位参议员朗读华盛顿的《告别演说》,以此纪念这第一位美国总统。当然,华盛顿身上也有人性的弱点,譬如,在他在世时,庄园中始终保留有黑奴,直到他去世,才给这些黑奴以自由。真实的人性是善于恶、美与丑的统一,这一点适用于华盛顿,适用于要介绍的其他国父,也适用于我们任何人。
2.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
本杰明·富兰克林想必大家不会陌生,他正是以前语文课本上那个追逐闪电的人。除了对科学的兴趣指引他成为一名科学家、发明家之外,他还有如下身份:作家、出版家、政治家、外交家、社会活动家等。无疑,富兰克林是一个天才,有着开挂一般的人生。先是凭借精湛的印刷技术和精明的商业头脑,成为了一个富有的出版家,后来更是因为出版了《穷人理查德的年鉴》这一当时除了《圣经》之外的家中必备书,让他直接实现了财务自由,从出版和印刷届“退休”了。
可富兰克林旺盛的精力让他不可能闲下来:他研究电流,成为了“从天空中抓到雷电的人”;他重视教育,作为主要创始人之一,创办了费城学院,也即后来的宾夕法尼亚大学;他擅长外交,以70岁的高龄担任驻法公使,说服法国国王路易十六支持独立战争,争取到了大量的士兵与武器援助,战争后期,他又作为代表之一与英国谈判,签订了英美《巴黎和约》,代表着英国正式承认了美国的独立。当他80岁时,他仍过了一把当州长的瘾,当选为宾夕法尼亚州州长,并作为代表参加了1787年的制宪会议。因其对美国革命的巨大贡献,在人们心中,他是“唯一的从未当过美国总统的美国总统”,是最著名的国父之一。富兰克林给人的形象是充满活力、热情、正义感和进取心,他是通过自我奋斗来实现个人梦想与国家荣耀的绝佳例证,是激励一代代人的精神偶像。
3.约翰·亚当斯(1735—1826)
约翰·亚当斯是美国第一任副总统、第二任总统,独立运动时期的主要领袖之一,与华盛顿、杰斐逊一起,被誉为美国独立运动的“三杰”。约翰·亚当斯毕业于哈佛大学,毕业后在波士顿地区从事律师工作,他的聪颖好学不仅让他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律师,也让他成为了当时新大陆最博学的人之一,历史、政治、宗教、法律等各路知识都如数家珍。
让他进入公共视野的是两场涉及英国利益的官司:一次是抗议英国议会制定的《汤森法案》,为殖民地商人的合法权益作辩护;一次是为在与殖民地民众冲突过程中开枪的英国士兵作辩护。在殖民地与英国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与对立的情况下,亚当斯不再沉默,他积极投身政治领域,不仅用思想之笔启蒙大众,还参加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两次大陆会议。作为大陆会议的核心人物,正是亚当斯推荐了华盛顿作为大陆军总司令,也是亚当斯推荐了托马斯·杰斐逊作为《独立宣言》起草人。这样看来,他一下子发现了两位影响美国历史的巨人,国父之名当之无愧。
与革命时期的意气风发不同,亚当斯的总统生涯可并不那么顺利,联邦党人与共和党人(全称民主共和党)的党争之势日益明显,作为联邦党人的他应付不暇,同时,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决裂让他以微弱的劣势失去了连任的机会。在总统生涯的后期,他渐渐表现出固执、敏感、神经质的特征,好他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常常成为他无助时的避风港湾。在所有美国国父中,亚当斯的家庭无疑是最幸福的,他和妻子阿比盖尔·亚当斯是灵魂伴侣,共同领导革命,携手入主白宫(第一位进驻白宫的总统),并把他们的儿子约翰·昆西·亚当斯培养为第六任美国总统(美国历史上第一对父子总统)。经历过领导革命时的高光,也经历了作总统时的挣扎与困顿,晚年平静又安逸,其实,五味杂陈、归于平淡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呢。
4.托马斯·杰斐逊(1743—1826)
托马斯·杰斐逊,美国第一任国务卿、第二任副总统、第三任总统,《独立宣言》的起草人,共和党人的领袖,一个缺点与优点同样明显,性格最复杂、言行最矛盾的国父。他出生于号称总统之乡的弗吉尼亚,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历史、哲学、政治、法律、文学、音乐样样精通,年纪轻轻就代表弗吉尼亚参加第二次大陆会议,《独立宣言》里那些警醒的文字、深刻的真理让他家喻户晓——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某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民主的思想深入杰斐逊的骨髓,他坚持民众的权利至上(极力要求在宪法里增加《权利法案》),主张大众民主政治,认为立法机构的意志高于行政机构,推崇小政府,倡导大力发展农业、反对工业、金融业。他是一个坚定的州权至上者,坚决捍卫各州和本地人民的利益,有着朴素的、把美国打造成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农业国的想法,这使得他在华盛顿的首任内阁中十分别扭,与以汉密尔顿为首的联邦党人龃龉不断,只能识相地结束自己的国务卿生涯。
在1800年的总统大选中,经过了36轮众议院投票之后,杰斐逊终于得以顺利入主白宫,开启了一个新的政治时期,联邦党也因杰斐逊的正式当选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杰斐逊总统生涯中的最大贡献是在1803年以1500万美元的价格从拿破仑手中买下了面积210万平方公里的路易斯安那地区,使美国的国土面积顿时增加了一倍,进一步开启了西进的征程。
杰斐逊是一名谜一样的政客,他的复杂化和矛盾体现在很多地方:他在民众前表现得十分亲民,朴素自然、温和友善,私下却靠巨额债务支撑他极其奢华的生活;作为《独立宣言》的作者却在独立战争中未开一枪,甚至在担任弗吉尼亚战时州长时面对英军的炮火仓皇而逃;强调州权,却在上台后大大加强了联邦政府的权力;当国务卿时处处与华盛顿作对,给亚当斯当副总统时又极力想把他赶下台;写下“人人生而平等”,却拥有数量庞大的黑奴。他是盟友眼中的“天使”,却是反对者眼中的“魔鬼”。不过,这些好像都没有妨碍人们对他的喜爱,他仍然是美国历史上伟大的总统之一,也许是因为他点燃了新大陆燎原的民主之火,让民主理念深入人心;也许是制约和平衡的制度下,他只是充分利用了游戏的规则而已。总之,从杰斐逊的身上,我们能看到,永远不要神化一个人,他只能永远是人,缺点和优点同样明显的人。
5.詹姆斯·麦迪逊(1751—1836)
詹姆斯·麦迪逊,美国第四任总统,因其对美国宪法的巨大贡献被称为”宪法之父”。麦迪逊出生于弗吉尼亚的大种植园主家庭,从小体弱多病,个子不高,白白瘦瘦,一副文弱书生的形象。他毕业于新泽西学院(普林斯顿大学的前身),精通政治和哲学,并拜杰斐逊为师,学习法律。后来,杰斐逊一直是他的人生导师、亲密朋友和最坚定的政治同盟。
在1787年的制宪会议上,经过代表们的激烈讨论,最终以麦迪逊起草的“弗吉尼亚议案”为蓝本,得到了一部并不完美但足够伟大的美国宪法。同时,麦迪逊以他的天才智慧记录下了讨论的内容,例如每一位代表说了什么,哪一个条款在哪一天以几票赞成几票反对获得通过,等等。麦迪逊的笔记详尽客观地记录了历史,显示了宪法诞生过程的艰辛与曲折,展示了制衡与妥协才是绝妙的政治精髓,为人类历史留下了如宝藏般的经典政治学文献。
宪法获得代表们的通过后,为了争取宪法在各州议会的通过,麦迪逊与汉密尔顿、约翰·杰伊在报纸上以“普布利乌斯”的笔名陆续发表了85篇文章,解释、宣传宪法的用意,这些文章后来被整理出版,名为《联邦党人文集》,成为了政治学领域的又一经典文献。麦迪逊贡献了其中的29篇,在最著名的第10篇中,麦迪逊写道:“如果人是天使,就不需要政府了。如果由天使管理政府,一切内部和外部的制约都不需要了。在建立一个由人组成又要管理人的政府时,最大的困难是:你首先要给这个政府统治的权力,然后才能责成它管好自己。”
麦迪逊是位充满智慧的政治家,能够调和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并且随着局势的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对策,为国家的长远利益作打算。在政治生涯早期,他是位联邦主义者,深知维护联邦利益的必要,与汉密尔顿两人意气相投,一起为联邦、为宪法而携手并肩。但当他发现联邦权力的不断扩大可能侵犯个人和州的自由时,他又充当起了反对者的角色,接连阻击了好几个扩大联邦政府权力的法案,同汉密尔顿的友谊也走到了尽头。给人的感觉是,麦迪逊一直在不断地打自己脸,似乎做着与自己先前主张矛盾的事情,但其实这才是务实、稳妥的体现,在折中和妥协中不至偏离航线太远。他的理智与务实为他赢得了广大声誉。
6.亚历山大·汉密尔顿(1755—1804)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美国第一位财政部长,联邦党领袖,《联邦党人文集》的主要作者,美国财政金融制度的奠基者,一位充满悲情色彩的天才,犹如一颗短暂而明亮的流星,一闪而过,却光芒万丈。汉密尔顿出生于英属西印度群岛,身份是私生子,母亲早亡,父亲抛弃了他们,童年的汉密尔顿靠在岛上的商铺打工为生,可以说,他是出身最为低微、童年最为悲惨的国父。
汉密尔顿天资聪颖、酷爱阅读、渴望成功,他是一颗注定会发光的金子,所缺的只是一个成就他的舞台,而新大陆无疑就是属于他的舞台。得益于岛上居民的帮助,汉密尔顿远赴新大陆求学,入读国王学院(现哥伦比亚大学),并在独立战争爆发时毅然选择投身军队。汉密尔顿的才华让他很快脱颖而出,他被华盛顿招为幕僚,并深得华盛顿的喜爱,与华盛顿结下了终身的友谊。当多年后华盛顿逝世时,汉密尔顿动情地说道:“他是我的保护神,是我一切的根本。”
军旅经历让汉密尔顿很容易成为一个国家主义者,他苦恼于大陆军战力的羸弱、装备的落后和邦联政府的软弱,渴望建立一个更强力的中央政府,加强各州之间的协调统一。当1787年制宪会议的时机来临时,他紧紧地握住了这次机会,作为纽约州代表参加了会议。他和麦迪逊不仅积极组织推动了这次会议,还在会议上就新宪法的必要、联邦政府的制度设计等问题留下了深刻的发言。他和麦迪逊、约翰·杰伊合著的《联邦党人文集》是一份宪法的使用说明书,也是汉密尔顿个人才华与思想的体现。
与杰斐逊的观点相反,汉密尔顿推崇精英政治,对大众民主不太感冒,也并不相信人民有足够的判断力,主张建立一个高效强势的行政机构,以此来制衡立法机构。在他的设设计中,美国应该学习英国,走一条工业化的强国之路,发展制造业、金融业、工商业。这些观点在汉密尔顿执掌财政部之后,大部分得到了真正的实施,因此他和杰斐逊的分歧也越发不可调和,成了杰斐逊的头号政敌。
1789年,汉密尔顿被华盛顿任命为财政部长,正式开启了部长生涯。在部长任期内,汉密尔顿给国会提交了三份重量级报告,它们分别是《关于公共信用的报告》《关于国家银行的报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报告里提出由联邦政府统一偿还各州所欠下的内外债,建立统一的国债市场;并成立一家国家银行——合众国第一银行,来行使中央银行的权力,发放信贷、管理货币、调节政府收支;设立保护性关税,大力发展制造业等。听起来这些措施是如此的现代,在当时的确是非常的超前和富有远见,似乎与当时美国95%的人口从事农业的现状格格不入,因此,招来共和党严厉的反对也不足为奇。最终,前两份报告得以通过,第三份报告因为与当时农业国的现状差距太远而搁浅。不过若干年后,美国还是借着工业革命的东风,成为了一个工商业强国,最终回到了汉密尔顿设计的道路上。
汉密尔顿是一位天纵奇才,他以超前的财政金融理念和制度设计使初生的国家迅速走上发展的道路,一度权势极盛,是联邦党当之无愧的领袖,加上他的傲气与锋芒、偏精英的立场,注定会招来政治对手们的无情打压和民众们的疏远。他的悲剧与此有极大的关系。1804年,他因为维护自己的荣誉与副总统亚伦·伯尔决斗,不幸的是,他被一枪打中右胸,永远失去了生命。命运的吊诡在于,他因为卑微的出身而极力证明自己,一副自强的外表下始终隐藏着自卑的内心,为荣誉奋斗一生,却因为荣誉而失去了生命,一代天才就此陨落。他留下的制度、理念却在历史的星空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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