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杰斐逊是《独立宣言》的起草者,美国第三任总统,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但他成年后一生拥有超过百名奴隶,蒙蒂塞洛庄园里的萨莉・赫明斯就是其中之一。萨莉与母亲、兄弟姐妹一起从玛莎・杰斐逊的父亲那里继承而来,她的父亲是白人,母亲是混血黑人,一生育有6个子女,其中4个成年,如今仍有后代在世。
萨莉成年时,杰斐逊已是鳏夫,妻子玛莎33岁时因第六次生育并发症去世,杰斐逊悲痛欲绝,闭门数周。
此时萨莉年仅9岁,更巧合的是,萨莉竟是玛莎的同母异父姐妹,两人共享同一生父。
关于杰斐逊与赫明斯的绯闻早在 1802 年就已出现,当时就登上了当时党派倾向特别明显的报纸。
此后 200 年间,主流观点都否认这一关系,杰斐逊的白人后裔解释说,萨莉的孩子肤色较浅,看起来像杰斐逊,其实是杰斐逊的外甥干的。
甚至有历史学家称,杰斐逊这样的君子不可能与黑奴有染。这一否认持续到 1998 年。
1998 年,退休病理学家尤金・福斯特提出用 Y 染色体 DNA 测试解决这一争议。杰斐逊没有存活的儿子,研究团队测试了他叔叔的后代,并与多个家族的 Y 染色体比对。
结果显示,萨莉最小的儿子埃斯顿的后代,与杰斐逊家族的 Y 染色体匹配,但这一匹配并非特指托马斯・杰斐逊,而是弗吉尼亚州约 25 名携带该染色体的杰斐逊家族男性。
后续福斯特团队在同一期刊发表了澄清说明,明确指出 DNA 既不能确定杰斐逊是父亲,也无法排除他的嫌疑,但这篇澄清的传播量远不及最初的头条报道。
如今多数知晓这项测试的人都以为结论已成定案,但实际上,那是加入了其他证据后的主观判断,绝非仅靠 DNA 得出的结果。
从 1998 年到 2003 年,不少原本怀疑此事的历史学家迅速改口称结论确凿。距离实验室越远的人,声音反而越大,媒体和大众也更愿意接受 “定论”。
第一点是 1787 年在巴黎的故事。当时萨莉随杰斐逊的女儿前往法国,根据法国法律,她踏上法国领土便获得了自由。
两年后杰斐逊准备回国时,萨莉已怀孕,不愿回到弗吉尼亚当奴隶。据她的儿子麦迪逊回忆,母亲谈判时要求杰斐逊承诺,她的孩子 21 岁时获得自由,这是其他奴隶从未有过的优待。
杰斐逊一生只解放过 7 名奴隶,其中 4 名都是赫明斯家族成员。萨莉的孩子们都接受了技能培训,从未从事田间劳动,待遇远超其他奴隶。
不过这些优待也有上限:萨莉本人并未被杰斐逊解放,直到他去世后才由女儿放走。
第二点是时间线吻合。杰斐逊保留了详细的庄园和出行记录,他在萨莉已知的每次怀孕窗口都在蒙蒂塞洛。而在他长期不在庄园的任期内,萨莉没有生育。
首先是麦迪逊的证词。麦迪逊 1873 年接受俄亥俄州《派克县共和党人报》采访时讲述了巴黎的故事,但采访时间距离他们离开法国已经过去 84 年,而且麦迪逊在 1787 年时还未出生,这些信息都来自母亲的口述,源头无法考证。
而且该报当时正值重建时期,有强烈的政治动机,将民主党人杰斐逊与奴隶性关系绑定,报道本身就遭到了对手报纸的质疑。
其次是庄园记录的细节。杰斐逊的家庭记录里详细记载了其他奴隶子女的生父姓名,但萨莉的 6 个孩子的生父栏全都空着,这似乎暗示杰斐逊知道生父是谁,但不愿公开。
1862 年蒙蒂塞洛的监工埃德蒙・培根在回忆录中明确说,萨莉的女儿哈里特不是杰斐逊的孩子,还说出了真正的父亲名字,称自己多次看到那人从萨莉的房间出来。不过培根的回忆录转录时名字被涂改,原件也已丢失。
从生物学角度看,1808 年萨莉生下埃斯顿时,杰斐逊已经 65 岁,当时他已因风湿无法正常行走,还患有痢疾和疟疾,生育的可能性极低。
2001 年,13 名学者、律师、历史学家组成的委员会花了一年时间审查所有证据,得出明确结论:杰斐逊的父权主张远未被证实,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几乎不可能。这份 500 页的报告获得的媒体关注,远不及最初的 DNA 报道。
2001 年的委员会还指出,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是托马斯・杰斐逊的弟弟伦道夫・杰斐逊。萨莉最小的儿子埃斯顿的后代一直称,他们的祖先来自杰斐逊家族,但不是托马斯本人,而是一位舅舅。
蒙蒂塞洛的奴隶们称伦道夫为 “兰道夫叔叔”,他是一名铁匠,比托马斯小 12 岁,经常和奴隶们一起跳舞、拉小提琴,和托马斯的严肃刻板完全不同。
1807 年 8 月,托马斯写信邀请伦道夫到蒙蒂塞洛,信件发出后的 9 个月零 9 天,埃斯顿出生。仅仅一周后,伦道夫就来到蒙蒂塞洛,请托马斯帮忙起草遗嘱。不过伦道夫当时 52 岁,身体健康,之前还曾与一名奴隶生育过孩子。
伦道夫几乎没有留下信件和记录,基金会只确认他来过蒙蒂塞洛 4 次,而且兄弟之间有 15 年没有通信。但批评者认为,两人住处仅半天车程,无需经常写信,日常来往可能很多。
2025 年 11 月,第七代杰斐逊后裔约翰・沃茨向纳什维尔法院提交申请,希望发掘伦道夫的坟墓(目前位于国家公墓,传为 1845 年下葬),提取 DNA 样本验证。基金会称此事早已定论,但沃茨坚持认为,无论结果如何,查证真相都是进步。
两百多年来,无数书信、诉讼和家族传说,最终可能需要一颗牙齿来解开这个美国最古老的父权疑团。
坦率来讲,我也不确定真相是什么,研究过程中我的观点多次摇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赫明斯的孩子生父确实出自杰斐逊家族,但具体是家族里的哪个人,至今仍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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