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达)这本1952年印刷的《原动力》,是我在孔夫子旧书网淘来的“宝贝”。早在1948年8月1日,《原动力》这本书就曾当做礼品,赠予来自全国各个解放区、国统区参加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儿童电影院召开的第六次全国劳动大会的518名代表。

(《原动力》)

先后被翻译成八国文字、被世人公认为新中国工业题材小说开山之作的《原动力》,是新中国文学史上工业题材拓荒者女作家草明的早期作品。这部一经出版便倍受国内外读者关注和喜爱的中篇小说,是以解放后工人阶级保卫和修复镜泊湖发电厂为“原型”,用浓墨重彩真实再现了在东北刚解放社会动荡不安的情况下,牡丹江专署电业总局的干部职工克服交通闭塞、物资匮乏、技术低劣、匪患猖獗等不利因素,敢于斗争、无私忘我地艰苦创业,最后,修复镜泊湖电厂向牡丹江市供应充足的电力,支援全国解放战争的感人场面,为当今的电力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60年前曲波创作的小说《林海雪原》通过《智取威虎山》的演绎,已经成为牡丹江这座城市红色旅游的响亮品牌。而70前牡丹江畔诞生的《原动力》,这部凝聚电力人奉献精神的丰碑,在岁月的变迁中,却变得鲜为人知……记得有位作家说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70年呵,一个甲子逝去。牡丹江的四时景致一直在流转和变化,镜泊湖电厂的水轮在旋转和冲撞中变得陈旧,一切都在悄悄地改变……这纷纷扰扰的滚滚红尘,浮光掠影的大千世界,在时光的磨砺下,真的能让我们神经变得漠然,从而,淡去一条湖的记忆,抹平刻在骨头上伤痛吗?

我要给予否定,试图去重新打开一个湖的记忆。

黎明前的废墟

牡丹江、镜泊湖,想想吧,连名字也已经美不胜收了。

——余秋雨《流放者的土地》

牡丹江市驱车沿201国道南行100KM,就到了全国著名的4A级风景区和避暑胜地——镜泊湖。当年,当代文学大师余秋雨先生沿着这条前往镜泊湖的大道一路激情澎湃大发灵感,留下了两个不朽名篇《流放者的土地》和《脆弱的都城》。

其实,在每一年的不同季节,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驱使着我来到被誉为“北方西湖”的镜泊湖畔。这座由火山喷发熔岩堵塞牡丹江河道而托举出的世界第二大高山堰塞湖,能够吸引我的不只是湖上有山,山上有湖,山环水绕,鸟语花香的风景,还有着许多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真实……

翻开泛黄的《原动力》,历史透过岁月的里程扑面而来。书中描写的鹿鸣江玉带湖电厂,便是作家草明1947年体验生活的牡丹江市镜泊湖水电厂。这座始建于1937年伪满时期的水力发电厂,它见证了日本侵略者由经济侵略转向军事侵略、再以军事侵略支撑经济掠夺的全过程,是东北三省同胞饱受殖民主义者奴役、白山黑水沦丧为日本殖民地的重要物证,不知道承载了中国劳工的多少血泪……

1904年,日本为攫取沙皇俄国在中国东北所取得的势力范围和特权,两个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发起了“日俄战争”。硝烟散尽,沙俄战败,日本在中国有了立足之地后,便步步紧逼强迫清政府开放东北16个城市为商埠。宁古塔这个曾位列“吉林三边”之首的大清军事重镇,在如惊弓之鸟的清政府授意下被迫向日本帝国敞开了怀抱。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因战争引致日本国内工业造纸原料紧缺的危机。中国东北所蕴藏的丰富森林和矿产资源,早已令日本垂涎欲滴。为使侵略合法化和效益最大化,在帝国主义分子的授意下,日本北海道王子制纸会社在今黑龙江省宁安县不仅成立了中日合资“富宁造纸股份有限公司”,还承领了镜泊湖附近的森林采伐权,破例取得了镜泊湖水力开发权。“五.四”运动的风雷,鼓舞着觉醒的中国民众坚决抗争这种卖国行为,让富宁公司在中国的经济侵略破了产。

(东北抗联)

在“九一八”事变绵延战火的蹂躏之下,东北三省沦丧为日本的殖民地,牡丹江电力工业全部被日本侵略者所操控。为了获取日本在中国掠夺资源进程所急需的电力,日寇在镜泊湖一带为所欲为,连续几年对牡丹江流域进行大规模的踏察,并最终选定了镜泊湖水电厂的厂址。1937年7月伪满洲国总务厅批准了“将镜泊湖水力电气开发列为五年产业计划中电力发展的一个重要项目”,并成立了镜泊湖水利电气建设局,1938年春建设项目进入全面实施阶段。不甘当亡国奴的东北抗日联军不间断地对电站建设予以坚决打击,他们烧毁木材基地、破坏施工机具,打得日本守备队狼狈逃窜。抗日军民的一次次胜利,造成电厂建设工程多次停工、日伪损失惨重。在连续的重创之下,水电工程延期到1942年1、2号两台机组方相继并网发电。

1945年8月,抗日战争全面进入反攻,惶惶不可终日的日本鬼子在溃败投降前夕,对镜泊湖水电厂进行了疯狂地破坏。亲自领导和见证了镜泊湖发电厂修复的“中国电业第一人”何纯渤,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到:“1945年8月9日苏联正式对日宣战,日本侵略者已经意识到末日的降临,不断进行垂死挣扎。在8月13日溃逃前,日寇将捞沙船凿沉在镜泊湖水电厂的进水口,将所有阀门都打开,企图让发电机组失控后,彻底毁掉整个电厂……他们用仅有的一点炸药将调速机、水轮机牙轮外罩和主阀座筒等重要发电设备炸坏……其余的设备能砸坏的砸碎,能烧的浇上汽油点燃……一时间,厂区内外烈焰翻滚、爆炸声不断,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日本鬼子将水电厂变成了一片废墟。光复前的牡丹江地区因为缺乏电力供应陷入了一片黑暗……”

8月14日,水电厂附近的农民得知日本鬼子逃跑了的消息。十四年被欺压、被屈辱的仇恨,一下子爆发了。他们纷纷闯入电厂“拣洋落”,把仇恨发泄在大火烧剩下的物资上,凡是生活能用上的统统被拿走,机器零件能卸就卸,厂房上的铁皮也被全部拆光……

这场近于疯狂的人为浩劫,发生在火灾之后。

(苏联红军进入哈尔滨)

8月25日,苏联红军100多人分乘五辆大卡车来到水电厂,准备拆除电厂的机器设备,把它们作为“战利品”运回苏联。苏军在拆一号机组水轮机时,因不懂技术,误把辅助水轮机蜗壳检查孔打开,摆脱了人为控制的高压水流势不可挡地沿着检查孔喷射而出,酿成了水淹发电机和厂房的大事故……因水流无法得到控制,苏军拆卸发电设备的计划被迫搁浅。9月10日,失望的苏军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冥冥中仿佛注定镜泊湖水电厂要和充满内忧外患的旧中国一样,在经历国人的洗劫后,还要再经受外国人制造的另一场灾难。

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苏军拆除和运走日伪时期修建的工业设施,无疑是民族利己主义的具体表现,但不可否认的这个事实,苏联红军出兵东北,对中国抗日战争夺取最后胜利起到了巨大推进作用。

苏军为拆走机器而水淹厂房的这段历史,在《原动力》一书中被“艺术”地加工为国民党接收大员做的坏事……

几经劫难过后,整个镜泊湖乃至牡丹江地区的发供电设施一片狼藉,破坏严重,电力供应相当紧张。在我党的正确领导下,牡丹江市人民迅速投入到家园的重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