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敬惜字齋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有那么多黑白。绝大多数人是中间的一抹灰色，无非是重点的轻点吧。——记

懿雯鼎曲社组织了父亲节特别活动，关于对传统戏曲中父亲形象的进行叙述、描写、分析等等。作为小白，也是忠实粉丝，本来打算写《浣纱记•寄子》（伍子胥死谏前将儿子送到朋友处的一系列忠君且悲伤的故事），奈何因学识有限，又有大佬抢先发出。那就随笔写写《范进中举》吧。

故事情节多数人都不陌生，这里不便赘述。作为奚派新戏，50年代由汪曾祺参照《儒林外史》执笔改编成京剧，至今传唱不衰。

胡屠户在京剧《范进中举》中只是一个配角。作为范进的岳父，也是一位父亲，评价从来不外乎势利小人、变色龙之类的。为人粗俗，有些刻薄自然不假，而作为一个丰满的人物形象，愚以为也有几处可爱的地方。

面冷心善。20岁应考直到54岁才考中秀才的范进，欢欣鼓舞也只能甩着手回家，无法用物质一点的方式稍稍庆贺。母亲与妻子高兴归高兴，险些还要去邻家借米为炊（旁人送来卖草鞋换的米化解），可见家庭生活艰难至极。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范进这么些年要养活全家，少不得岳父的接济。

这时胡屠户上场，不仅带了一张等吃的大嘴，还提一壶酒，拎一副肠子前来贺喜。见范进说道：“我真是倒霉，嫁个女儿给你。唉，也不知道我积了什么德，你才中了个秀才。”

虽是在卖弄指责，也是实情。如此日子，女婿连一壶酒都拿不出。胡屠户自己不算富裕（比范进岁数大，须发皆白还在做屠宰的买卖），虽然嘴上对于女婿百般嫌弃，仍然关心不如自己的女婿家，这是难能可贵的。

恨铁不成钢。范进要去乡试，兜来转去惟一可商议的人还是胡屠户（可见胡屠户对于范进一家的重要作用）。胡屠户虽然啐了一口，一顿臭骂，不借钱，但这顿骂也是出自对范进的关心。劝他认清现实，不要在科举一棵树上吊死。

一来胡屠户听说范进年过半百中的秀才还是宗师不过意舍与的，总不能接着就想着中举人。这是胡屠户打听来的经验之谈，也是肺腑之言。再者说，年年考试都要不少钱，到处借贷，自己的宝贝女儿跟着受苦十几年，别人不疼，自己能不心疼？

于是不再惯着范进，趁机教训女婿：“……趁早收了这心。来年寻个馆教教书，一年也能有十几两银子，养活你那老娘和老婆才正经。”

话糙理不糙。要是不知道后来范进能当官，我想应该少有不赞成胡屠户的教训的吧？毋庸讳言，胡屠户在教训之前，啐了一口吐沫到范进的脸上，非常的粗鲁，有辱斯文。试想身为年迈的老岳父，受教育程度本来就不够的胡屠户面对年近花甲、一贫如洗，依旧怀揣科举梦的女婿，除了吐口水臭骂、不借钱、并趁机劝导女婿“寻一个馆教书”赚钱养家，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胡屠户，这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尽管低能而粗俗，对女婿、女儿的一片柔情，在这种条件和环境下也堪当楷模了。故而胡屠户这一人物形象，就面冷心善、恨铁不成钢这些而言，堪称可爱，足以不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