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丽华

闺蜜玲子,在玉溪市区买了一套电梯房,房子装修竣工后,约请倩去当参谋,选购家具。

来到家具城,迎面走过来一位身材苗条、长像甜美的年轻导购员,用银玲般的声音打招呼:“欢迎两位阿姨的光临!”

美女在前面走,口齿伶俐、专业细致地介绍各种家具。

好家伙,偌大的家具商城里,欧式、美式、地中海式、新中式,红木、鸡翅木、金丝楠木等各式各样的家具,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说心里话,倩不太喜欢各类超市卖场里的那些导购员,她们总是先入为主、形影不离地尾随着,喋喋不休地推荐各种商品,有点烦。

倩喜欢安静、悠闲、随意地享受逛市场的乐趣,自主选择中意的东西。

倩悄悄的拉了一下玲子的手,示意她停下脚步。然后,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导购员。

倩说:“谢谢美女的介绍,你辛苦了,请喝水!我们自己慢慢看一看,好吗?”

导购员知趣一笑,说:“可以,可以,那你们慢慢看。”

别了导购员,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个展厅里的家具吸引住了倩的眼球,她加快脚步地扑了过去。

玲子嚷嚷:“你干嘛?等等我!”

倩不说话,拍了一下玲子的肩膀,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挪动几步后站稳,突然放开手说:“往前看。”

一张古朴、端庄、大气的中式梳妆台呈现在两人面前。

明亮的梳妆镜子里,是两个中年妇女的身影。倩牛高马大,圆脸,微胖,笑容可掬,身穿蓝底白碎花的长裙,这是姐;玲子娇小玲珑,高雅秀美,紫色绣花旗袍修饰出她丰满匀称的身材。她是妺。

此刻,她们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镜子,眼神里饱含着惊讶、无奈、满足、幸福!

玲子说:“姐啊,我们好多年都没同框了,唉,都老了!”

倩赞同地点点头。

倩的脑海里,一幕幕往昔的生活情景,像电影胶片一样,慢慢地在回放。

倩与玲子是从小的玩伴。她们的母亲在同一家企业工作,两个母亲也情投意合,亲如姐妹。

两家人隔壁为邻,彼此说话时,但凡声音大一点都能听见。

京剧《红灯记》里有句话说得好:“隔了一道墙是两家人,拆了墙就是一家人了。”真是这样。

玲子的父亲,祖籍山西。一位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身经百战的南下干部。

母亲是地道的云南本地人。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为保卫边疆,建设边疆,大量解放军指战员南下。军民鱼水情,许多本地姑娘都成为了军人的妻子。

山西人喜欢吃面食。玲子父亲亲手包的饺子,在滚锅里煮熟捞起,放上葱花、香菜、酸菜、红辣椒油,再倒上一点山西老陈醋,倩和弟弟都享受到N多次口福。多年以后,每每想起它,仍垂诞欲滴。

玲子妈妈是位秀外慧中的精致女人,在单位做统计工作。父亲从部队转业后,在县劳动服务公司任经理,因为是南下干部、老革命,工资收入相对较高。

玲子妈妈的卧室里,有一张梳妆台。虽然不能与电影里那些玳瑁彩贝镶嵌、华美无朋、绚丽夺目的大户人家阔太太们的梳妆台相比,但在倩的眼睛里,已经是很高大上了。

梳妆台上,摆满了那个年代小县城里出售的最好的化妆品和香水。

倩头发浓密,长发及腰,玲子剪个“面包头”,活泼、精神,挺好看的。

女孩子都爱臭美,只要有空,等玲子妈妈去上班了,梳妆台就被姐妹俩占领,对着镜子好一番梳妆打扮。

往玲子家跑的次数多了,被母亲发现。

母亲和颜悦色地对倩说:“我的女儿长大了,爱美了!隔天,让你爸也做个梳妆台吧。”

爸爸买了一个鸭蛋型的大玻璃镜子,请木工师傅做好镜框,还做了一个小台面,结结实实地安装在倩闺房临窗的木板墙上。母亲搬来一把小方椅,虽然有点难看,但很结实。

从此,这个简单的梳妆台,伴随着倩度过了青春少女时代,一直到出阁,嫁人为妻。

倩结婚时,大弟弟购买了一台当年最流行的全玻璃梳妆台,送给姐姐做礼物。

2015年,县城中心城中村改造,倩和丈夫节衣缩食、举债多年、千辛万苦建起的一幢漂亮别墅,也在拆迁范围。

腾房搬家时,搬运工小伙子失手,摔碎了梳妆台。望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倩禁不住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整幢别墅被挖掘机拆除的那天,丈夫坚决不让倩到场,怕她伤心难受。

幸运的是,五年后,回迁房选房抽号,倩成为了能在148套回迁房房源中,第8位优先选房的人。

新房子就座落在被拆除的别墅原址上,只是夫妻俩还没入住。

当下,一眼瞅见面前这张古朴大气的中式梳妆台,倩的心弦突然被拨动起来,她和玲的许多往事涌入眼前。

虽然,此时的倩已经青丝变白发,头顶发迹稀蔬,满脸绉纹,青春已逝;但永不逝去的,仍然是一种生生不息、热爱生活的信念,一直到老。

天地有万古,人生无昨日。

人这辈子,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有生有色。

人生一路走来,倩闻到了一种辛劳、笃定、轻甜、微苦的生活气息,足矣。

她暗暗打定注意。

还没等倩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玲子用手推了一下倩,说:“这个梳妆台我喜欢。买了!”

倩说:“要两台。”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沈丽华,云南玉溪人,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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