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雪忆柔
《维庸之妻》是日本“无赖派”文学作家太宰治的作品,一如既往地用绝望写诗,以求奏响生命的悲歌。
贤良的妻子阿幸,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对酒馆的夫妻,他们因为阿幸的丈夫大谷先生欠下了巨额的债务而登门造访,阿幸因而知道了丈夫赌博、酗酒、偷盗、出轨等一系列的不堪行为。
面对家徒四壁的困境,阿幸只好带着四岁的儿子在酒馆做了女招待,甚至不幸被客人玷污。即便如此,她却依然在故事的最后对丈夫说:“现在的我,好幸福啊。”
一个是缺少责任心的丈夫,一个是被驯服了的妻子,他们几近扭曲的婚姻生活,像极了战败后日本的颓丧,甚至为整个社会敲响了丧钟。
那么,太宰治究竟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又想表达何种思想呢?让我们一起走进《维庸之妻》。
一、婚姻不幸与遇人不淑
阿幸原本是个家庭主妇,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酒馆老板敲开自家的院门,而丈夫敏捷地逃跑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情的起因是丈夫大谷先生常去一家酒馆喝酒,他凭借作家的身份,还有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连续三年从未支付一次酒钱。这是一件听起来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即便阿幸把丈夫当做家中顶梁柱,却依然不敢相信丈夫能有这么高超的手段。
酒馆老板也为此觉得很羞愤,然而事实正是如此,他们夫妇的确被大谷先生玩得团团转。在对阿幸讲述了大谷先生如何耍弄他们、欺骗他们之后,大谷背后的情人也一个个浮出水面。
面对债主上门,一向笨拙的大谷先生竟然轻松地跳过围墙,最终逃之夭夭,留下瘦弱的妻子独自面对。此时的阿幸不过才26岁,大谷是30岁。然而,年轻的妻子选择扛下重担,而刚过而立之年的丈夫却不肯承担责任。
酒馆夫妇让阿幸知道了许多关于丈夫的事,他惯用诈骗伎俩,他伪装成富二代,他经常勾引女人......那个婚后对孩子不管不问,一个月也难回一次家的丈夫,最终竟然还能让妻子心甘情愿地帮他还债。
第二天,阿幸去酒馆探访,便决定以打工来偿还债务。在酒馆的每一天,阿幸竟然经常性地见到浪荡的丈夫,他依然好意思回到这个酒馆,还带着他的情人。意外的是,这对夫妇在外人面前却全然当作不认识彼此,但是私下里,他们竟然还能坦然地做夫妻。
阿幸因为年轻美丽,不仅可以通过劳动偿还欠债,甚至还常常收到小费。自此,她尝到了自力更生的甜头,却也因而不幸地在一个夜晚遭到了客人的强暴。
阿幸与大谷这对夫妻,是否就代表了战败后日本的家庭常态呢?这种畸形的婚姻和扭曲的人格,是今日的我们无法理解的。
二战后的日本经历过消沉、崛起、泡沫等阶段,战后的创伤和不甘的奋起,让社会上的各色人物充满了朝不保夕的颓丧感,却又不得不在绝望中垂死挣扎。
阿幸对于大谷的情感由依恋到漠然,这其中有大谷自身的过错所致,而更多的原因却是环境造人。与其说阿幸是冷漠的,不如说她已经变得麻木。
她明知丈夫有多么放荡,却依然以他为家庭的核心去尊重,这种被驯化的人性,不正是日本这个民族渴望达到的高度吗?他们以其驯化其他民族为傲,却终究先把劣根性留给了本民族。
那么,是遭遇婚姻不幸痛苦,还是遇人不淑更让忿恨呢?对于灵魂麻木的人来说,或许活着本身才是最大的不幸吧!
二、虚无颓丧与放荡无赖
大谷也是个冷漠的人,这种冷漠是对婚姻的毫无责任感,同样也是对伤害他人的漠然。
妻子阿幸眼中的大谷,让家里变得一贫如洗。当阿幸说四岁的儿子发烧时,大谷只是淡淡地说:“是吗?那带他去看医生好了。”
如此轻描淡写和漠不关心,显然不足以让其拥有成为父亲的资格。事实上,大谷和阿幸甚至没有任何结婚的手续,更确切地说他们是抚养着拥有共同血脉的“私生子”,过着“同居”的生活。
而外人眼中的大谷又是个身份显贵的人,他甚至是某大名的旁支、大谷男爵的二儿子。同时,大谷又是个满腹才华的人,“又聪明又伶俐,真可谓天才,二十一岁时就写成了一本书......年纪轻轻的,却已成了日本的头号诗人。”
因为“富贵”且有“才华”,男人们愿意与其结交,女人们被迷得神魂颠倒。也因为这样不凡的身份,他可以一次次骗过酒馆老板,成为了这里的常客。归根结底,是“虚荣”让大谷能够屡次得逞,同时让被骗者心甘情愿地入坑。
虽然这样的大谷放荡地可恨,可是他也会对妻子施以温柔,偶尔甚至还要等待辛苦劳作的妻子一起回家。正是这样偶然赐予的温情,让阿幸沉迷其中,已然忘记了他依然是那个酒馆中抱着其他女人喝酒的丈夫,享乐完还需要打工的妻子付账的丈夫。
大谷明明已经欠下了高额债务,却在一次酒后抢劫了酒馆老板准备过年用的5千块钱逃回家中。他为自己开脱的理由是希望妻儿可以安心过节,然而真相却是,他继续用“智取”的钱财寻欢作乐,早将病中的儿子抛诸脑后了。
大谷是纠结的,他可以纵情享乐却依然觉得人生无趣。他甚至说:“我呀,尽管这样说不免有些矫揉造作,真的是想死得不得了。打我一出生,就尽想着死的事情。也为了大家,我还是死去为好吧。”
这样的大谷不免让人想到《人间失格》中的“叶藏”,《斜阳》中的“直治”,对生活充满了悲观主义,对人生坚持享乐主义,就如同日本战后的泡沫经济一般,始终处在虚无之间。
与其说大谷无赖,不如说他是在虚度岁月,是对自我的放逐和放弃,而这所有的畸形性格不正是太宰治本人的分身吗?经常性地迷茫无助,却又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没有生活的动力只是一心求死,这种强烈的悲观色彩始终在书中弥漫。
三、毁灭与重生
《维庸之妻》刻画了一个坚强的女性阿幸,但让人费解的是,大谷这样放荡不羁的男人为何会选中阿幸为妻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个孩子吗?
当我们细究之后会发现,阿幸是大谷理想中的模样:生逢乱世却处变不惊,她那淡然地融入到整个社会的性格,正是大谷渴望达成的人生啊!“活着”且能心甘情愿地“活着”,大概就是大谷最期待的事吧!
如果说大谷是寄生虫,那么阿幸就是独立生长的野草,任由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且坚定地充满期待地活好每一天。尽管生活给她带来了诸多不幸,尽管丈夫从未给过她想要的安全感,她却依然知足地卑微地活着,这种顽强的生命力不正像野草一般吗?
《维庸之妻》刻画了一个不对等的夫妻关系,丈夫居高临下,妻子隐忍不发。
讽刺的是,当大谷的丑事被揭发后,阿幸对整个家庭的救赎,竟然成了当下社会所允许的理所应当的事。终日劳累又因被玷污,使得生活的不幸如雪上加霜地扑面而来,就在这之后,阿幸竟然一步步被逼上了独立女性之路。
太宰治没写,但我们尽可以大胆猜想,或许木然的阿幸就要一点点觉醒了。这种女性的觉知,正是太宰治赐予的“重生”。
如此看来,《维庸之妻》的主题却是关于“毁灭”与“重生”。向死而生还是自我毁灭,这始终是太宰治的纠结。就如他的代表作《人间失格》一般,作为豆瓣排名第一的书籍,究竟有何吸引人的魅力?用心看过的读者基本上会分为两种极端:不以为然和深以为然。
有人对太宰治这种颓丧的文学深恶痛绝,而年轻人却沉浸于此不可自拔,这个中缘由值得深思。
《维庸之妻》以其女性的独白来展开,整个故事也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讲述。读者能够感受到女性情感的细腻,而忽略了这是由一个男人创作而成的。不得不说,这就是太宰治的写作特色。
在绝望中求一丝希望,在颓废中寻求解放,太宰治的自嘲和戏谑,自卑和敏感,在这部作品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维庸之妻》延续了太宰治的“丧文化”,是与《斜阳》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艺术表达。不能求生,只能苟活,面对时代滚滚而来的车轮,竟还有勇气举起手臂去抵挡,而结局终究是徒然地看着车轮从身上辗过。那么,生之意义又何在呢?大概就是如阿幸一般,坚强地活下去吧!
作者:雪忆柔
心中有点墨 故事藏山河
文字是坠入凡间的精灵
灵魂唯有在书海中方能自由
愿我的文字可以温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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