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朝统一后政权合法性建构的问题,学者们进行了较为全面深入地探讨,发表了一系列有见地的文章。秦朝进行政权合法性建构的主要内容包括:指责六国,强调秦灭六国的必要性和正义性;敬奉祖先,突出对先祖功业的继承;封禅泰山,借助天神对政权合法性进行昭告;推崇水德,寻求政权合法性的理论依据。值得注意的是,秦朝统一后进行了大量的合法性建构工作,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秦朝为什么还会短命而亡?秦朝统一后政权合法性建构是否存在缺陷?这些缺陷又怎样影响了秦朝的政治统治?

秦朝从统一六国到二世而亡

总共存在了15年。在这期间,始终进行着统一政权的合法性建构。秦始皇二十六年,灭掉六国后,秦始皇总结道:“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灭亡六国、统一天下:一是凭借个人的智慧和谋略;二是依靠强大的军队;三是仰仗祖先的神灵保佑。这与西周立国强调“敬天保民”的思想形成了鲜明对比。武王灭掉殷纣王,在举行登临王位仪式的祭神策文中,尹逸以上帝的口吻宣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彰显闻于天皇上帝。”武王表示对上帝致礼之后,尹逸又接着代天宣称:“膺受大命,革殷,受天明命。”

武王及其大臣强调,商朝之所以失去政权,是因为他们得罪了神灵上帝,既没有对神灵进行虔诚的祭祀,又残暴地对待本朝的百姓,导致上帝抛弃了纣王,将政权交给了英明的周武王。武王将自己置于“天子”的地位,“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自己的权力根源在于上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上天的监督;一旦得罪上天,就会被上天所抛弃。所以,周朝前期的君王都特别重视对天的敬重与尊崇。一方面,把对天的祭祀当作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另一方面,则强调不能做坏事,否则就会受到上天的惩罚。“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君主如果不慎重用权,无论犯的罪过大小、多少,都会被上天明察,并得到报应。周成王在《康诰》中告诫康叔:“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高乃听,用康乂民。”

要求康叔要时刻想到天命无常

只有行善才可以得到天命保佑,作恶则会失去天命人心。要想享有政权,就要搞好政治教令。强调天意,从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限制君主滥用权力和防止政权加速腐败的作用,有利于保持国家统治的长治久安。秦朝在政权合法性建构的过程中,将祖先放在了极重要地位。“秦始皇既并天下而帝,或曰:‘黄帝得土德,黄龙地螾见。夏的木德,青龙止于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德,银自山溢。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今秦变周,水德之时。昔秦文公出猎,获黑龙,此其水德之瑞。’于是秦更名河曰‘德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上黑,度以六为明,音上大吕,事统上法。”

秦始皇将行水德的依据放在了先君文公猎获黑龙上。统一六国、定号“皇帝”后,秦始皇“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为,朕弗取焉,自今以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李琰先生认为:“秦始皇追尊庄襄王就是借对先祖功绩的肯定来证明权力的正统性。同时,由于谥法开始出现了美恶之分,秦始皇最终选择废除谥法,摒弃了后人评论先王的做法,最大程度上维护皇权的尊严。”

通过敬重祖先,秦始皇的目的

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政权来源的合法性,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统治政策的合理性与不可变更性。如泰山刻石上写道:“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夙兴夜寐,建设长利,专隆教诲。训经宣达,远近毕理,咸承圣志。贵贱分明,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在芝罘刻石中写道:“皇帝东游,巡登之罘,临照于海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大矣哉!宇县之中,承顺圣意。群臣诵功,请刻于石。表垂于常式。”从秦始皇的巡游刻辞中可以看出,他反复强调自己继承了先辈的统治政策,灭掉六国成为“始皇帝”,要求后代也要继承自己的统治政策,而不应该有任何改变。这样的思想是非常不利于秦朝进行统治政策调整的。二世胡亥凭借沙丘政变获得皇帝之位,强化自己政权合法性的愿望更加迫切。他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宗庙祭祀制度改革。

“二世皇帝元年,年二十一。赵高为郎中令,任用事。二世下诏,增始皇寝庙牺牲及山川百祀之礼。令群臣议尊始皇庙。群臣皆顿首言曰:‘古者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虽万世不轶毁。今始皇为极庙,四海之内皆献贡职,增牺牲,礼咸备,毋以加。群臣以礼进祠,以尊始皇庙为帝者祖庙。’”秦二世进行庙制改革:一是通过为秦始皇建设极庙,令天下以无以复加的礼仪加以祭祀;二是继承周朝的七庙制度,但是却将秦始皇以前的祖先放在“群臣”的位置。二世胡亥主持规划的秦朝新的庙制,既有继承传统七庙制度的内容,更有对秦始皇宗庙的独尊,目的都是为了确立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并借此彰显其统治权力的合法性。

正如美国学者指出

“在现代化程度较低的社会中,声称拥有合法性的理由可能很少基于这种造福于民的直接许诺这种统治的合法性总是与根深蒂固的宗教习惯和信仰密切相联系,而且他们的变化又非常缓慢。”在秦朝统一政权合法性建构中,除了强调祖先的重要性,秦始皇也特别强调暴力的作用和个人的能力,与周朝相比,明显具有忽视天意的倾向。秦朝统一后,秦始皇也进行了祭祀天地的封禅活动,“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邹峄山,颂秦功业。”接着,“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封禅天地之神的目的是昭告秦朝统一的功业,宣扬始皇帝统一天下的得意之情。

在天地神灵面前,秦始皇表现的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般地恭敬与惧怕,而是趾高气扬、唯我独尊的得意心态。秦始皇二十八年,在第二次巡游的返程途中,“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只要阻挡自己的前进目标,即使神灵,秦始皇也对其出手打击。通过“赭其山”,将干扰自己过湘江的女神治为罪犯。在巡游天下的过程中,秦始皇也祭祀各路神灵,“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羡门之属”。在各种祭祀活动中,往往伴随着求仙药的举动。“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

结束语:

世主莫不甘心焉。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始皇复游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从上郡归。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会稽,并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药。不得,还至沙丘崩。”由此可见,在秦朝统一政权合法性建构中,不仅很少提及“上天”,而且在对待“上天”“天神”时,往往表现出极强的功利性特点,更多的是把“天神”作为宣扬秦始皇功德的对象和实现长生不死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