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荣丨《绍兴市水利志·序》（十三～十四）|冯建荣|曹娥江|灾害|绍兴|绍兴市|绍兴市水利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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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BIAN ZHE AN

“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所不至，万物无所不润”。《绍兴市水利志》已出版发行，“窥一斑见全豹”，为使社会大众和水利同仁了解本志内容，本公众号将陆续介绍或选登志书部分内容，以供参考。

十三

抗灾害

（一）特殊的地质构造，特殊的地理位置与特殊的地势、地形、地貌，造成了绍兴特殊的气候环境。这种由地理特殊性而致的气候特殊性，是导致绍兴灾害特殊性的主要原因。

绍兴三江口潮水浩大［引自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绍兴府志》］

绍兴历史上的灾害，大体上可以分为五种情况。

一是汛灾。汛灾主要是指风大、水多而致的灾害，通常因汛而致。包括梅汛、台汛而致的洪灾、涝灾、风灾与山体滑坡等地质灾害，也包括潮汛而致的灾害。风、暴、潮三碰头，往往会造成重灾。

曹娥江潮

二是旱灾。旱灾主要是指水少而致的灾害，通常因少雨而致。如果少雨加上高温，便会使灾情雪上加霜。

三是地震灾害。根据相关统计，从东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至清咸丰五年（1855年），山阴、会稽两县发生过35次地震，绍兴其他的属县发生过21次，总共56次。①

四是春寒灾害。从《文献通考》、《宋史》与康熙《绍兴府志》等记载来看，自宋孝宗乾道元年（1165年）至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间，较重的共有5次，出现了“菽麦无收”等严重灾情。②这就说明，在绍兴这个一般情况下早春天气较为暖和的地区，历史上也是出现过较严重的春寒灾害的。

五是疫病。严重的灾害，特别是汛灾，往往会导致严重的疫病。从汉光武帝建武十四年（公元38年）至明神宗万历十六年（1588年），山阴、会稽两县共记录有14次大的疫情。

以上一、二、四种灾害，与气象直接相关，是异常天气而致的自然灾害。需要说明的是，异常天气也并非全部都会导致灾害。如夏天一次台风过境，若风力不大，往往可以给这个高温缺水的季节带来一定的清凉与降水。

（二）古人早已经注意到了灾害与天气的关系，表现出了探知灾害与气象其然与其所以然的热切心理，以及通过与自然的友好相处，来追求美好生活的强烈愿望。早在2500多年前，越王句践便在都城的龟山（即今之绍兴市越城区塔山）上“起怪游台”，“仰望天气，观天怪”③。仰望天气云物，观察天文景象，怪游台因此而成了我国有明确记载的第一座综合性的天文台与气象台。

绍兴城今飞来山应天塔

不仅如此，越人这种注重天气、气候的基因，还得到了代代传承。东汉时的王充，便是一位伟大的自然科学家、气象学家。他的不朽著作《论衡》共有85篇文章，而其中集中谈气象的有《自然》《谈天》《说日》《寒温》《雷虚》《变动》《感虚》等19篇。他对龙卷风、潮汛、候鸟等奇异自然现象展开了理论探讨，于后人颇有启示；他批判了关于雷电的迷信说法，分析了雷电的成因；他运用的物象测天知识与经验，在两千年后的今天仍然拥有使用价值。正因为如此，他被排在中国古代气象人物第5位的位置上。④

至于创设了我国大学中第一个地学系、创建了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的我国现代气象学和地理学的奠基人竺可桢先生，大家自然是更加了解的了。

（三）这里重点介绍下绍兴历史上的汛灾情况。汛灾当中，尤以台风致灾为甚。以山阴、会稽两县为例，从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到清光绪九年（1883年）的1055年，文献有记录的台风有35次，有记载的月份是六至九月，其中七月11次，八月8次。⑤最严重的一次，是宋仁宗天圣（1023—1032年）间的一个夏天，“夜，暴风震霆而无雨，空中有人马声，终夜方息……百里间林木禾稼皆颠仆”⑥。树木、庄稼都倒地了，可见风力之大。

仍以山阴、会稽为主，从句践十三年（前484年）到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的2383年中，有84个年份出现了87次水灾，其中按月或季记载的为68次。这68次中，五月20次、六月及夏季8次、七月7次、八月13次、九月及秋季7次，可见集中发生在五至九月的5个月中，尤以五月和八月为最。⑦最严重的一次，是明“崇祯元年（1628年）七月壬午，杭、嘉、绍三府海啸，坏民居数万间，溺数万人，海宁、萧山尤甚”⑧。这次海啸，很可能因台风、暴雨、潮汐三碰头而致，数万间房屋倒塌，数万人淹没水中，可见灾情之重。

民国11年（1922年）曹娥江大洪水上虞章镇受灾场面

强降雨极易引发山体滑坡。明英宗“正统八年（1443年）十一月，浙江绍兴山移于平田”⑨。这个“山移于田”的情况，发生在阴历的七月，当是台风暴雨而致的山体滑坡可能性较大。还有，明孝宗弘治“九年（1496 年）六月庚寅，山阴、萧山二县同日大雨、山崩”⑩。这“山崩”，便是典型的因强降雨而致的山体滑坡了。

从1949年至2015年的66年间，绍兴市共发生受灾农田面积大于10万亩的较严重洪涝灾害40次，平均每年0.91次，平均每次受灾面积81万余亩，年均死亡6人，年均因灾损失占历年地区生产总值的1.02%。

1950年诸暨大侣湖内涝灾害

（四）再介绍下旱灾的情况，还是以山阴、会稽为例。从晋成帝咸康元年（335年）六月至清同治元年（1862年）夏，共有50次记录。⑪其中，夏季7次、秋季3次、兼及夏秋8次，以夏季的干旱最为严重。这当然是与副热带高压的强度直接相关的。

虽然这里旱灾的频率比汛灾低，但在某些年份，旱情却也是严重的。唐德宗贞元“二十一年（805年）夏，越州镜湖竭”⑫。这时的镜湖，面积当仍在200平方公里左右，竟也枯竭，可见旱情之重。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年）的旱情也很严重，吴越“民饥馑疾厉，死者殆半”⑬。

民国时期曹娥江流域旱灾

从1949年至2015年，绍兴市发生受旱面积100万亩以上的有5年，平均13.2年一次，主要为1953年、1957年、1961年、1967年、1971年。本世纪最严重的一次是2003年，受灾87.3万亩。

干旱与气候变暖、气温过高、降雨过少直接相关。人类活动对气候系统的影响显而易见，气候对人类生活和自然环境的影响显而易见。想方设法去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已经成为人类不可犹豫、必须行动的选择。

奥地利维也纳时间2021年1月14日，世界气象组织（WMO）宣布，2020年是有记录以来最暖的三个年份之一，全球平均气温约为14.9℃，比工业化前（1850—1900年）的水平高出了1.2（±0.1）℃。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就此发表谈话，称“WMO确认了2020年为有记录以来最暖年份之一，这再次提醒我们：气候变化正在威胁破坏我们星球上的生命和生计。现在，气温升高了1.2℃，各地区和各大陆都诞生了前所未有的天气极值。本世纪，我们将见证气温上升3℃至5℃的灾难性局面。与自然和平相处是21世纪的决定性任务，每个人、每个地方都必须将它当作首要任务”⑭。

全球气候变暖的情况，也可以从中国和绍兴市得到具体的印证。2020年，我国平均气温10.25℃，较常年偏高0.7℃，为1951年以来第8高；四季气温均偏高，冬春偏暖明显。2020年，绍兴气候总体上呈现出了全年温高雨水多，而秋季气温异常高、雨水异常少、气象干旱等级高的特征。

2020年，绍兴市年平均气温18.4℃，排在有记录以来第一位，比常年异常偏高1.5℃，比往年偏高0.5℃，除4月、7月、9月外，气温均比常年同期偏高，是1997年以来连续第24个偏暖年。全市年极端气温为38.6℃，极端最高气温不小于35.0℃的高温天数全市平均为35天，比常年平均28天偏多7天。

2020年，绍兴全市降水1566.5毫米，与常年比超一成多，但时间分布极不均匀。1月、3月、5—7月、9月较常年偏多，但入秋后降水较常年明显偏少，其中10月20日至11月19日，除10月22日和11月2日出现微量降水外，其余均无降水，总雨量1.5毫米，比历史同期的71.4毫米少了97.9%。

这种秋季气温高、降水少的异常天气的影响，集中地反映在饮用水问题上。《绍兴晚报》在2020年12月15日对绍兴18座“大水缸”水位持续走低的情况，进行了报道。2021年1月26日，又对此作出跟踪报道⑮，称绍兴最大的“水缸”“汤浦水库流域自去年10月以来，累计面雨量仅127.5毫米，同比减少61.8%”，“水库水位较去年同期的28.9米水位降低了7米多”，“为确保平稳有序供水，根据《绍兴市汤浦水库枯水期原水应急调度方案》，市原水应急调度指挥部正式启动汤浦水库枯水期原水应急调度Ⅱ级响应”，这是汤浦水库2001年建成供水以来首次启动Ⅱ级响应，为此还呼吁市民节约用水需“从我做起”。鉴于秋冬春连旱的可能性较大，绍兴市防汛防旱指挥部办公室也发出了《关于做好全市防旱抗旱工作的通知》。

由此看来，水乡也常有干旱的威胁，水乡也存在缺水的隐患。应对干旱，水乡不能马虎。节约用水，水乡自当加强。

（五）从历史上的水旱灾害中，可以得出三个基本的结论。

一是水灾往往是疫病的前奏。这既有救灾不及时、欠有力的因素，也有对防疫不重视、欠重视以及防疫技术与能力不足的因素。

二是水利兴，则水旱灾害少、疫病少；水利废，则水旱灾害频、疫病多。绍兴历史上在鉴湖侵废后，涉水问题加剧，加上元代不重视治水，所以元代水灾频发，灾后疫病的发生率也是极高的。元代一共在绍兴统治了89年，其间绍兴平均16年就有一次大的疫病，基本上是与水灾连在一起的，是疫情发生频率最高的朝代。

三是一切的灾害，与其说是天灾，倒不如说是人祸。所谓水灾，很大程度上是人类进入到了不该进入的滨水区域，或者触犯了水运行的自然规律而引发的灾害。人与水，都是自然的一个分子。人类敬畏水，与水为友，就可与水相安无事。惹不起，躲得起。治水治得好，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所以，一切的灾害，归根结底还是人祸。治水，人人有责，政府更是责无旁贷。水利，人人共享，政府更是功德无量。

（六）万千年来，越人以自己特有的聪明智慧、勤劳踏实、胆识魄力，平时治本重长远，灾时应急重眼前，民间自力担道义，政府组织担主力，避灾害，防灾害，抗灾害，减灾害，走出了一条自己特有的避灾防灾、抗灾减灾之路。而成就这一光明之路的，正是治江河、建水城、凿运河、修湖库、围海涂、筑海塘、置水闸、除污染的伟大实践。

诸暨高湖分洪闸

绍兴平水江水库

由此看来，一部绍兴史，其实就是一部绍兴治水史。一部绍兴治水史，其实就是万千年来越人化害为利、避害趋利的水利史。而一部水利史，最后凝积而成的，是文化，是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水文化，它的精髓，是顺应自然、因势利导，主观能动、主动变通，持之以恒、久久为功！这是古往今来的越人，在建设自己美好家园的过程中，为中华民族乃至整个人类作出的伟大贡献。

新昌钦寸水库

十四

现在，盼望已久、集中展示越人这一伟大贡献的绍兴市本级第一部水利志行将付梓出版了，这无疑是十分令人欢欣鼓舞的。

粗粗翻阅志稿，感到这部鸿篇巨制有四个鲜明的特点。

（一）资料性

“地方志书，是指全面系统地记述本行政区域自然、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历史与现状的资料性文献。”⑯“编纂地方志应当做到存真求实，确保质量，全面、客观”⑰。以此来加以对照，《绍兴市水利志》完全称得上是一部高质量的，全面、系统、客观地记述绍兴市水利的历史与现状的资料性文献。这种资料的来源，总体体现在文献档案资料、考古发掘成果与民俗历史遗存上，具体体现在十个方面：

一是古代方志。包括《越绝书》《吴越春秋》《浙江通志》，以及历代绍兴府与所辖县的志书等。

二是古代水利文献。包括元代时上虞人陈恬编辑的《上虞县五乡水利本末》、明代诸暨知县刘光复编辑的《经野规略》、清代山阴人程鸣九撰辑的《三江闸务全书》等。

闸务全书

三是综合性与专业性历史文献。如《史记》《水经注》《越中杂识》《越缦堂日记》等。

四是现当代综合性与专业性著述。如《浙江通史》《浙江水利志》《钱塘江志》《绍兴市志》《绍兴年鉴》，以及绍兴市所辖区（县、市）新编的区（县、市）志与乡镇（街道）志、部门志、专业志等。

五是现当代档案资料。包括相关的公文资料等。

六是重要人物的回忆、采访等口述资料。

七是考古发掘资料。

香山越国大墓排水沟设置现场考察

八是实地考察调研资料。

九是保留在绍兴大地上的文物及禹迹等历史文化遗存。

宛委山北宋杜杞议复鉴湖定水则题记

十是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间风俗，以及人类学、社会学方面的资料。

（二）科学性

在科学的编修理念指导下，具体突出了三个方面的科学性：

一是体例结构科学。既遵循了“横排门类、纵述史实”的总体原则，又兼顾了绍兴水利的地方特色，从而使得体例结构较为客观全面地体现了绍兴水利的实际情况。

二是篇章内容科学。一方面，是组织编纂人员、专家学者，对篇章内容进行科学性论证、筛选。另一方面，是吸收、引用、记录有关绍兴水利的最新研究成果、权威学术观点。

绍兴水历史、水文化研究部分成果

三是资料处理科学。对于涉及同一人物、事件等资料，在内容、数据等方面不一致时，尽力查找原始文献，进行多方的佐证校核，不偏听偏信。这当然颇费时间与精力，但却给了读者以信心与安心。

张卫东、戴甫青和绍兴市水利志编写人员，浙江越生员工共商出版事宜

（三）地域性

因为有了资料性这个前提与科学性这个保障，这部水利志一看便是名副其实的“姓绍兴”的。

全书既以自然环境、工程建设、管理与人文四个主题来系统展示绍兴水利的全貌，又将具有鲜明绍兴地域印记的水利工程、水利事件、水利概念等独立成章，使得这部书充满了浓郁的绍兴地方味。

1978年上浦闸建设工地现场

特别是将大禹治水、绍兴水城、鉴湖、浙东运河、三江闸、曹娥江大闸等治水华章单立章节，既充分展示了绍兴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巨大治水成就，又充分彰显了这些无与伦比的巨大治水成就，在中华民族乃至整个人类治水史上所拥有的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

（四）时代性

在全面系统地记述绍兴治水既往历史的同时，还全面系统地记述了时代现状。

一是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治水实践，作为重要内容加以记述，既体现了绍兴治水的历史延续性，又展现了绍兴治水的时代先进性。

二是将水文化、水利遗产等颇具现代气息的概念加以巧妙地运用，不但写入书中，而且独立成章，可谓独具匠心，堪称独树一帜，自然在同类志书中也是独擅胜场的了。

三是不拘泥于2013年这个编纂时间的下限，将2014年6月入选的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大运河的浙东运河相关内容、2015年10月入选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诸暨赵家古井桔槔、2019年7月入选的世界文化遗产——良渚古城遗址等重要信息，及时地补入其中，既使这部志书增添了历史厚度、延长了时间深度、拓展了空间广度，又使这部志书展示了豁达大度、呈现了翩翩风度、充满了新鲜程度。

原中国文物学会会长罗哲文题绍兴水文化

好事流芳千古，良书播惠九州。治水是好事，此志是良书。有鉴于此，我不揣冒昧，欣然接受了本书编修者的邀请，并且不厌其烦地写下了上面这些文字，以表达我对本志书出版的由衷祝贺之情，对本书编修者的由衷感谢之情，对古往今来为绍兴治水而付出的人们的由衷敬仰之情，对绍兴山水生态与历史人文的由衷热爱之情，对绍兴更好地因水而兴的由衷期盼之情。

冯建荣

2021年1月20日，庚子腊月初八，大寒，23：55，于绍兴若耶溪畔寓所成稿。

2月3日，庚子腊月廿二，立春，02：15，校完。辛丑正月初一凌晨3时许，校定。⑱

先贤光辉永照

稽山青青鉴水流长

注释：

①陈桥驿、颜越虎编著：《绍兴简史》，中华书局，2004年，第53～55页。

②参阅《文献通考》卷三百一《物异考七》、《宋史》卷六十七《五行志第二十》、清康熙《绍兴府志》卷十三《灾祥志》。

③《越绝书》卷八。

④《中国气象百科全书》（综合卷），气象出版社，2016年，第465页。

⑤陈桥驿、颜越虎编著：《绍兴简史》，中华书局，2004年，第71～73页。

⑥嘉泰《会稽志》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