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琦善继续拖刀计时,2月13日,回到广州的琦善,又收到道光于1月30日发出的谕旨,谕词严厉,云:“朕断不能似汝之甘受逆夷欺侮戏弄,迷而不返,胆敢背朕谕旨,仍然接受逆书恳求,实出情理之外,是何肺腑?无能不堪之至!汝被人恐吓,甘为此遗臭万年之举。今又摘举数端,恐吓于朕,朕不惧焉。”(《筹办夷务始末》(道光朝)卷21,第737页。)
这真个是刚才义律面前吃了憋,接着又被道光狠揍一闷棍。
琦善这下也明白,自己这一直春风得意的政治生命,即将因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坠入痛苦的深渊里。新的将军、参赞即将到来,自己被黜,已成定局。
在明白了这节后,琦善终于下了那个他之前迟迟不敢下的决心,2月18日照会义律:“本大臣爵阁部堂,本欲备文商酌,因日来抱恙甚重,心神恍惚,一俟痊可,即行办理。办此先行照会,即已承平,务望等待。倘再如上年之不候回文,即行滋扰,则前议一切,皆归乌有。本大臣爵阁部堂,万难再为周旋”
因为自己一旦不签,义律此时发起进攻,广州必然难保,清军的援军到来,得到的很可能就是一堆废墟。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清军下一轮战端打响前,尽可能推迟英军的进攻时间。
于是这位清王朝糊弄高手,虽然明白自己即将下课,但还要把糊弄进行到底。
可是义律,是不可能再给他糊弄的空间了。二月十九日,英军舰开往虎门。
得知英国军舰动向,琦善十分着急,急派通事鲍鹏带书信两封,面见义律。一封信重申以前的意见,另一封信则答应从原先的“只许香港一隅”扩大为“许他全岛”。
琦善叮嘱鲍鹏,若义律态度蛮横,毫无和谈诚意,后一封信便不要递交。
眼见义律的战舰已经开拔,炮弹已经上膛,战事不可避免,于是,鲍鹏未向义律出示后一封信,而是将它带了回来。(丛刊本《鸦片战争》,第三册,第250、251页。)
好了,之所以在广东谈判这个环节花费这么多笔墨,主要是英国人占据香港,对中国而言,是一件世纪大事,而从这个过程来看,中国起初根本就没有割让过香港给英国,退一万步说,就算琦善签字同意割让,也只是琦善私人的许诺,并无法律效力,更何况,琦善根本就没有签字呢?所以说,香港落入英国人的手中,全是英国人讹诈加强占而得。
流传后世、众说纷纭的所谓《川鼻草约》,其实是在英军强占香港以后,才单方面制定的条文,中国方面没有任何人在该约上签字或加盖关防。
所以说,《川鼻草约》不仅事后未经中、英两国政府批准,即便当时也并没有签订。所谓的“订立”、“签订”、“签字”等说法全是子乌虚有的事。
而作为和琦善周旋半天的老对手义律,其实也和琦善一样,里外不是人。
甚至,英国外交大臣巴麦斯顿看到本国报纸刊载的义律发布的“公告”,非常不满地说:“别忘了,我们的海军如此强大,我们可以告诉皇上我们要获取什么,而不是由他来说他要割让什么!”(比钦,127页)
他致函义律说:“在你和琦善之间,对于割让香港一节,并不象是签订了任何正式条约,而且无论如何,我们可以断言在你发布通告的当时,这种条约即使经琦善签字,也绝不是已经由皇帝批准的,因此你的通告全然是为时太早。”(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第一卷(张汇文等译),第305页;《附录》(八)第735页。)
就连义律的老领导巴麦尊,对义律的表现也非常不满。还满腹牢骚地对英国女王说:“义律大佐似乎已经把寄给他的训令完全置之度外,甚至在舰队的行动已经获得完全的胜利,他可以自由规定条款的时候,他好象还是同意了极其不够的条件。”(《维多利亚女王书牍》,第一卷,第260页,1841年4月10日巴麦尊子爵上女王书。要看英政府给懿律和义律的训令,可参阅本书附录(1)和(2))
英国那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在与琦善的讨价还价后,变成了如此版本,英国方面不满意,其实也正常。
英国女王致函比利时国王时也说:“中国事件很使我们懊恼,巴麦尊极其感到羞辱。如果不是由于查理.义律的那种不可思议的奇怪举动,我们所要的一切或许已经到手了……他完全不遵守给他的训令,却尝试着去取得他能够取得的最低条件。”(《维多利亚女王书牍》,第一卷,第261页,1841年4月13日女王致比利时国王书)
英国内阁于4月30日召开会议决,会议讨论结果是:英国政府不能批准根据这个初步协定所订立的任何条约,必须要求中国政府“对于英国人过去所受的损害付出更大数目的赔款”,并且对将来的贸易作出更大的安全保证;舟山必须重新占领,义律大佐必须召回;并且遣派璞鼎查爵士(SirHenryPottinger)前往接替。(《维多利亚女王书牍》,第一卷,第265页,
英国发生的情况,义律也浑然不知,他现在还信心十足,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以一场大战,迫使琦善彻底屈服:虎门大战。(以上为覃仕勇、张嵚长篇通俗历史书《风雷激荡七十年》节选,欲知上下文内容,请到专栏阅读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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