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勤劳贵气八十年

李青云

每个母亲对待子女的方式，都潜藏了她曾经的生活背景。上次陪妈在医院住院时，我跟妈说到了你，说到了她对你的欠缺，家里对她的漠不关心。妈听完只含泪说了“只怪我，自己没本事，自己的子女都跟着自己受苦。”然后她慢慢道来，将她的一生经历告诉给我。

她三岁时父母就走了一个，后来另一个也走了，是她的叔叔将她养大的。父母都走后，她和她姐被分开抱养，她的叔叔带她，她姐被送往那一边亲戚。（她和她姐是同母异父姊妹）那时她叔二十多岁，做手工艺，好像是木匠，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她这个小姑娘，终是不便，过了两年亲戚们便要她叔将母亲送人，这样没有了托累也好找个对象结婚，于是她叔便把她送给了别人家，只是还会经常去看她。后来在母亲十二岁时那家人打算把她给别人做童养媳，她叔叔看着不忍，又把她接回去了，然后在她十六岁那年把她嫁给了父亲，当时出嫁时叔叔背债请人打了十六块花玻璃的古式雕花床一张，还有几款小家具，还给母亲做了四季的衣服各两套陪嫁，父亲家兄弟众多家境并不好，但叔叔要求父亲家必须八人大轿地抬进门，说这是给母亲撑腰掌脸，以后闹矛盾时也好理直气壮：我可是你们八人大轿请进门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就这样还算体面的把母亲嫁人了。

母亲嫁人一两年后便分家另过，半边锅子，几口窑砖一垒，加上母亲陪嫁的几样家具便是她:的新家，母亲说父亲不会给一分钱给她，两人也没什么话，父亲总是吃饭时回来端个饭碗蹲到外面阶梯上吃，多年她都未做过衣服，都是穿的叔叔陪嫁时给她做的那几身，多亏叔那时给她做齐了四季的衣服，不至让她受冻和不体面。

再说说她叔叔，她叔叔将她出嫁后由于经常在外面做手工没人照顾身体也不太好，后来别人介绍了一个对象也结婚了，但是那女的不本份，趋他出门时和家里的木工攀上了，后来被他发现气得不行，抑郁得病47岁就走了，也没留下子女。母亲不是个薄寡之人，她后来经常念叨的就是叔叔命苦，遗憾没时间报答他，孝敬他，他死后一直到现在，妈妈都每年给他烧纸钱，惦念他。

母亲后来的勤劳，辛劳我是记忆犹深的，在我记忆中她永远在干活，早些时候是在菜园或者准备猪食，后来上初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周一天的母亲休息日，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如果天气好，就将床上的被子全拆了泡上洗掉，再煮一锅米汤水，最后用米汤水浸一遍，这样浆过的被单晒干后挺阔些，下午再去扯一两篮猪食，傍晚将猪食剁好煮熟，等晚上还要将几床被子缝好，我后来也缝过，缝一床都腰酸，真佩服母亲的精力，从早到晚一整天，不知她是怎么坚持住的。至于平常的日子，她也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我们准备早餐，哥哥姐姐们上中学时还要给他们准备中餐饭盒带走，她们走了，她自己才出门，一路跑步半小时赶到医院去上班。母亲家族条件比父亲这边好多了，我小时记忆中每次过年去那边看年礼各家都争着留母亲吃饭，饭菜极丰盛，而且那些舅舅们的房子也大，有的还很气派，古典。

小时优良的环境培养出了母亲的很多贵族特质，比如我放学后偶尔去她上班处，公家的食堂，大锅饭，可她却从不给我拿东西吃，其他同事拿给我，比如几个刚炸好的肉丸子，或者刚出笼的肉包子之类，她从不让我接手，其实香喷喷的我极想吃，她说不让别人说闲话，她绝不偷吃，哪怕她经常忙得没时间吃早饭就赶跑着上班，也都强忍着顶住，她对自己是严苛的，保持良好的品质，从未请过假，迟到早退过，当然那次大手术除外，上班十八年她拿过许多奖，先进工作者，五好家庭，三八红旗手等等，在我印象中她唯一拿回家的就是偶尔老面一小团，做为引子第二天早上给我们做馒头用，做为一个职工她是敬业的，称职的。她这一辈真正是辛苦的一辈子，从小到老，一直不停地做，真正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没享过几天福。妈从小叔叔把她照顾得还算体面，嫁过来后骨子中体面要强的性致使她即使再艰难也咬牙挺住，她三十多岁才进厂上班，在此前都在队上做农活赚工分挣钱，由于家里人口众多，永远都欠债，爸那时在路口铺，不每天回来，也不给妈钱，队里的农活要做，一堆孩子要照顾，还有一个老奶奶，妈的辛苦可想而知，妈说她也是怜悯爸，因为爸年轻时也做得很辛苦，他俩话不多，爸回到家就干活，也是没有停歇的。

我们的母亲是很要强，很有上进心的，我小时候每天天不亮她就叫我起床跑步（夏天则改成了早起捡西瓜皮），当然她起得更早，为我们做早点，最初做得最多的是馒头，后来条件好一点了会炸油饼，由于是食堂，下班较晚，她每天都是天黑了才回来，而且手里很少空着，总是会从山上抄小路捡上一堆柴火，如果碰巧遇上大风大雨将树折断，她就会拼力将一大棵大树全部拖回（这都是我的亲眼所见，历历在目，不是她的叙述，我想这些她都不以为意，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等她回到家，我们都早已回来了，然后她赶快做饭菜，通常我们会将饭先煮着，做完饭，还要烧猪食喂猪，经常晚上还要洗衣服，遇到我们衣服破了，还要替我们缝缝补补，反正我印象中就是很晚了，我瞌睡迷糊眼睛直打架已经睁不开了，还是一身脏兮兮没人管我，没洗脸没洗脚坐在堂屋椅子上等妈妈，而妈妈不是在剁猪食就是在洗衣服，后来我难得等就直接上床躺去了，而妈妈忙完又端水把我脸洗干净，手脚抹干净再脱衣服放到床上。

妈妈由于早年磨累过度，加上又做了一次大手术，早衰得厉害，四十多岁时经常头晕头痛，面色寡黄，无力，那时经常一下班受不住回来就躺下睡了，饭也不想吃，现在想来大概是营养不养，低血压低血糖所致，那时的我已经十来岁，已经懂事，也会经常帮助做些家务，记得那时最担心的就是妈妈会突然离去，最期盼的就是保佑妈妈能活到六十岁，没想到随着姊妹长大，妈妈退休后负担压力减小，得到休养，反而身体越来越好，现在居然活到了八十多岁，在我心目中这简单是奇迹。

上次住院，她要做肠镜，当时护士叫妈妈吃药后一次喝三斤水，喝二次，（越多越好）清肠将大便全排干净，旁边的老太才七十多岁，怎么都喝不下去，直做呕，隔壁屋另一年轻老太也喝不下，而妈妈毫不犹豫，一下子喝完，而且喝了三次九斤水，那两老太都惊呆了，以妈为榜样，将六斤水也都喝完了，我知道，妈妈是担心排便不干净影响检测结果，所以才拼力喝，这也看出她一直是个认真生活的人。我们的妈妈到老了，八十多岁了都能如此的自己自律，每天早起将院子打扫干净，对小动物也有爱心，扬扬说她把家禽都当宠物养，和它们说话，夏天还给兔子剪毛，怕它热着了，每天一盆盆的衣服都分类搓洗，几十年如一日，先不说这样值不值，光这种精神我们都望尘莫及，我现在想，如果不是生活在那个极苦的年代，不是生了那么多子女，母亲实在有心无力，照顾不了，换做现在，她一定会将我们都照顾得很好，她身上的贵族品质也会流淌进我们每一个子女心中，催我们上进，让我们焕发与生俱来的高贵。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的母亲是不称职的，让子女多受磨难，饱受心灵创伤，这正如她所说，只怪自己没本事，连累自己的子女都跟着她受苦，因为她在这个家庭没地位，一辈子爸爸当家做主，她没管过钱财，我记得小时候如果我要钱，即使母亲身上只好一分钱她也会给我，对我从不吝啬，后来她退休后不那么忙了，冬天看我坐椅子上都会给我屁股上围一圈东西，分怕我冻着了以后腰疼，她的体贴入微现在每次回去都能感受到，八十多岁了仍在尽力为我们着想，照顾我们，喂那么多鸡鸭就是为我们而喂的。从客观角度来看母亲的这一生，她是优秀的，她说连累子女跟着她受苦，真的，没有谁比我们的母亲更苦的了，一辈子受苦还无怨无悔，从不抱怨，她一辈子那么认真，上进的生活着，这种骨子里的高贵是我们任何子女所无法比拟，超越的，这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承扬的，所以不管我们事实如何，那是我们的母亲能力有限，母亲这一身多磨难，辛苦一辈子，等爸走了，我会将母亲接来与我同住，她身体尚可，腿脚也灵便，我要带她到处走走，过上最好几年好日子，我们的母亲是伟大的，值得我们每个子女自豪，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