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诗散文化谈到建立新诗体:创建新诗体的刍议
作者:丁芒 中天易张永红整理
“五四”时代,突破了几千年封建文化束缚,白话替代了文言,用口语作诗,这确实是翻天覆地的伟大革命。暴力革命以后的建设,往往是更为费时更为艰巨的。新的东西远不能迅速完善起来,必然要经过辛勤的摸索,甚至要经历数次的失败。有些地方,看去似还不如旧的好;借鉴外门东西,又有点生吞活剥、消化不良……总之,还要克罪走回头路的诱惑,以及饥不择食的种纷争与徘徊。新诗就这样走了六、七十年,可是回头看,草莽披离,其中是不是踩出条新路来了呢?似乎还没有。
群众需要诗。可是有些现象是令人吃惊的,群众对旧诗词的热情,远远超过了新诗。有些人确实文化素养不高,更非鉴赏家,可是,工厂墙报上不乏“满江红”“七律”之类的习作:文学杂志上把诗挤得象个瘪三,有的干脆拒登;唐宋诗词选本的销数几百倍于新诗集。光怪出版社、书店志社和读者有眼无珠,不起根本作用,新诗本身的原因,倒实在值得我们去探讨。
公式化、概念化、假大空、晦涩难,以及粗制滥造,淡薄如水、颓废消沉……种种新诗的弊病,过去现在都或多或少发生过,今后是不二就会绝迹,也很难说。然而,我觉得新诗的致命伤在于对诗歌艺术的漠视和怠慢。要说百象争鸣,百花齐放,这是当前方针,当然对文学的繁荣昌盛,起了决定作用的。但我认为,在这积极、大量、主要的好作用的后面,这口号本身却不能解决它所无法预防的曲解,这就是谁也不需要听谁的,百家争鸣一百年,只要你精力充沛,尽可以没完没了。一切都停留在“商權“商榷之商榷”上,谁也不下结论,谁也不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来,提出了,就再来个第二轮争鸣。如此循环往复,以至无穷。民主,是够民主的,繁荣,也够热闹的。可就是不解决实际问题。另一方面,你争鸣归争鸣,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百花齐放嘛,何以见得我这样写就不是一种花呢?确实谁也不敢这么说。做编辑的人还要受这口号制约,各种“鸣”,各种“花”,都要登一登,以示并无偏袒。即使争鸣有了结论,还是谁也可以不去理它。总之,口头官司多,解决实际问题的研讨少,研讨多,付诸具体行动少,构想多,切实的措施少,因而往往一事无成。这些都是这两个口号始料所不及的。但这情况确实存在。
我主张,继双百方针之后,应该提倡实干。例如说,诗摸索了六十多年,已经有了相当成就,当前群众对诗歌的态度也很清楚,古体诗词历千年不衰,即使在“五四”运动以后的六十多年的今天,依然能掌握大量读者,很值得我们去探究,值得将这种探究的成果,用来促进新诗。
我具体地想了三点:
或认为,古体诗有一个固定形式,是它能够繁荣,能得到极高的造诣,形成它不易腐朽的强大生命力的重要原因。而这些深刻的经验,还从来没有被人们认识、总结过,更没育被运用过。固定形式,固然在一定程度上妨碍诗人的创造性,但是,主要的是它能吸引广大诗人在这个园地上共同耕耘、各献其特长,使这个形式的艺术蕴量、造诣,有条件达到最饱和、最完美的境地;同时,由于是同一形式下的创造活动,就易于互相借鉴、竞赛,互相吸收、促发,使大家掌握这种形式的艺术功力,较快地得到提高。对诗人个人来说,也因为在同一形式中的反复多次的实践,其艺术功力易于更快地趋于成熟。可以是某一种、几种形式为主,同时可以继续用其他各种形式来写。新诗为什么不可以设想出一种比较合适的形式来呢?最近有些诗人,模仿日本的句立“汉俳”诗体,这也是一种建立固定诗体的尝试。当然,我们创造固定诗体,主要应从新诗已有的基础和民族传统、群众喜爱等情况出发,“汉俳”看来还不尽理想。
其次,古体诗词的鲜明、严格的音乐性,是充分表露诗美,受人喜爱,易于记忆,易于流传的重要原因。向诗人提出音律上的要求,毫无疑间,就会使他们不得不在诗艺基本功上多作锻炼,这是提高诗歌艺术水平的根本途径。这是我们创造固定的新诗体时,应该着重考虑的问题。韵当然是必具的,至于旧诗词中的平仄声、字声字义的对、词句的长短配置等,都可引作参考。不必泥古,须从当代口语出发。我觉得律绝过分严道、呆板,旧词中的小令的形式,倒更值得我们借鉴。欧洲的十四行诗体,也是流传多年、卓有成就的一种固定的诗体,它的经验也是值得我们借鉴的。最后,古体诗词一般篇幅短小、紧凑,这也是它易于记忆、易于传诵的重要原因,这点也是需要我们认真吸取的经验。当然,如果小的废话,人们也是不会记住它的。现在的新诗,动辄数十行数百行,加上又是不能帮助记忆的散文何式,谁能去记它?即使其中有一、二警策,往往也是淹没在文字的巨流中。精彩警辟的诗句,耐人咀嚼乃至反复吟味,故虽短犹长;冗长拖沓的诗,读者随波逐流,即使有警句也捕提不住,一闪而逝,虽长犹短。这个道理,是谁都能理解的。创造出短小精悍的固定诗体,也便于更多的诗歌爱好者乃至一般群众掌捏,可以扩大诗歌的阵营,为新诗的普及提供有利的条件。
我觉得,创立一种或数种固定的新诗体,是六十多年新诗挥索过程的经验所指,是新诗发展之必需,也是新诗从目前困境中的振拨的途径。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心血来潮,或是出奇哗众,而是对新诗命运的思索和对其发展趋势的探求我自己也爱写诗,诗虽拙劣,感情还是深厚的。每听人痛心疾首呼“救诗歌”,无不为之动容。他们虽然有点危言耸听,过分了些,但确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观感。作为一浸诗的人,总想能为之出谋献策,有所匡助。现在提出创立新诗体的揣想、刍议,是极不成熟的,错误在所难免,浅陋固在意中,但望海内诗人、学者到间研究,或可使它臻于完善,利于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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