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在文学文化领域涌现出一部分卓越的阿拉伯奖项。这些奖项为阿拉伯文化领域添加了一场具有极大积极影响的文学运动。奖项激发创作热情,鼓励人们进行写作与创作,促进出版和大家的共同参与。因此,这些奖项本身就是促进创作的一个积极因素,现实也确实如此——出版社竞相出版好作品,争取从他们出版的获奖书籍中获利。不论是小说、诗歌、评论文章或者译作,进入获奖名单,就意味着更多人的阅读和更广泛的印刷与出版。重要数据均显示,阿拉伯世界阅读疲软,出版社行业衰落,他们或许印刷一千册的某部小说诗歌作品,而很多时候一千册都印不到,在这样的背景下,更彰显出阿拉伯文学奖项的巨大作用。

当然,奖项的经济价值促进了这一文学运动的产生,使明星作品突出,稍稍解决了阅读疲软的问题,至少对获奖的作品而言是这样的。这些作品被提名或者已经获奖,所以十分畅销。

那么,客观上,我们应该赞扬和褒奖阿拉伯世界享有一定声誉的文学奖,这些奖项大多由海湾国家设立。这是因为这些国家有能力拨出预算,可确保颁奖的可持续性。这样,这些奖项的设置就成为阿拉伯小说创作过程中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

● “阿拉伯小说国际奖”(阿拉伯布克奖)是阿拉伯世界最著名的文学奖项,该奖于2007年在阿联酋阿布扎比设立 (图源谷歌)

艺术审美开放还是保守

艺术审美开放还是保守

但是一个值得思考和提出的问题是:通过内容本身和获奖审美,这些奖项究竟多大程度上揭示了写作世界中对现代审美的开放性?或者说,是阿拉伯文学奖评委会的品味高于当前阿拉伯文学作品,还是他们的艺术审美观保守且传统?

提出这两个问题,是因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这些奖项能发挥多少启蒙和引领的作用。评委会是否敢为形式大胆的艺术作品颁奖?还是这些奖项只局限于传统审美?

对于小说题材,我们看到获奖作品大体上都具有大胆、新颖、实验性的特点。有时候我们发现,对于在叙述、历史、诗歌、思想层面进行创新的文体,评委会将其归类为一种特定的文学艺术形式,即小说。这就是我们提到的大胆思想的精髓,支持作家更新和打破以往的模板,在美学上拆毁再重建。同样的开放性我们在译著、批评著作中也有发现,获奖作品往往支持现代和后现代艺术观念。事实上,奖项体现的最重要的作用就在于此,因为好的作品不是重复过去,而是支持创新,呈现不同的艺术印象。因此奖项是为了鼓励创新,鼓励更深入地探索创造。

那么小说、批评、翻译和思想领域的开放性是否适用于诗歌呢?

阿拉伯读者在诗歌方面的理解仍是十分专制的,他们对诗歌的专制近乎神化,这是阿拉伯文学遗产的重要一部分,限定诗的形式一定是两行,有特定的韵律,不允许出现变动,更不允许随意玩弄诗歌内容和韵律。这种专制不能允许法拉希迪的古典格律结构被完全打破,不容许没有外部音乐和伴奏,而讨论内部音乐以及研究散文诗的想象、语言及其关系则是虚妄的,是来自无神论的打击,更是对阿拉伯文学遗产的破坏。

为什么小说、批评、思想、翻译的文体可以开放、可以灵活,而诗歌却或多或少总被保守的审美束缚?

讨论这个被忽视的问题很有必要;波德莱尔和兰波写的散文诗被认为是文学现代性的代表,与有着西方根源的小说艺术无异。散文诗的历史追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由安西·艾尔-哈吉(Ounsi al-Hajj)、莫哈末·阿尔·马霍特(Muhammad al-Maghout)、阿多尼斯(Adonis)和优素福·哈尔(Youssef al-Khal)阿拉伯诗人创作的散文诗极大地丰富了阿拉伯诗歌。在阿拉伯世界写诗的作家中有许多都是散文诗诗人,同时绝大多数女诗人都进行散文诗创作。散文诗诗人为了反抗希伯伦的重压而作诗,为了新的价值和更自由的人而作诗。当今阿拉伯社会的这场文化与文明之战围绕这些价值展开,散文诗宣扬这些价值,并赋予给它一定的意义和一种艺术建构。

● 安西·艾尔-哈吉(1937-2014),黎巴嫩诗人,记者,翻译家

● 莫哈末·阿尔·马霍特(1934-2006),叙利亚著名的作家和诗人,被认为是阿拉伯自由诗诗歌之父,他将阿拉伯诗歌从传统形式中解放出来,并对诗歌的结构进行了革新

散文诗在写作创新和表达反抗上的价值同时也导致了它与文学奖和大赛遥远的距离。这不是因为作者限制,主要是因为散文诗仍被认为源自西方,散文诗诗人常常遭到污蔑,被指责破坏了阿拉伯人的遗产。

被排除的散文诗

被排除的散文诗

阿拉伯文学奖中没有一项专为散文诗设立的奖项,原因是这一题材不在评奖委员会对作品的分类当中,或者和他们的品味相距甚远,可能他们认为散文诗和诗歌没多大关系。阅读散文诗、鉴赏散文诗没有读小说那样简单。小说是多数人可以接受和掌握的一门说话的艺术,而散文诗包含了哲学、心理学、视觉呈现和叙事艺术,阅读散文诗需要付出和写作一样的努力。这里说的是完完整整的散文诗,而不是归在诗歌类别中、被当作散文诗的散文性语言。

阿拉伯批评文学对“写作”这个概念好像只局限在思想、叙述类的写作(长、短篇小说)中,仿佛散文诗被排除在写作之外,散文诗诗人不属于作家,只有当他们转向进行叙事类和小说类的创作时,评论文章和文学报刊才称他们为“作家”。过去许多年,我们看到许多极为重要的散文诗诗人转向小说写作。因为阿拉伯散文诗诗人如果要获得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平等,只能通过获大奖来实现,比如布克奖、卡塔拉奖(针对小说的奖项),或者谢赫·扎耶德图书奖,根据一些人的讽刺观点,如果将该奖授予一位阿拉伯诗人,那么“他装药的袋子一定要和他装衣服的袋子一样大”。

散文诗诗人的转向是写作艺术中一个新的实验?还是出于对获得阿拉伯奖项的内在渴望?渴望奖项连带着的极大物质鼓励,有机会被翻译成各国语言,从而在阿拉伯国家和世界各地广为传播?严格地说,除非作家亲自声明,否则没有人可以对此作出评价。在任何情况下,这都是每个人的合法权利,都可以考虑给名送利的奖项,尤其是所有阿拉伯出版社都不会像认可小说家那样承认散文诗诗人也是作家,不承认他们也享有物质方面的权利。

在勇气和妥协之间

在勇气和妥协之间

散文诗不能吸引阿拉伯资本,对散文诗诗人来说是一把双刃剑。阿拉伯资本所有者不会欣赏散文诗,他们创办的现代诗歌特别奖,也和阿拉伯小说奖一样,慢慢变成了与电视节目无差的年度比赛。也正是由于当前这些文学奖项对散文诗有很大排斥,而奖项的设立者就需要要有勇气跨过那些观念,不受美学观念的拘束,为新的创作颁奖,创作者也有权反抗那些美学观念,进行其他领域的创作。诗歌种类丰富多样,绝不能仅仅局限在格律诗和自由诗中。

但是如果散文诗诗人屈服阿拉伯文学奖对于散文诗的排斥,拒绝参加各类文学奖的大赛,这一现象就会对阿拉伯文学产生消极影响,因为参加本身就是一种立场,一种信心和信念,参加就表示有人选择进行散文诗创作。即使获奖概率为零,参加评奖本身也向历史明确了态度。

绝大多数诗人直接向出版社支付印刷费用来发表诗歌,他们中的大多数已年过古稀,其中最低年龄层的阿拉伯诗人也都受到过出版社的威逼和抱怨,而同样年龄层的阿拉伯小说家和叙事作家都没有过这样的遭遇。获奖小说在出版社这里极受欢迎,因为不论获得哪种奖项,获奖本身总能让出版社得到分红。

阿拉伯散文诗诗人将如何解出这个方程?他们会在写小说和申请奖项方面试试运气吗?负责奖项的委员会会将这类作品加入到评奖的类别中吗?他们会忘记诗歌吗?如果那样的话,诗人越来越少吗?所有这些问题对诗人来说都十分重要,而对诗歌说,这些根本算不上问题,诗歌将不断发展,不会关注这些不重要的问题。

编译:朱一璇

来源:中东报、新阿拉伯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