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 清江引 钱塘怀古

长门柳丝千万缕,总是伤心树。行人折嫩条,燕子衔轻絮,都不由凤城春做主。

曹德,字明善,生卒年不详,衢州(今属浙江)人。曾任衢州路(今属浙江)史、山东宪使。性格耿直,曾作《清江引》讥讽权贵,被迫南逃避祸。《录鬼簿》评价其曲“华丽自然,不在小山之下”,其曲语言流畅,风格活泼,今存小令十八首。

鉴赏:柳枝在中国传统诗词中一直作为临别赠物出现,所以柳与别情基本上画上了等号。《诗经.采薇》中有诗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古人那时即以送行时折柳相赠,表示依依惜别之情。后《折杨柳》成为著名的曲名和词牌名,李白等许多著名诗人以之为题写过许多送别诗。唐鱼玄机有《折杨柳》诗:“朝朝送别泣花钿,折尽春风杨柳烟,愿得西山无树本,免较人作泪悬悬。”因为杨柳比喻赠别的离情,所以杨柳与不断送别客人的妓女也取得一定关联。这以《望江南·莫攀我》为代表:“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者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这里以青楼女子的口吻,奉劝男不必多情,并以柳树自喻,表明自己沦落风尘的悲凉处境。

本散曲以“钱塘怀古”为题咏柳,喻义复杂。开篇以“长门”二字点明描写宫前柳树,而作者主要取柳树柔弱的特点来进行刻画。“千万缕”是说明柳树的生命力强,然后语义直转,下一断语:“总是伤心树。”使人联想到寓别之人不断地攀折而柳树又不断重生的过程,说明长门宫前送别的时日之多。因为折柳是为了赠别,所以见柳就如同临别,因而总是伤心树。而曲中进一步叹息,不仅柔弱的“嫩条”可以随意被行人攀折,就连燕子也可以随意叨啄“轻絮”,以此表达柳树没有丝毫能力的软弱。啄“轻絮”似化白居易《钱湖春行》之句:“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新泥。”春天燕子忙于筑巢,叨絮啄泥是燕子在春天的典型行为。末句发出沉重的喟叹:“都不由凤城春做主!”不仅柳树柔弱无能,就连春神也做不了主。“燕子”与“凤”形成一种对比,与首句“长门”之词一关联,使人浮想联翩。而柳枝自古以来的多种喻义与这几种意象交织,使人猜测其暗示的真正意义。

难怪元末陶宗仪《南村辍耕录》会将曹德的两首《清江引》当作讽刺伯颜的作品,因为伯颜之事涉及当时的皇后。后至元元年(1335)七月,在当时的朝廷上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伯颜声称皇后答纳失里的兄弟唐其势塔刺海想要谋反,四处捉拿。唐其势塔刺海为了躲避追捕,藏匿在皇后的宫中。伯颜缉查此事以后,逼着皇后服毒自尽。而伯颜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干涉,当时的皇帝顺帝任其妄为。伯颜的行为,实是以下弑上的忤逆行为,但是朝廷大臣们此时一个个只知自保。后代文人难免会从当时文人的诗词中寻找敢言者,而曹德两首文意隐晦的《清江引·钱塘怀古》便被人牵强附会地说成是与此事有关联。《辍耕录》曰:“太师伯颜擅权之日,剡王彻彻都、高昌王帖木儿不花皆以无罪杀。山东宪吏曹明善时在都下,作《岷江绿》工词以讽之,大书于五门之上。伯颜怒,令左右暗察得实,肖形捕之。明善出避吴中……此曲又名‘清江引’。”然而曹德作《清江引·钱塘怀古》,于伯颜构陷二王之至元五年的前四年,那么曹德所遭遇的官司也许并非由之引起。换句话说,本曲也许并没有任何讽刺意义,只是纯粹的一篇苦伤别、咏物之作。此曲在历史上引起诸多猜测并使作者招致官府追捕,这与其喻义复杂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