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212年),刚直不阿的崔琰被曹操所杀,这事震惊朝野,令许多人感到痛惜,大呼他是冤枉的,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也感叹不已。
我们从崔琰之死,透过现象看本质,抽丝剥茧的探求曹操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
崔琰被杀的经过
根据《资治通鉴》记载说,崔琰举荐了一个叫杨训的人给曹操,曹操将他征用。在曹操进爵为魏王的时候,杨训写了一篇表彰拍曹操的马屁。
表彰言语非常谄谀以至让当时许多人嘲笑,作为举荐人崔琰就把这个表彰拿过来看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看过你的表彰,写得好,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总会有变化的嘛。”
这话本来是安慰杨训的,同时也是回击那些嘲笑杨训的人,可是崔琰的话被丁仪拿来报告给了曹操,丁仪说崔琰有诽谤的嫌疑。这事让曹操大为光火,于是下令处罚崔琰,剪短他的头发,让他在家闭门思过。
崔琰是名人,许多人就过来拜访他,于是他在家中大会宾客。崔琰不拘小节,也没把剪掉头发的处罚当做一回事,一如既往的捻着胡子,直视客人。这事又让丁仪报告给了曹操,说崔琰完全没有思过的意思,不思悔改,依然不把魏王放在眼里。
曹操听后大怒,就下令将崔琰给处死了。根据《三国志》崔琰传记载:
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由此可见,崔琰以诽谤之罪被杀,确实不让世人信服,因此大家都感觉崔琰非常冤枉。
崔琰被杀的深层次的原因
崔琰被杀表面上是有人诬告他诽谤曹操,出言不逊,甚至没有把曹操的惩罚令当做一回事,有轻视的意味。然而考虑其背景就会发现,崔琰之死并非简单的雷霆之怒,而是有其深层次的原因。
崔琰的性格比较刚直,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并且立场坚定,常以《春秋》大义为行为准则。他的这一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在很多场合深受众人喜爱,然而在某些方面却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在曹操后期,朝中大臣们或多或少的卷入了曹丕和曹植之间的太子之争。由于慑于曹操的明令,大多数人不愿意阐明其立场,而崔琰则完全不同,他的立场非常明显,举世皆知他支持曹丕。
根据《三国志》崔琰记载:
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
在还没有确立太子的时候,曹操喜好曹植的才干,有立曹植的想法,希望大臣支持一下曹植。于是进行秘密访谈,看大家的态度如何。可是轮到问崔琰的时候,崔琰放弃私下谈论的方式,在朝中公然说道:“根据《春秋》记载的大义,立储应该立长,并且曹丕仁孝聪明,应该立太子位。我要以死来维护。”
崔琰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的行为让曹操下不了台,从而把立储之争公开化,导致朝中大臣互相排挤。
鉴于袁氏兄弟之争导致失败的深刻教训,因此曹操对于崔琰的所作所为非常厌恶,只是暂时碍于名望无法动手而已。
由此可见,崔琰之死和他在曹操立储上涉及过深有很大关系,极大的触犯了曹操的忌讳,从而在杨训事件上,让曹操找到了一个借口而被除掉,其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其他世家大族,以让他们不得干涉立储之争,左右曹操的意图。
曹操和世家大族之间的较量及其结果
崔琰是清河名门望族,像崔琰这样的名门望族在曹魏可不在少数,除此之外,还有荀氏,陈氏,钟氏,司马氏以及杨氏等等,这些世家大族在曹魏前期不显山露水,相对非常低调,可是随着北方平定,百姓安居乐业,经济逐步恢复,这些名门望族在朝中的地位日益显赫。
在乱世中立足的曹操明白这些名门望族在东汉末年是如何乱中取利,因此在政权草创之初,为了防止世家大族的控制,竭力提拔寒门人士充实地方以及中区。
曹操的良苦用心依然赶不上时代的变化,名门望族子弟逐渐进入朝中,在各个机构中任职。到了曹操后期,世家大族在曹魏政权中已经是盈满于朝,逐步掌控着从地方到中区的权力,左右着未来朝政的走向,这让曹操感到忧虑,因此前后三次采取措施来抑制或者引导他们为曹魏政权服务。
第一次发生在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逼死荀彧。
根据《三国志》荀彧传记载:
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密以咨彧。
曹操在宠臣董昭的密谋下,打算进位国公以及九锡之礼。董昭把这个事情咨询荀彧,遭到了扼守汉室忠义的荀彧反对。
荀彧的反对惹怒了曹操,因此把他从许都引到军中,革除他中书令的职位,让他担任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的虚职。曹操一套组合拳将位居高位的荀彧从汉献帝刘协身边调走,然后随军听调。
曹操的极端行为让荀彧一时无法接受,最终逼死了荀彧。
荀彧作为曹操的股肱,为政将近二十年,为曹操南征北战,安定北方立下汗马功劳。荀彧之死极大的震惊了其他的世家大族,因此在他死后不久,曹操顺利进位公爵。
收拾完不听话的荀彧之后,曹操并没有一味的打压荀氏家族,而是很快提拔了他的儿子荀恽,荀俣等人入朝,其后荀氏一族逐步进入了曹魏朝堂,经久不衰。
曹操对于荀氏的一打一拉,成功的将荀氏世家大族帮上了曹魏的战车,从而为其甘心服务。
第二次发生在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借口逼死杨修。
杨修是弘农杨氏人,属于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而且他还是东汉末年名臣杨彪的儿子。在汉中之战失败后,曹操在撤军前夕借口杨修假传军令,将他处死,这就是有名的“鸡肋”事件,那么他的死到底涉及到什么问题呢?
一方面,作为弘农世家大族的杨家对于曹操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特别是杨彪眼见汉室式微,自称腿脚有毛病不方便上朝,因此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杨家的态度让曹操感到不安,因此一直想办法打压杨家以此达到震慑其他世家的目的。
另外一方面,杨修如同崔琰一样深深的卷入了立储之争。杨修在曹植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成为曹植的死党,为其前后奔走,出谋划策。
杨修的所作所为被曹操视为杨氏一族的态度,从而触及了曹操的忌讳,因此曹操不得不出手将其处死。
杨修之死为立储之争画下了句号,从而稳固了曹丕之位,也为其他世家大族指明了方向。
第三次发生在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许都魏讽案爆发,株连数千人。
在樊城之战前夕,许都魏讽勾连昔日荆襄人士以及其后裔,趁曹操困守汉中之际,在许都阴谋发动叛乱以迎接关羽。
案发之后,曹魏集团借机发作,大搞株连,因此累计数千人被诛杀,即使显赫一时的钟繇也被牵连其中。
钟繇虽然免除一死,但是被免官,直到第二年曹丕即位后才进位廷尉,封崇高乡侯,得以重返中区。钟繇作为豫州颍川郡的世家大族,虽然忠心耿耿的为曹魏的发展和建立而努力服务,可是依然让曹操不够放心。
由此可见,曹操在政权初创的时候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随着曹操统一北方,三分天下居其二的时候,世家大族的态度才开始慢慢的缓和,逐步采取了合作的态度,可是即使如此,在认同曹操代汉上依然认同不够,因此曹操通过暴力和非暴力的方式处理曹魏政权中的显赫世家大族,从而让他们诚实的为曹魏政权服务。
曹操一系列的措施打击了世家大族,虽然终其一世,他没能够最终代汉,坐上皇帝之位,但是他的措施却为后来者曹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曹丕即位后不久任用同样是世家大族的陈群改革人才选拔制度,确立九品中正制作为人才选拔的具体方式,最终确定了世家大族作为曹魏政权的支柱。
九品中正制的实行为世家大族世代掌控朝政提供了法理途径,同时也打破了曹魏立国依靠宗族的方式,将曹操一直倡导的唯才是举的选才方式彻底摒弃,自此时代发生了变化,真正确立了九品中正制作为选拔人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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