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本是吴郡云阳人,在今天的江苏丹阳。

他少年好学,擅长写文章,一步步曾做到太子中庶子的职务,侍奉太子孙和。

当时,太子对宫中蔡颖等人沉溺于下棋看不惯,便让韦曜写了篇文章,专门批判下棋,此文约有千言,写得洋洋洒洒,条分缕析、结合当下实际讲述下棋的坏处,简言之,你把下棋的时间用来看书,你会像颜回那样的志向,用于研究谋略,会像张良那样有头脑。总之,读起来,很像最近新华社最近发的那篇雄文,把游戏比作“精神鸦片”。

孙和被废后,韦曜被封为黄门侍郎。 孙亮继位,诸葛恪辅政,将韦曜表奏为太史令,负责撰写《吴书》,其他人配合,这等于是在撰写国史。

孙休当了皇帝后,韦曜又被封为中书郎,博士祭酒,负责校定群书,并为皇帝讲习经典,以资参考。

不料,当时的左将军张布是孙休面前的红人儿,但他做事多有出格之处,生怕韦曜这个严谨的儒生到了皇帝面前,动不动搞什么借古讽今,对己不利。他坚持反对,所以韦曜这讲经之事没成。

孙皓继位后,封韦曜为高陵亭侯、中书仆射,又降为侍中,长期负责修史。

孙皓做了皇帝后,身边的人多拿些祥瑞感应的现象来和他说事,这自然是来谄媚讨喜的。

孙皓兴冲冲地拿着这些事情跟韦曜来求证,韦曜回答说:“陛下,您说的这些事,都是他人箱匣之中的东西。”言下之意,这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上的私货,经不起推敲。正在兴头上的孙皓听了自然不高兴。

还有,孙皓做了皇帝之后,他把韦曜找来,要他给自己的父亲修史,而且还得列入本纪。

本纪这个体例是太史令司马迁发明的,专门用来记述帝王的事迹,孙皓这么做,是想抬高自己及家人的身份。

孙皓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孙皓是孙和的儿子,孙和本为太子,但因为卷入南鲁党争被废,后被赐死,孙皓对此耿耿于怀,父亲活着没当上皇帝,死了我想办法让你享受这个待遇。而且,你韦曜还辅佐过孙和,这点儿小忙总可以帮一下吧。

不料,韦曜却以孙和没有登基为由拒绝了孙皓,这让孙皓大为恼火。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也使得孙皓越来越不耐烦这个经历四朝的老头儿。韦曜也看出来了,欲告老辞职,只专注于著书,孙皓却不许,还派来医生来问诊。

再说孙皓这个人,霸道得很,每次设宴饮酒,一喝就是一天。凡在场的人,每人都是七升起,如果不肯喝光,还会派人给您灌完。

而韦曜酒量小,也就能喝二升左右。孙皓见他岁数大,又伺候过自己父亲,对他有些优待,或者命人减量,或者命人悄悄地用茶水来代替酒。

这就是“以茶代酒”的来历了。

用茶来代替酒,在颜色、观感有相似之处,在口感上,比普通的清水也有些变化,在心理上,也让对方觉得你还是有些诚意的,不是纯拿白开水来糊弄,于是也渐渐成了后来酒席宴上不胜酒力时的一种礼节。

等到二人积怨渐深,孙皓便没那么客气了,常常强迫韦曜喝酒,而且经常要受罚。

孙皓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喝完酒后,让侍臣们当面指摘公卿大臣的错误,以嘲弄大臣,相互揭短为乐。

这人喝多了酒,难免有些脑子糊涂,如果这时说谁有过失,或者一时当面冒犯了孙皓,那便会被拘禁,甚至杀头。

韦曜看不下去了,认为这样做,既伤了表面上的和气互相伤害,又增加了内部的怨恨,这样谁还能安心做事呢,长此下去不是个事儿。

于是,孙皓让韦曜来攻击、揭发他人时,韦曜只是引经据典,说出存在的难题。

孙皓脸一变:“老匹夫,你竟然不听话!来人啊,拿下。”

就这样,老臣韦曜被关了起来。

在狱中,韦曜不死心,他托狱吏上书孙皓,称自己这一辈子写了《洞纪》《官职训》《辩释名》等书,愿意献给陛下,以供陛下赏读。

韦曜想以凝结自己毕生心血的作品来免除死罪,而孙皓看到上疏后,只责怪为什么他的书信上有污渍,怎么不干净?

韦曜听了,脑子嗡的一声,这TM是个什么皇上啊。

但为了活命,韦曜只能按这个白痴的逻辑来,他又上书说:”囚犯撰写此书时,因为是要表奏陛下,怕有什么错误,因而写完后,反复阅读、检查,不知不觉间弄脏了。陛下一责问,囚犯马上身体颤抖,呼吸急迫,说不出话,连忙俯首叩头五百下谢罪,并以两手自我抽打。“

其他官员见状,连忙上疏为韦曜开解,称韦曜是当世的司马迁,其才华过人,又生逢吴国千载盛世,自当记录国史,流传千古。如今其所著《吴书》就快写完,不宜再换他人,而且其年已七十,余日无多,不如赦免其罪,命其成书,以流传后世。

孙皓不许,还是把老人家韦曜拉出来砍了头。

说到这里,关于韦曜老先生的故事我们便讲完了。

韦曜的确不是一个大人物,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事迹,他不曾纵横沙场,也不曾舌战群儒,他就是一个忠于自己良知和职业的史官,不料遇到孙皓这样一位末代帝王,自己又不肯折节奉迎,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而千载之下,我们仍要称赞、甚至要学习他,因为这才是做事情的人,这才是人做的事情,靠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写不出《史记》,写不出《汉书》,当然写不出《吴书》为后来《三国志》做好铺垫。

当然,小方叔叔也不是劝你非要和孙皓这样的暴君硬杠,但人总是要做事情的,不能因为环境恶劣就轻言放弃。

我们今天的故事先讲到这里,让我们下期再见。

往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