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ME too时代，西方女性题材的电影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女性复仇”、“大女主爽剧”成为创作者们青睐的题材。

在2020年圣丹斯电影节上映的《前程似锦的女孩（promising young woman）》本被看作是一部女性同态复仇的爽剧，但它却用意外的故事走向给高歌猛进的“大女主影视”泼了冷水，也令人窒息地揭露了女性被性侵后的社会困境与父权压制。

她无力去同态复仇

喧嚣的深夜酒吧，一群春风得意的商务男士，开着低俗的玩笑，大谈自己的生意经与女人缘。他们一边互相祝贺着对方的似锦前程，一边关注着红色皮质沙发上那个貌美性感又烂醉如泥的女孩。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的女孩，嗤笑着去审判她：“你没点自尊吗？”、“那样的女孩总会把自己置入危险境地之中”、“她简直是在求着别人占便宜”。

热心而无辜的大男孩们纷纷发出叹息，然后盘算着怎样去伤害这个“没自尊的女孩”。

他们中一个西装革履、状似体面人的男子，主动搀扶着女孩，把神志不清的她带回了自己的家。然而，女孩突然清醒，用双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在做什么？”

她的名字叫卡桑德拉，今年30岁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在一家咖啡厅工作。卡桑德拉与挚友妮娜曾经同在医学院学习，两人同样成绩优秀、前途光明。

然而，一次聚会上，喝醉的妮娜被男同学门罗性侵。遭受伤害的她放弃学业，控诉无门，最终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卡桑德拉受到好友去世的重大打击，也放弃了学业，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她固执、强硬、神经质，选择过着“双面生活”。白天的她穿着粉嫩的衣服工作，夜晚却穿着性感，装作酒醉的女孩，在被各类心怀不轨的男人带回家后面露狠色，斥责他们，提醒他们这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然而，她假装醉酒，斥责那些企图性侵她的男人，当时被吓到的男人们可能马上就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将自己数次置身于危险中的她，其实丝毫不能威胁到这些男人。

前程似锦的男孩们

2016年，斯坦福大学一名男生被告性侵时，法官称他为“前程似锦的男孩”。何其讽刺，人人都害怕性丑闻会毁了一个犯罪的男孩，却无视那些挣扎在崩溃边缘的受害的女孩。

电影化用那位法官“promising young man”的说法，取名为《前程似锦的女孩》。卡桑德拉和妮娜都曾经是优秀的医学生，妮娜遭遇门罗的性侵后，两个女孩都选择退学，一个最终郁郁而终，一个过着晦暗的生活。

而性侵者门罗成了当地有名的医生，正准备迎娶优秀的妻子，观看过性侵录像的男同学们也都事业有成。这些人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肮脏的秘密，过着体面无忧的人生。

多年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卡桑德拉，遇到了事业有成的医学院男同学瑞恩。已经成为儿科医生的他开始追求卡桑德拉，给她的人生带来些许慰藉。沉浸在幸福中的卡桑德拉一度想过就这样忘了痛苦，开始新的人生。

那个密不透风的围墙

在一次和瑞恩的谈话中，卡桑德拉又听到了门罗的名字，也意外得知妮娜被性侵时曾经留下过录像证据，她想继续调查这件事情，却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围城中无法行动。

当她在寂静的深夜翻看着和妮娜合影，犯罪者却过着逍遥顺心的生活。所有人提到门罗，都是曾经有过“小麻烦”的成功男士。

当她沉浸在恋爱之中时，却发现男朋友也观看过好友被性侵的录像。

她去找曾经的女同学，发现她作为女性同样看过妮娜被性侵的视频，却选择了埋葬这个秘密。

当她决心继续追查案件的时候，妮娜的父母却再也坚持不下去，劝她放下执念。

她去找曾经的校领导，那个手握权力的女人却三缄其口，庇护着“成绩优异、大有前途”的“无辜男孩”门罗。

她去找为门罗辩护过的律师，这个良心不安的律师告诉她解决此类案件的“公式”：去翻找被性侵者的隐私，对她大举进行荡妇羞辱。

这个庇护施害者却攻击被害者的畸形文化、这个连女性都成为帮凶的社会网络、这个让放弃抵抗成为唯一出路的法律体系，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墙、像一张遮天蔽日的网、也像一条紧紧勒住受害者咽喉的绳索。受害的女孩们抬头，只看到了继续悠然得意的施害者、闭口不言的围观者、无所作为的裁决者。

走向自毁的复仇

面对处处让她闭嘴的人们，卡桑德拉只是转头离去，潇洒而美丽。

假扮成脱衣舞娘的她出现在门罗的单身夜派对上，她铐住了门罗，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门罗却挣开了手铐，将卡桑德拉压在身下，用枕头闷住了她。经过长久的挣扎，卡桑德拉终于无声地、绝望地死去。

她的尸体被门罗和好朋友们焚烧，门罗的婚礼如期举行。

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本该安静去死的女孩，早就准备好了自己被谋杀的证据，终于让门罗被警察逮捕。

“女人要如何在几千年父权结成的铁牢笼中凿出一纳米的缝隙？”

“你的生命、你的所有。”

在文化氛围与法律体系都压制着被性侵女孩的环境中，卡桑德拉选择了用自毁去复仇，这样的故事，算不算爽剧？只是肉体凡身的卡桑德拉，用残酷而决绝的方式回应不公，到底是对施害者的痛快复仇，还是对自己的反复碾压？

然而，现实中多数被性侵的女性，都难以成为脚踩迫害、拳打不公的“大女主”，只能继续在阴影中用血泪求生。

无论门罗还是瑞恩，他们最爱说的话都是：“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也总会有人拍拍他们的肩膀对他们说：“It’s not your fault.”

会强奸的孩子们、会团结起来掩盖罪行的孩子们，只有自己受到了威胁之时，才会撕开“孩子”的遮羞布，毫不犹豫地扼杀那个想要寻找真相的人。

正如“女神的秋裤”所言，这是一部非典型的女性复仇爽片，它的爽不在于男性崇尚的暴力和鲜血，而在于用女性独有的浪漫和伤感，用神经质的自我毁灭掩盖善良，用柔弱的身体向不公挑战。强势群体用保护圈与固态规则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忏悔，直到他们也成为这些“规则”的受害者的那一天。

如果不想卷入性侵丑闻，就不要去性侵别人。这个道理何其简单，对“前程似锦的男孩们”又何其难？

现实从不是复仇爽剧

现实中不愿被毁掉的“前程似锦的男孩”又有多少？他们是身价上亿的成功人士、是手握权力的权贵人物、是有无数拥趸的顶流偶像，他们甚至只是一个“老实的好人”。

那个“前程似锦的男孩”，收获着女性的偏爱、却只把女性当做玩物。他说网络处处暴力自己，却对无辜女孩们的身心肆意施暴；他说自己的生活孤独寂寞，身边却围着一帮共同进退、蛇鼠一窝的小联盟；他说“用法律决战才能终结吃瓜大战”，却不知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标准。

一个女孩到底要付出多少才能寻回正义？只希望不是独自涉险、不是孤注一掷、不是粉身碎骨。

希望所有的女孩都能远离迫害与威胁；希望法律和人心，都能永远偏向公理与正义；希望“蚍蜉撼树、我心无愧”的声音终不会被埋没。

为了那些前途似锦、生来向阳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