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炳锡,自称「世界头号冰毒之王」,与谭晓林、刘招华在上世纪末被公安部禁毒局列为必抓的三大毒枭。陈炳锡虽然在三大毒枭里最不出名,却是名副其实的大佬,因为他掌握着一个广东连接港澳台、东南亚等地区的庞大毒品地下销售网络。
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禁毒史上有三个里程碑式的大案:1992 年,云南平远街大规模武装扫毒;1999 年,广东「7·28」冰毒大案;2013 年,广东陆丰「中国制毒第一村」博社村雷霆扫毒。
这三个禁毒大案之所以被称为里程碑式,原因是缴获的毒品、毒资数目非常巨大,全世界都罕见。它们原本没有什么关联,却因大毒枭陈炳锡的存在,有了千丝万缕的串联。
平远街是陈炳锡早期进货的渠道,因为只有那里才有金三角走私过来的高纯度四号海洛因,且不用担心被抓。尽管如此,他每次也只能赚点辛苦钱,利润少得可怜。
1992 年,平远街大大小小毒贩被一锅端,失去四号海洛因货源的陈炳锡,开始把重心放在冰毒上,但最初也只是个二道贩子,还要比之前承担更大的交易风险,这让他萌发自己制作的念头。
冰毒制作虽然不同于海洛因,可以人工合成,但需要一定的技术,很长一段时间,陈炳锡地下制毒作坊生产出来的冰毒惨不忍睹,用刘招华的话来说,比屎还难看。
1998 年,陈炳锡结识刘招华,两人臭味相投,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合作生产高纯度冰毒,也由此引发整个潮汕地区制贩「冰毒」潮,为陆丰「中国制毒第一村」的诞生埋下伏笔。
1999 年,中国警方根据王牌卧底老田提供的线索,跟踪一批谭晓林从缅甸发到广东的海洛因,在收货仓库意外缴获 11.08 吨高纯度冰毒(即「7·28」冰毒大案),主人正是陈炳锡和刘招华。
随后,警方又在广东普宁缴获冰毒 1.28 吨,总数量升至 12.36 吨,刷新当时的世界纪录,直到现在都没有打破。「7·28」冰毒大案曝光后,连国际禁毒组织都发来贺电,赞扬中国禁毒工作取得卓越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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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国际禁毒组织的贺电并没有让中国警方感到高兴,因为「7·28」冰毒大案背后的主犯,谭晓林、陈炳锡和刘招华三大毒枭(关系如上图)虽然已经查明,但一直没有落网。
「社会贤达」陈炳锡的贩毒之路
1956 年,陈炳锡出生于广东普宁市流沙镇赤水村一户人家,他对原生家庭的印象就是两个字——「贫穷」,全家挤在不足 15 平方米的小平房,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在那个普遍吃不饱饭的苦难年代,陈炳锡母亲隔三差五就会领着几个孩子去村里的兴德寺乞讨,里面的和尚看他们可怜,只要还有点口粮,就会接济一下。后来谈及这段经历时,陈炳锡总是心怀感激地说道:「他们(和尚)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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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贫穷,陈炳锡连初中都没读完,辍学之后便在家务农。十五六岁开始跑江湖做小生意,那时的他经常骑着一辆破烂不堪的自行车,走街串巷叫卖鸡、鸭、狗等。
24 岁那年,陈炳锡结了婚,老婆是小他 5 岁,家境相对较好,颇有几分姿色的同村女子陈宝玉。两人婚后感情谈不上非常好,但在制毒、贩毒,以及逃亡、落网的路上都是「夫唱妇随」。
上世纪 80 年代中期,陈炳锡财运连连,通过承包村里的斗笠厂、服装厂,赚了不少钱,成为远近闻名的有钱人家。随后,他在普宁市买了两套房和两个商铺,搬离赤水村,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在普宁市,陈炳锡还经营过贩卖观赏鱼的鸿发水族馆,后来做了几年中药材生意,都赚了不少钱。或许是贫穷痛入骨髓,或许是欲壑难填,他并不满足现状,仍然在苦苦追寻能让自己飞黄腾达的事业。
上世纪 90 年代初,作为商埠重镇的普宁(服装、布料、中药材等十大专业市场所在地),物流渠道非常发达,于是迅速成为国内(云南至广东)走私毒品的重要集散地之一。由于利润极高,陈炳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投身其中。
很多人对毒品传播的印象是从城市到农村,虽然不能说错误,但并不完全正确,有些地方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其中以云南地区与广东潮汕地区最为明显。
陈炳锡早期贩卖毒品没有什么经验,也找不到好买家,于是他采取之前的老方法,踩着自行车到老家及周边挨家挨户上门推销。这种犯罪手段虽然很嚣张,但当地宗族文化很浓,加上法律观念淡薄,反而没有举报的风险。
凭借着这份「努力」(虽然没用对地方),陈炳锡逐渐打开市场,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户,利润迅速超越之前的生意利润总和。于是,他产生了这才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大事业的谬误。
贩毒赚了大钱的陈炳锡,开始在家乡乐善好施,赤水村凡是需要捐款的地方,他都会参与,例如祖祠、寺庙和学校等,当年的穷小子成了村民眼中有口皆碑的「社会贤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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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学校展示捐款人的「载德」馆照片
尽管陈炳锡舍得捐钱,但并不高调,他的名字每次只是在「芳名碑」的前排,从未到过榜首,所以村民对他的印象是:「此人热衷于家乡的公益事业,但不是特别有钱」。
此外,在村民眼里,陈炳锡还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尽管潮汕地区本身就有烧香拜佛求平安求健康的传统,但他格外引人注目,每次回来总会先去兴德寺或是附近寺庙跪拜,送上一笔十分可观的香火钱,然后再回家。
陈炳锡之所以如此虔诚,除了报当年兴德寺接济之恩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为自己制毒贩毒的害人行为赎罪。受潮汕文化影响,他非常相信因果循环,希望得到菩萨的保佑。
然而,讽刺的是,陈炳锡一边乐善好施,不停地为寺庙捐款,给香火钱的同时,另一边却又在不停地张罗如何扩大毒品销售渠道,以及找人合作生产毒品的害人之事。
毒品地下销售网络的构建之路
陈炳锡是一个非常有城府,始终保持内敛的人,很多人是通过网红毒枭刘招华才知道他的存在。一些不明就里的自媒体编辑,甚至还把其描述成刘招华的跟班。
事实上,陈炳锡无论是(黑道)江湖辈分,还是合作制毒贩毒,他都是名副其实的大佬。谭晓林、刘招华、张启生等一大票知名毒贩也是因为他,才风云会聚在一起。
在黑道,陈炳锡被人称为四哥,他上面有三位异姓结拜兄弟。大哥很神秘,没人知道是谁,有传言说是从海丰偷渡到香港的一名卓姓「省港旗兵」,但在 1991 年就已经身亡。
老二庄顺盛,香港籍普宁人。老三姓张,陆丰甲子镇人,巧合的是,他在自家三兄弟里也是排名第三,因此道上的人一般称呼其为张老三。这两人是陈炳锡贩毒事业上的「贵人」。
庄顺盛在香港贩毒多年,经验非常丰富,陈炳锡正是在他的帮助下,组建了一套完善的毒品地下销售网络,一跃成为普宁,乃至广东、港澳台地区的大拆家(二手毒贩)。
1992 年,平远街大大小小毒贩被一锅端,失去货源的陈炳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进一些 3 手,甚至 4 手海洛因,直到认识张启生,才算得到解决。
张启生跟庄顺盛一样,香港籍普宁人,他贩毒比陈炳锡早,背后有一个实力强大的供货商,即新中国成立以来从泛金三角往中国贩卖海洛因最多的大毒枭谭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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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晓林
在结识陈炳锡之前,张启生也有自己的一套毒品地下销售网络,甚至还远销东南亚,但量并不大,因为他在广东没有靠谱的渠道和中转仓库,因此一直想找人合作。
1996 年,陈炳锡在老家流沙镇结识同来烧香拜佛的张启生,两人相谈甚欢,或者说臭味相投,很快就摸清对方的底,一个需要货源,一个需要广东的渠道和中转仓库,于是一拍即合,迅速展开合作。
没多久,陈炳锡就成了东南亚地下毒品交易市场的「大名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毒枭,因为他手上有源源不断的高纯度四号海洛因,以及一些纯度和品相都一般的冰毒。
陈炳锡的冰毒制作之路
普宁从明清时代就是粤东一个商埠重镇,近代也是我国主要的中药材交易市场,陈炳锡做过几年药材生意,因此对一些药物成分特别熟悉,而他捣鼓冰毒正是从「白虎汤」跟「大青龙汤」两副中药开始。
「白虎汤」在普宁有数十种类型,例如镇逆白虎汤、清咽白虎汤、白虎承气汤、白虎化斑汤等,其中非常有名的是中西医结合的「阿司匹林白虎汤」,又叫「石膏阿斯匹林汤」。
阿司匹林白虎汤有一味很重要的中药叫石膏,很早就被广东陆丰甲子镇的一些不法分子用来包裹麻黄碱或少量苯丙胺,制作成品相和纯度极差的劣质版「冰毒」。
「大青龙汤」可以说是「白虎汤」的增加版,在广东潮汕地区很有名,甚至还编成歌:「大青龙汤桂麻黄,杏草石膏姜枣藏,太阳无汗兼烦躁,散寒清热此方良」,其中麻黄指的是麻黄草,是早期制作冰毒的主要原料。
陈炳锡没读多少书,文化程度低,虽然对冰毒成分,以及合成制作有一定的了解,但动手能力几乎为零。有自知之明的他,四处找技术牛人,然而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找到一些半桶水师傅。
陈炳锡早期销往东南亚纯度和外观都一般的冰毒,正是出自这些半桶水师傅的手艺。尽管后期谭晓林也给他找了一位四川制毒大师傅,但技术水平也一般,货色也没有多大改善。
产品没有什么竞争力,销量自然不温不火,这一度让陈炳锡头痛无比,逼得他四处打探哪里有真正的制冰毒技术牛人。最终,还是他的异姓结拜兄弟张老三通过多方打探,才找到刘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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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2 月中旬,陈炳锡在张老三的介绍下,结识刘招华,一番交谈之后,他觉得此人有两个特点:1,很能讲,能把死人说活的那种;2、虽然长得肥头大耳,但好像还有点真本事(制冰毒)。
2 个月后,陈炳锡把张启生、刘招华约到普宁聚会,期间他让四川制毒大师傅拿出自己制作的冰毒,让刘招华评价一下。看着这一坨一坨的黄色沉淀物,刘招华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样子比屎还难看。
这番话在陈炳锡的意料之中,毕竟自己也非常不满意,他其实是想让刘招华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里,能不能改进。当然,这也是他出的一道考验题,为接下来的合作做准备。
刘招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先看看制毒图纸,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就是想看看四川制毒大师傅能不能写出麻黄碱的分子结构式,还有甲基苯丙胺的分子结构式。
四川制毒大师傅不清楚此人是什么来路,加上对其之前毫不留情面的评价耿耿于怀,直接拒绝了。最终,还是在老板陈炳锡、张启生的催促下,他才慢腾腾拿出图纸。
然而,刘招华根本没看几眼图纸,他早就通过味道就已经判断出四川制毒大师傅的制作方法,就是用金三角制作海洛因的那套方法搬过来制作冰毒,因为使用的原料醋酸酐的味道,他非常熟悉,也深恶痛绝。
刘招华没有顾及四川制毒大师傅的感受,迅速指出其制作过程中的错误,在他的指导下,陈炳锡的地下制毒作坊第一次生产出纯度高达 85%,品相较好的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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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毒群体当中有很多黑话,例如把外观和纯度较低的冰毒被称之为「屎」,稍微好一点就是「猪肉」,纯度达到 80% 以上则称为「象牙」、「钻石」、「龙珠」。
张启生当时评价这批货:「应该叫顶级钻石,或者叫金刚钻才配得上」。陈炳锡更夸张:「其它地方的冰都敢叫冰?一坨屎都算不上,小指头那么点大的冰都敢叫钻石,我这个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这批冰毒大约制作了几百公斤,刚结晶出来,还没有晾干,就被张启生捞走,并转手卖掉,据说非常畅销。然而,在刘招华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好货,只能说刚刚合格。
远在缅甸的谭晓林听说此事后,马上意识刘招华是不可多得的一流制(冰)毒师,他也一直想发展冰毒这条线,于是想从陈炳锡手上挖人,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
陈炳锡虽然也有钱,但跟谭晓林比起来,还是差远了,给出的条件自然无法相提并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刘招华婉言拒绝了谭晓林的邀请,选择跟陈炳锡合作。
刘招华之所以拒绝谭晓林的邀请,大致有如下几个原因:
1、打心眼里瞧不起 4 号海洛因,当然更瞧不起麻黄草制造冰毒,金三角提供不了他所需要的化工原料;
2、在金三角制毒风险很高,到处是武装毒贩,相互打来打去,特别没有安全感;
3、虽然陈炳锡给的条件相对差一些,但手上有广东连接港澳台、东南亚等地区的庞大毒品地下销售网络,不愁以后赚不到钱(五五分账)。
正式合作后,刘招华建议陈炳锡抛弃之前用麻黄碱作冰毒的垃圾技术,成本高不说,原料还很难购买到(麻黄碱受管制),今后采用他的新方法,即苯丙酮(苄基甲基酮)合成,风险低,成本还能便宜 50 倍。
通过上次考验,在技术方面陈炳锡早对刘招华佩服的五体投地,不仅立马答应,还让他负责采购原料、设备,以及生产制造和运输,自己只管出资金,选址和销售。
陈炳锡选择的第一个制毒工厂厂址,是大舅子陈俊玉闲置未用的手袋厂内,据说租金不菲,很明显是为了照顾自家人,随后他又掏出近四百万巨资让刘招华购买设备与制毒原料与配料。
不靠谱的大舅子
制毒设备安装到位后,陈炳锡对外宣称自己的工厂是生产一种叫洋葱素(又叫洋葱晶)的抗癌保健药。此外,他还专门请了十五位民工来做事,大部分与他沾亲带故。
在化工厂工作过的人应该知道,出于保密需要,所有原料都会去掉标签,只保留一个数字,而工人们只需要严格并机械地按照指令操作就能完成工作,所以陈炳锡并不担心这些民工会泄密。
整个工厂知道生产冰毒的人员只有三人,刘招华、陈炳锡,以及他的心腹司机罗建光。实际上,就算这些民工泄密,陈炳锡也不怕,因为当时的普宁制毒贩毒现象靡然成风,大家见怪不怪。
第一次开工很顺利,刘招华亲自动手小试了一把(量产前都要先小批量地试验一次),产出的冰毒无论是纯度(95%),还是外观都比上次更高,用黑话来说,已经达到金刚钻的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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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炳锡看到这批货的品相之后,十分兴奋,这意味着他称霸东南亚毒品市场指日可待,可接下来准备批量生产时,仿佛被人下了诅咒,状况频出,特别不顺利。
按刘招华的设计,这种新制毒工艺每月能轻轻松松生产 1 吨高纯冰毒,然而就在工人第一次加热反应釜(一种有物理或化学反应的不锈钢容器)时,工厂突然停电,检查发现是保险丝烧断了。
化工设备虽然用电功率大,但只要电路电线准备到位,按道理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刘招华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然而事情就这么怪异的出现了。第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结果刚换完保险丝没多久,又烧断了。
刘招华不信邪地又换了一次保险丝,结果还是烧断了,这下他和陈炳锡就只能大眼瞪小眼。最终,两人怕反应釜里的制毒原料浪费,冒着电线着火的风险,直接用铜丝代替保险丝,才算把这批冰毒制作出来。
第二天,刘招华找电工检查一番后,并没有发现问题,于是又换回保险丝,不过他这次只往反应釜里加了设计容量 10% 的制毒原料,用电功率下来之后,当天运转一切正常。
然而,停电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时不时还会发生,一旦制毒原料加满反应釜工作的时候,必然会出现。更加诡异的是,电工在换保险丝的时候,工具经常不翼而飞。
一段时间之后,刘招华还发现盆子里用来给冰毒结晶的水,经过一个晚上,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刚开始,他以为是某道工序上的问题。于是仔细观察工人的各种操作,以及设备的运转情况,并未发现问题。
刘招华这才意识到,工厂出现的种种诡异现象,背后有人在捣鬼,于是他开始一一排查。工人们肯定不会砸自己饭碗,而陈炳锡和罗建光一门心思等着货出来赚大钱,更不可能搞破坏。
这个时候,刘招华想起曾有工人反应过,房东陈俊玉,也就是陈炳锡大舅子,时不时会来工厂转一下,等他离开后,总会丢失一些东西,例如电线、工具、烟等等。
陈俊玉有小偷小摸的坏习惯,手上还有制毒工厂大门的钥匙,晚上可以偷偷进来,刘招华不得不把怀疑的目光瞄向此人,但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位大舅子搞破坏的动机。
小偷小摸可以理解为爱占小便宜,但往正在结晶的冰毒盆子里加水是什么骚操作,陈炳锡好像也没有亏待这位大舅子,租金高得离谱,也从不拖欠,简直就是捡钱。
怀疑归怀疑,但刘招华并没有确切证据,加上又是金主陈炳锡的大舅子、制毒工厂的房东,再恼火也只能忍着,他准备等在外跑市场的陈炳锡回来,看如何解决。
结果还没等陈炳锡回来,制毒工厂又出事了,一个工人不小心把强酸性原料弄翻到地上,他怕挨骂就直接用水把原料冲进下水道,结果污水流入附近的鱼塘,把里面的鱼全部毒死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承包鱼塘的村民立马跑到工厂找麻烦,并扬言不立刻解决的话,就让他们开不了工。陈炳锡闻讯后,连忙从外地赶回来,一顿安抚,赔上一大笔钱,才把事情平息。
动不动停电、搞破坏的大舅子、污水毒死鱼,这些怪异事件叠加在一起,让刘招华觉得普宁制毒工厂风水有问题,于是向陈炳锡建议换地方,地址他都选好了,宁夏银川一家农药厂。
陈炳锡原本不想换地方,毕竟普宁制毒工厂已经投入这么多,虽然磕磕碰碰,但也生产了 1 吨多冰毒,且在黑市非常畅销。他正准备大干一场,把隔壁海陆丰的制毒小作坊全部挤垮。
但刘招华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陈炳锡本身是一个迷信的人,也认为普宁制毒工厂确实风水不佳。此外,他也想不通大舅子为什么要害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炳锡、刘招华的疑惑,直到后来陈俊玉被抓,在审讯过程中才透露,简单来说就是太鸡贼,他怕工厂生产太顺利,出完货后妹夫就不再租自己的厂房,于是加水搞破坏,延长租厂房时间。
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另类理由,不要说刘招华、陈炳锡至死都没想到,就连审讯的警察听了也目瞪口呆。
全球最大冰毒生产基地诞生
1998 年 10 月,刘招华把普宁工厂里所有设备全部拆除,经过长途跋涉全部搬迁至宁夏银川,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调试安装,11 月就正式开工制毒,这次没有出什么意外。
此后,宁夏银川成了当时中国,乃至全球最大冰毒生产基地,按照刘招华的说法,只要销售没问题,一天生产 1 吨都没问题,无非就是多添加几台设备,以及换大容量反应釜。
刚开始,陈炳锡还乐不可支,每当冰毒运到广东仓库后,下面的渠道商都是提着钱来抢货,甚至还出现加价的情况。不到半年时间,陈炳锡就垄断了东南亚冰毒市场。
然而,到了 1999 年 8 月,陈炳锡开始压力山大,因为宁夏银川的冰毒产量实在太大,每次都是按吨为单位运过来,而市场容量就那么大,供大于求的后果就是库存积压。
1999 年 10 月,在陈炳锡的强烈要求下,刘招华暂停了冰毒制作和运输,据其后来审讯时的说法,在宁夏银川期间,他至少生产了 31 吨冰毒,如果不是受制于销售,这数字还可以翻几番。
刘招华所说没有夸张,甚至还很「谦虚」,因为光是前期冰毒销售的净利润分成就高达 1600 万元。如果不是接下来出了事,陈炳锡至少还要拿出 2 亿的分成给他。
1999 年 11 月 3 日,刘招华奔赴广州跟陈炳锡夫妇、罗建光讨论如何分账,以及后续发展事宜。当天晚上,三人开始对账,但由于数目巨大,又涉及复杂的洗钱过程,直到凌晨都没有结果,于是决定第二天继续。
然而,到了第二天 10 点半,刘招华发现约好来接自己的罗建光,到了 11 点半也不见其踪影,他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在这期间,他还打了罗建光两次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打不通。
中午时分,刘招华联系上陈炳锡,才得知罗建光早上帮人运冰毒被警察抓了。电话那头,陈炳锡让刘招华到一家酒店碰面,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商讨如何逃跑。
在碰面酒店,陈炳锡给了刘招华一万块钱现金,二张电话卡,以及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片,上面写有他名下十三张手机卡的号码,以及一张香港某银行账号,里面存着他们一起贩毒赚的钱。
陈炳锡希望刘招华跟自己逃去境外,凭他的制毒技术在东南亚也很吃香,但刘招华拒绝了,选择潜伏在国内,他对自己的躲藏技术非常有信心。于是,这一对秤不离砣的老搭档从此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见过面。
然而,刘招华到后面才知道自己被陈炳锡骗了,罗建光被抓跟他们的冰毒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谭晓林、张启生这边的海洛因在广东仓库出了问题,才导致东窗事发。
原来,在三人对账期间,谭晓林有一批海洛因正好到了广东,负责接货的张启生找到陈炳锡,希望其能提供中转仓库和买家。陈炳锡此时已有两年不做海洛因生意,但他还是安排罗建光负责把货接到自己的毒品仓库。
陈炳锡没有想到,谭晓林这批海洛因,早在中国警方的掌控之中,前面没有抓捕,就是想顺藤摸瓜把买家也给端了。于是,在仓库卸货的时候,罗建光被当场抓获。
谭晓林这批海洛因数目并不巨大,总共也就 190 多公斤,但现场警察在隔壁房间意外发现 11 吨多高纯度冰毒,这才有了震惊世界的「7·28」冰毒大案,陈炳锡、刘招华两大毒枭也由此浮出水面。
佛不度无缘、无信、无愿之人
罗建光被抓之后,11 月 4 日当天就供出了刘招华,两天后又供出自己的老板陈炳锡。当广东警方第一时间赶赴普宁实施抓捕时,却发现陈炳锡夫妇两人早就没了踪影。
此后,广东警方与陈炳锡展开了一场长达四年的较量,他们之所以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跟最初的判断失误有关。首次抓捕失利后,广东警方根据陈炳锡以往生活习惯,判断其藏身之地就在国内。
这种判断,虽然后来被证实是错误的,但有一定的事实依据:
第一、出事前,陈炳锡夫妇从未出过国,不懂外语,连普通话也讲不太利落,两人身上还有病,需要定期吃药。
第二、陈炳锡出逃匆忙,中国警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所有的银行账号都冻结了,在境外没钱很难生存。
第三、陈炳锡贩毒网络里的重要人物,都被重点监控,他不敢跟这些人联系,因此跑境外很难得到毒贩圈子的帮助。
然而,陈炳锡在罗建光被抓后,就很清楚被供出来是早晚的事,他跟刘招华分开之后,第一时间就赶回老家普宁,通过地下钱庄弄到了数量不多,但足够偷渡到境外的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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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炳锡夫妇逃往境外的路线正是原金三角大毒枭坤沙往中国境内走私毒品的一条通道,即从广西边境偷渡进入越南,然后又翻山越岭到老挝,最后落脚泰国曼谷。
在泰国曼谷,陈炳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张启生,叫上香港、台湾、东南亚,以及金三角等地的黑道老大和毒枭们,跑到缅北找谭晓林要说法,以及赔付损失(详情见前面谭晓林一文)。
从缅北回来之后,陈炳锡断绝之前所有联系,跟老婆两人在曼谷过了四年悄无声息的平凡生活。与此同时,广东警方却在全国各地苦苦追寻他们夫妇两人踪迹。
直到谭晓林、张启生相继落网,广东警方才意识到之前的判断有误,立马把追查的重心放到曼谷,另外还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系泰国政府,要求协助抓捕中国逃犯陈炳锡。
陈炳锡夫妇很清楚中国警方不会放过他们,因此在曼谷隐姓埋名多年,从不联系家人,包括留守在普宁的女儿,以及非法移居香港的儿子,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地址。
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炳锡终究还是被泰国警方抓到了,突破口正是其一直以来见寺庙就去烧香拜佛的习惯。他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在其他场所都用化名,唯独在菩萨面前不敢撒谎,每次留下的都是真实姓名。
最终,泰国警方根据这条线索,在曼谷上千家寺庙中展开排查,很快就找到陈炳锡夫妇确切的藏匿地点。正所谓「佛不度无缘、无信、无愿之人」,像陈炳锡这种害人无数的大毒贩,菩萨怎么可能保他平安。
2003 年 11 月 4 日,泰国警方把五花大绑的陈炳锡夫妇两人正式移交广东公安机关。在归途上,中方办案负责人问陈炳锡:「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炳锡一愣,想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口气:「完了,老天爷都不帮我了,运气走到头了,正好四年。」
2006 年 12 月 24 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制造、贩卖、运输「冰毒」12.36 吨、参与贩卖海洛因 108.85 千克、及偷越国境罪等数罪并罚一审判处陈炳锡死刑。
陈宝玉因犯制造毒品罪、偷越国境罪,被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 11 年半。陈炳锡对于自己的罪行心知肚明,但看到老婆被判 11 年半,立刻激动起来,并提起上诉。
2008 年 11 月 7 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法院核准。2009 年 1 月 9 日,陈炳锡在广州被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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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刑前,陈炳锡与家属见了最后一面,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反复告诫三个子女,不管生活多艰难,也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然后留下一段其言也善的遗言。
「(碰毒品)肯定会家破人亡的,我在看守所就告诉(你们),这个毒品生意不要碰,这是一条不归路。每个人都知道后悔,后悔药难买,错已经错了,死也要死了,死了还能活过来吗?不可能的。」
后记
陈炳锡之所以投身制毒贩毒「行业」,除贫穷导致的欲壑难填外,还跟他所在地区环境有很大关系。上世纪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一批在外(主要在云南)经商的普宁人,经不起诱惑,干起暴利的贩毒买卖。
这批人发家回乡后,亲朋好友见他们发财这么容易,也一起跟着投身这个能让人快速「脱贫致富」的行业,导致普宁贩毒靡然成风,并通过宗族,乡亲等关系传播到整个潮汕地区。
早在「中国制毒第一村」诞生之前,普宁就有产生多个毒品村,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燎原镇的果陇村,一个拥有近 2 万人的庄姓大村,从 1992 年到 2000 年间,共有 105 人因为涉毒被判刑,其中 23 人是死刑。
在这种风气影响下,再加上幼年因贫穷痛入骨髓的心理阴影,渴望快速发财的陈炳锡投身制毒贩毒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他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2004 年,陈炳锡被抓后的第二年,普宁被公安部禁毒局摘掉「毒帽」,这意味着当地靡然成风的制毒贩毒现象得到遏制,但带来的影响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隔壁的海陆丰地区愈演愈烈(见上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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