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人之所以能够建立史上最大的帝国,有一个原因是他们是最坚定的移民。欧洲的水手、商人和士兵在世界各地开疆辟土,但真正决定这些地方命运,在那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的,却是移民。如果没有欧洲各国民众的大规模移民,这些欧洲强国就不可能聚沙成塔地建成这么大的帝国,西方文明也就不会如此持久地影响世界。从16世纪开始,欧洲向外移民的数量一直在增长,其中大多数去了美洲,还有一部分去了非洲和大洋洲,在亚洲定居的较少。

因此,全世界许多地方甚至每个大陆上都有许多来自欧洲的白人。这些白皮肤的定居者带着他们的文化在异域生根发芽,在一些地方,欧洲文化甚至完全取代了以前存在的文化。白人的宗教以及他们的政府系统、经济体制和法律体系也传遍全球,殖民地的城市有许多用欧洲已有的地名或参照其文化象征来命名:新西班牙、新英格兰、新法兰西、新喀里多尼亚、新阿姆斯特丹——殖民地在很大程度上是宗主国的翻版。16—20世纪,欧洲的移民形成了历史上最大的迁徙潮。欧洲人离开自己出生地的原因多种多样:贫穷、饥荒、政治迫害、宗教迫害、想圆发财梦,或者仅仅是希望生活得更好,这和其他民族的移民动机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有一点不同必须强调,并非所有欧洲人都是自愿移民,在常规移民之外,还存在强迫移民和流亡。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西方世界充满了发展机会,在这样一个时期,把个人的全部财富花在一张返程遥遥无期的单程票上,去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国家,实在是草率鲁莽,甚至是疯狂的。然而,有许多代的欧洲人,尤其是大西洋沿岸的居民,确实曾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押在一张移民证上。他们认为,自己的未来就在西行的船上。大多数移民非常贫穷,甚至无法支付自己的旅费,他们往往会选择风险更大的方法,只为登船,启航去往远方。

移民的命运各有不同,相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欧洲移民的优势在于,他们移居的地方大多是他们祖辈的殖民地,或者曾被其祖国占领过,而且他们赶上了欧洲稳步发展的时代。在发现美洲某个地方后,往往需要较长时间,宗主国才能将足够数量的移民移往新的定居点。伊比利亚半岛的两个帝国率先殖民,最初的想法是要从海外领地获得财富,提高自己的影响力,而绝不是把那里当作理想的移民目的地(有多重原因,其中之一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当时的人口都不多)。新世界适合具有冒险精神的征服者以及虔诚的传教士,不适合普通人。

正因为如此,哥伦布当初很难招揽到船员和他一起横渡大西洋。然而,当来自西印度群岛的财富首次被带回伊比利亚半岛,当关于黄金国的神话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梦想着到大西洋的彼岸开始新生活。在刚开始,海外移民数量不多的另一个原因是欧洲国家对谁可以移民到新大陆制定了很高的标准。最初只有卡斯提尔王国的公民才能前往西印度群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还有一个阻碍因素是航行的成本。横渡大西洋每个人需要花销20多个达克特,那些社会底层的人根本无力承担。

为了跟踪和记录移民情况,卡斯提尔王国在塞维利亚成立了贸易厅,要求每个去往新世界的人都必须在那里登记。贸易厅的档案显示,在整个16世纪,卡斯提尔王国约有5.6万移民。但是,这个数字可能还不到实际到达美洲人数的1/5,因为许多人没有遵守规定通过这个系统去往美洲,而是直接横渡了大西洋。根据最近的估计,1500—1650年,约有43.7万西班牙人到达新大陆;1500—1700年,有10万葡萄牙人来到美洲。不仅伊比利亚半岛大部分地区的人开始移民到新大陆,西欧其他国家的人也纷纷移居美洲,特别是意大利、法国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城市居民。

18世纪末,西班牙有800万居民,而葡萄牙只有100万,伊比利亚半岛的人口比西欧其他地区少得多。如果说历史规律是人口压力往往会推动对外扩张以疏散人口,那么这两个国家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当时的西班牙和葡萄牙都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移民,其他欧洲国家也是如此。航行费用以及新世界的各种风险和危险都令人望而却步。对欧洲最贫穷的人来说,他们很难在塞维利亚或萨拉曼卡这样的城市谋生,这在弗朗西斯科·德·克韦多、洛佩·德·维加等西班牙黄金时代作家的文学作品中都有所描述。但即便如此,绝大多数人还是宁可在故土忍饥挨饿,也不愿意冒险去西印度群岛,面对那里的各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