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影心
“我没疯!我没疯!”
一女子赤脚奔跑在走廊中,身后穿着制服的医生和护士追了上来,白恻恻的光映照在他们冷漠的脸上,竟不似人间。
虚弱的身体终究难撑,女子被追赶上,强壮的护工扑倒在她身上,使她跪倒在地。
“不!放我走,我没疯!”
“夫人,你一向那么聪明,还不明白吗?不管你疯没疯,也只有疯了才好。否则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听到护工的声音,女子瞳孔一缩,随即放弃了挣扎。
护工扭着她的胳膊,拖起她,如拎起一个没有灵魂的木桩,然后将她扔进了房间。
灯灭,有丝丝月光透过窗户进来,它好奇地四处张望,只看到房间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喃喃道:“我没疯,这是阴谋,是陷害。”
毛人凤
然而没有一个人听到,也不会再有人关注。他们在乎的只是被关在这个病房的“精神病患者”,每日是不是按照吩咐定时喂药。
不多时,有消息自医院传出:“向影心已疯。”
作为军统局局长毛人凤的正牌夫人,军统局内首屈一指的女特务,风华绝代的美女蛇,谁能想到她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啊,就连向影心也不相信,毕竟这个将自己送进疯人院的男子,是包容自己、原谅自己、一心痴迷于自己的丈夫毛人凤啊。
事情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向影心被囚困在病床上,被护士牢牢按倒在床上,强硬地掰开她的嘴喂药时,她哭喊着、挣扎着,思考着。
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向影心
不甘人后
向影心父亲是镇上大名鼎鼎的向大夫、向善人,她作为家中独女,自幼得宠。
聪敏的她一向好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上人长得漂亮。这样的向影心可是吸足了周围人的目光。
在她18岁的时候,说亲的人都要踏破她家门槛。向父向母誓要擦亮眼睛,仔细寻摸着,给女儿找个良人相配。
然而,这一日向影心却羞答答地走进父母房间,表示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
“是谁?”向父向母着急询问。
“你们也是听过的,就我们这西北军的团长,胡逸发。”
“什么?”向父简直不敢相信,他再三逼问,结果女儿还真的是没有给他俩开玩笑。
向父吹胡子瞪眼,向母唉声叹气,你说这向影心看上谁不好看上这么个军痞。
胡逸发
且不说胡逸发的年龄都比向父大了一岁,就说他家中已有一妻一妾,这过去就是个姨娘。
姨娘是什么?对女子来说最低贱的身份之一,世人不看在眼里,甚至可以如奴才般打伤作践,甚至是送人。
向影心父母是百思不得其解。
以自己女儿的家室性情,不说大户人家,只说那些家中略有薄产的,她随便挑一家嫁过去都是正牌夫人,怎么就卯足了劲要当妾?
他们把向影心关在家中,让她反省,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结果再一日回来,向影心房间却听不到一点动静,向父向母急忙开锁进门,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房间,还有梳妆台的一封信。
向影心
向父拿起信,只看到信中女儿所书:“爹娘放心,做胡逸发姨娘只是权宜之计,他是我往上跳的跳板,勿念。”
这是跟着胡逸发私奔了啊,而且照她这架势,以后还有的折腾。这可把向父向母气地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做了胡逸发三姨娘的向影心,跟着他来到杨虎城处。
向影心很快凭借着不俗的外貌与优良的气质,在“权贵圈”中混的是如鱼得水。
她辗转在男人群之中,利用自己的外貌和惑人的气质为自己谋好处。终于,吸引到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局)的局长戴笠。
那时候,军统局是国民政府下一个专业的情报机构,专门帮老蒋打探消息、排除异己的,很受他的器重。
杨虎城
戴笠看上的正是向影心眉目含情、野心勃勃的眼睛,时刻透露出一股算计。有野心好啊,有野心就有欲望,就代表好操控。
戴笠让同事组了一个牌局,邀请了向影心。在这场牌局中,两人才算正式认识。
这一男一女很快就勾搭在一起,戴笠向向影心发出邀请,请她加入自己手下的特务组织,向影心欣然同意。
作为投名状,向影心如花蝴蝶般穿梭在丈夫胡逸发同事、下属与戴笠之间。
在她的穿针引线之下,戴笠很快就收服了杨虎城的大部分重要人物。
杨虎城将军也成了“光杆司令”,一举一动皆被戴笠掌控,生死不由自己。
向影心
胡逸发一看罪魁祸首,可不就是自己宠爱的三姨娘向影心,奈何这女人已经攀附上戴笠,轻易动不得,胡逸发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向影心也不耐烦应对这个已失势的丑陋老头,她哼笑着提出离婚。
颜面尽失的胡逸发恶毒诅咒她,野心勃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终有一日向影心会得到反噬的。
但这个美女蛇只是不耐烦地吐了吐蛇芯,世人争权夺利,不管过程如何,总归是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对于丧家之犬的嚎叫,她只觉得可笑。
戴笠对这个女人的表现很是满意,他把向影心送到位于杭州的高级特务训练班接受训练。一年后,向影心从中毕业。
戴笠
匍一出来,就被心心念念的戴笠给调到自己手下,成为特务处的一名美女特工兼其情人。
戴笠特意给向影心起了个暗号,名为“裙带花”,这个在他人看起来有些“侮辱”的名号,向影心却欣然接受,沾沾自喜。
名声大显
向影心的实力确实配得上她的野心。
她听从戴笠的要求,利用色相,蛊惑了一个又一个的高官显贵,成为戴笠手下第一美女特务,被人称之为“军统之花”。
一日,戴笠神情凝重地把向影心叫到办公室:“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需要你做,监视殷汝耕的一举一动。”
殷汝耕,本是国民政府下的一个驻日代表,他却利用这一层身份搭上了日本大船,为其所用。
殷汝耕
1935年11月,成为日本走狗的殷汝耕在侵略者支持下召开集会,大喊“华北自治”,并要成立所谓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
老蒋看不惯这起子小人阳奉阴违,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举措。作为他手下的得力红人,戴笠自是要为其分忧。
在戴笠的安排下,向影心以宋哲元将军引荐名义出现在殷汝耕面前。
看到这个细眉长眼、面容俏丽的年轻女子,尤其是她那涂抹于唇上的红痕与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水,让殷汝耕心痒难耐。
经过简单的试探,得出结论,这还真就一个手无寸铁的纤纤弱女子。
一日,向影心和同事下班走在路上,同事突然惊慌:“糟糕,文件柜钥匙忘带了。”
殷汝耕
他着急奔回去,却不甚跌倒在地,扭伤脚踝。
向影心对外形象一直是乐于助人的善良姑娘,她关怀地走上前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取钥匙。
一转身,她眼神闪烁。
先是有文件要求必须当日熬夜完成,就旁边这个扭伤脚的同事,也是细心妥帖的,万万做不出忘记拿钥匙的举动。
事情恐有诈,不过她自信自己并未露出马脚,那么,需要自己深夜赶回机要室的原因是什么?
思索间,向影心已到了官邸。她深吸一口气,踏进去。
到了机要室,向影心什么都没动也没看,拿了钥匙就要出去,正好被巡逻人员堵在门口。
向影心
“向小姐,深更半夜你在这儿做什么?别是偷了什么密件往外送吧?”
警卫员将向影心关在一个房间,要搜她身。这事闹得极大,还把殷汝耕给引过来了。
在殷汝耕的见证下,其她女同志搜了向影心全身,结果什么证据都没找到。
向影心开始不依不饶起来,她请求殷汝耕惩罚污蔑自己的人。
她还哭啼啼道,可怜自己一弱质女流如浮萍,任人欺压,可不就看不起她身后没人。
装模作样的殷汝耕温柔宽慰,表示自己可以当她的靠山。向影心由此成为了他的姨太太。
殷汝耕得偿所愿,终抱得美人归。而向影心也按下上翘的嘴角,不到最后,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还不一定。
殷汝耕
成为殷汝耕姨太太的向影心,凭借着良好的工作能力与解语花心思,让殷汝耕对她越来越不设防,她也得以接触更多机密文件。
而国民政府那边也越来越无法忍受殷汝耕的亲日行为,戴笠派人给向影心传信,暗杀殷汝耕,并给了一包毒药。
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向影心得知殷汝耕有每晚吃一碗面的习惯。
她表示自己心疼丈夫每日操劳,要亲自为心爱人做吃食,好好犒劳犒劳他。
以给殷汝耕做面的名头,向影心把厨房所有人都给赶了出去,然后掏出项链夹层中的药包,把它下到面食中。
端着面碗的向影心,婷婷袅袅走进书房,亲自为殷汝耕呈上这碗带毒药的面。
奈何时运不济,在面堪堪送入口中之时,警卫员报告,有人来找殷汝耕商量事情。
戴笠
败了兴致的殷汝耕暗骂一声,还是不得不放下手中面碗,站起身来,携着向影心一起去接待客人。
等到谈完政事,时间已过去三个小时,本着美人的一番心意不好浪费之意,殷汝耕决定要把冷掉的面条给吃完。
谁知道过了一段时间,那毒药竟然显出颜色,明晃晃的色彩让人不由起疑,这是有毒的。
殷汝耕随即把向影心关押在监牢,逼问她为何要杀自己,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
向影心明白,这事不能承认。一认罪,等待自己的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殷汝耕的可疑性情代表,只要她闭紧口风,一口咬定是有人故意算计她,尘埃落地之前,殷汝耕是不会让她轻易死的。
经受了拳打脚踢和无数折磨,向影心均凭着坚韧的内心挺了过来。
殷汝耕处决现场
恰好没几日,府内一个丫鬟失踪,据说是偷跑了。向影心听此眼前一亮:“罪魁祸首已经跑了,我只是被陷害的。”
殷汝耕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谨慎,他依旧关押着向影心,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关注。
觉察到这一情势的向影心又开始尽情发挥自己的魅力,她勾搭上关押她的一个小头目。
在小头目帮助下和戴笠派来营救她的人员里应外合,向影心成功逃了出去。
如同“荆轲刺秦”一般,虽然失败,但是意义非凡。
向影心大难不死,依旧凭借“刺杀殷汝耕”的壮举在在军统局传开名声。军统局众人敬佩地称呼她为“裙带花美小姐”。
戴笠
机关算尽
留在军统局的向影心继续执行戴笠颁发的“勾引”任务,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会继续充当戴笠的情人与得力下属。
一日,向影心听到的一个消息,让她想要打破这个平衡。
戴笠的原配夫人毛秀丛检查出患了子宫癌,可能不久人世。
能当夫人,谁愿意当见不得光的情人?且说青春易逝,韶华易老,向影心明白自己不可能凭借美色一直下去。
在她年华消逝那天,就是她被当做弃子抛弃的那一天。
向影心开始骚扰戴笠,要他娶自己,给自己一个名分和保障。
戴笠自不愿意被威胁,但向影心正值风华正茂之际,加上工作能力突出,确实得他几分喜欢。
戴笠、向影心
思来想去,戴笠眼前浮现一个身影,毛人凤。
毛人凤是自己手下,年纪比戴笠要年轻,且颇得老蒋看重,等到自己退位后毛人凤很大几率会继承军统局局长一职。
而且把向影心推给毛人凤,一方面方便自己和这个娇人儿继续联系,一方面可以让向影心帮忙监视毛人凤,抓他把柄为自己所用。
一举多得,戴笠是迫不及待地要给毛人凤和向影心说亲,他甚至为此破例,打开“战时军统人员严禁结婚”禁令,让这两人成婚。
把自己情人说给得力下属,这一事是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在私下说嘴。这毛人凤就甘心戴上这一顶绿帽子?
毛人凤还真接了,他还接得兴高采烈、兴致盎然。他甚至对外打听向影心的喜好,为其准备礼物和惊喜。
毛人凤
毛人凤真的是甘心吗?不,他只是能忍,
自己顶头上司给自己说的亲事,管她是什么情人,被多少人碰过,就是一头猪,他也会笑着接受,并夸上司送的好。
1940年11月,毛人凤与向影心在重庆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现场戴笠还特意带着一百多号人前去捧场,给毛人凤大大涨了面子。
婚后的向影心并未收敛,戴笠也毫不加以掩饰,他多次叫向影心过去“个别谈话”。毛人凤知道,他都忍了下来。
但他没想到向影心竟不甘落寞,在做自己夫人、戴笠情人的同时,还勾搭上了宣传科科长邹某。
邹某夫人来军统局和邹某大闹,争吵中提到毛人凤,说他连自己夫人都看不住,一个男人竟然窝囊成这样。
戴笠
看着其他人讥讽的目光,感觉他人同情的表情,毛人凤暗自握拳,仍是克制住自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背地里,他难受地嘶声怒吼,他甚至想着要把邹某给杀了,让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付出代价。
但一想到这样,向影心和戴笠的关系也将大白于天下,没了面子的戴笠想要整治他还不好说。
气恼的毛人凤心中早已把向影心给千刀万剐,但表面他仍旧一副春风和煦,表现的对向影心很是痴迷。
为此,戴笠还特意给其他人调笑称:“毛人凤是菩萨心肠,不是大丈夫,不能成大器。”
但就是这个被戴笠确凿不能成大器的毛人凤时来运转了。
戴笠
1946年3月17日,乘坐专机的戴笠,在飞往上海途中,飞机不甚撞在南京一座不到二百公尺高的岱山上,戴笠身亡。
军统局局长没了,老蒋自要寻摸能替补上的得力干将。他看中了郑介民,让毛人凤在一旁辅助。
还是二把手?毛人凤不甘心。
他一方面寻郑介民弱项,得知他老婆收取贿赂,于是借此设局,把郑介民给拉了下来。一方面让妻子向影心去勾搭军务局长俞济。
毛人凤对向影心承诺,以前迫不得已才把她推给其他男人,其实内心一直很是心痛。
向影心再出这一次面,为他拉拢支持,夫妻齐心把自己送到军统局局长一职,而向影心就是名副其实的军统局局长夫人,谁人不敬仰。
被“许以重利”的向影心喜不自禁,她继续散发魅力,诱惑俞济。
郑介民
被吹枕头风的俞济也愿意给毛人凤这个面子,他向老蒋推荐毛人凤。毛人凤终于得偿所愿,坐上了军统局局长的宝座。
当上了一把手的毛人凤,一改往常作风,撕下“老好人面具”的毛人凤淋漓尽致地表现出“狠”这一点。
他大肆清算以往政敌,还有那些曾经得罪过他、说他闲话的人,一时间,是人人自危。
或许是仗着自己为毛人凤生下的8个孩子,或许是毛人凤曾经对自己的甜言蜜语,这个如愿做上“人上人”的向影心是只有得意。
殊不知,毛人凤早已把这个背叛自己的妻子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毛人凤那些屈辱的过去。
1947年5月,向影心不甚患上感冒,因病情一直不见好,不得不住院治疗。
毛人凤、向影心
多久,感冒好转,向影心心心念念收拾东西回家继续享受生活时,她被强迫转进了精神病院。
聪明的向影心很快就想清楚始末,她狠狠咒骂毛人凤,这个她一向不看在眼里的男人,真是把“忍、等、狠”给做的透彻。
再想想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向影心是苍白了脸,但她内心依旧抱有一丝希望:“我没疯,这是阴谋,是陷害。”
但她的诉求不会再被人看到,很快,精神检查科医生做出诊断:向影心疯了。
没多久,这个女人就被转到青岛市郊一家全封闭疗法的疯人院,不得外出。
毛人凤
这个军统之花,多人敬仰的向影心,终是机关算尽,终得空。
她将其他男人作为跳板一步步走上了高位,殊不知自己也成为了毛人凤的猎物,作为他的跳板被无情抛弃。
疯人院中,她每日面对只有那些真正精神失常的病人,与医生护士对她所谓的“救治”。
他们给她注射激疯癫的药物,向影心的精神很快真地出现了问题。
这个痴痴笑着、大喊大叫的女子,再不见往常的优雅与惑人风姿。
不知她清醒间隙是否会想起早年离家时写的那封信,汲汲营营一辈子,竟是落得这种境地。
毛人凤
1949年新中国成立,毛人凤跟随老蒋去了台湾,向影心家人四处托人寻找女儿的身影,终是有了消息。
他们又继续找关系把向影心从疯人院释放出来带回家去,看到这个神色癫狂的女子,向父向母顶着一头白霜,和满脸的褶皱捂嘴痛哭。
这个精明一世的女子,在疯疯癫癫的状态下,伴着老人的哭声与忧虑走完了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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