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大丈夫为人一世,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此言甚是有理,古往今来,这种事情屡见不鲜,老爷们儿在外面哼哧哼哧出大力,家里面的却跟那偷腥的猫儿一样不消停,一旦东窗事发,往往就要上演潘金莲给武大郎灌药的戏码,不知多少七尺男儿汉屈死在老娘们儿之手,不禁叫人一声叹息。

闲言少叙,列位看官,且听“大狮”说一个发生在清末光绪年间的真人真事,此事被清末报人李伯元收录在《游戏报》中,说起来挺邪乎,不信您就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直隶顺天府宛平县有个裁缝名叫孙三,与同村张小林的媳妇陈氏有染,在当地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陈氏厌恶丈夫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病秧子,早就有“琵琶别抱”的心思,身为光棍汉子的孙三看出眉目,于是借机挑逗陈氏,把给有钱人裁衣服剩下的衣料送给陈氏当礼物。

陈氏也是农家女,怎不喜爱绫罗绸缎,如今正值二十岁的好年华,却整天陪伴在“病痨鬼”的身边,早已是满腹怨言,空虚寂寞冷的滋味实在难捱,那个孙三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可起码是一条精壮的汉子,总比眼前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病痨鬼”要强得多。

于是乎,陈氏瞒着丈夫与孙三干出苟且之事,从此食髓知味,不能自拔,三天不见孙三便魂不守舍,心里面好似住着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的滋味真叫人不好受。

孙三自打第一次尝到甜头之后,也如陈氏一样欲罢不能,但碍着陈氏有丈夫,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陈氏,偷偷摸摸的滋味实在折磨人,实在无法煎熬,干脆把心一横,壮着胆子来到陈氏的丈夫面前,请求“病痨鬼”把媳妇让给他,但他不会白拿好处不给钱,他愿意把全部积蓄拿出来“买”走陈氏。

要说这种无理的要求,任何一个稍有一点血性的男人也不会答应,不但不会答应,还会跟说出这种狂妄之言的人玩命,要知道这是一件最让男人丢脸的事情,可是陈氏的丈夫却不然,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拒绝,反倒认为孙三做了一件好事。

理由很简单,一个命不长久,又不能行人道的男人留着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在身边,实在是太委屈了这一女子。再说,自己已经病得手无缚鸡之力,而枕边人又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将她强行留在身边,只怕那一天要被她所害。

“病痨鬼”的潜台词是:我也是读过《水浒传》的人,我不想落个武大郎的下场,我没有打虎英雄武二郎那样的兄弟可以为我报仇雪恨。所以,你把那贱人快点带走吧,让她去祸祸你吧,不要再祸祸我了。孙三啊孙三,你快摸一摸自己的脖子吧,你的脖子上还有脑袋吗?

孙三自认为占了个大便宜,屁颠屁颠地把陈氏带到自家,从此成为一对露水夫妻。这便是:风流不必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

却不知,“病痨鬼”的诅咒成真,孙三的脑袋即将不保,却浑然不觉!

原来,陈氏不只跟孙三一个人暗中勾搭,邻村有个杀猪的尹姓屠户,也是她的老相好。这个姓尹的屠户,只因鼻子出了奇的大,故而得了个“尹大鼻子”的称号。尹大鼻子早在孙三给陈氏送衣料之前,就用猪头和猪下水博得了陈氏的欢心。

孙三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病痨鬼”却知道的一清二楚。“病痨鬼”生怕自己有一天会被尹大鼻子当成病猪给宰了,因此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后来又知道了陈氏跟孙三还有一腿,同样假装糊涂。等到孙三跪在他面前,央求他把陈氏让出去的时候,他赶紧顺坡下驴,把陈氏这个祸害给送了出去。

说来也真怪了,自打陈氏跟着孙三走了之后,“病痨鬼”居然一天比一天有精气神,没过半年,居然病愈了。由此可见,一个人常年纠结的心情彻底放下后,是可以益寿延年的。

孙三起初并不知道陈氏背着自己仍旧跟尹大鼻子继续来往,但陈氏的种种表现,让他察觉到端倪,逐渐将陈氏与尹大鼻子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本想去找尹大鼻子拼命,但又惧怕尹大鼻子手里的杀猪刀,因此暗气暗憋没敢发作。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借着酒劲打了陈氏,陈氏跑到尹大鼻子的面前哭诉,尹大鼻子立即跑到孙三的面前,指着孙三的鼻子尖儿破口大骂,威胁孙三要是不善待陈氏,就把他当猪一样给骟了。

孙三惧怕尹大鼻子,于是赶紧认怂装孙子,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陈氏动粗。不仅如此,他还表示愿意跟尹大哥做连襟,有好事不能自己独吞,哥儿俩应该分享。

尹大鼻子见孙三是个怂货,嘲讽几句之后,大咧咧地出了孙家的院子。孙三心里面憋着窝囊气出不来,于是借酒消愁。结果借酒消愁愁更愁,越想越觉着憋屈,于是背弃誓言,再一次把陈氏给胖揍了一顿。

本以为陈氏又去找尹大鼻子为自己撑腰,却没想到陈氏只是委屈地哭了一阵子,而后便恢复了笑容,跪在孙三的面前,说世上最好的人就只有他孙三一个,那个尹大鼻子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她自此之后,愿意跟孙三夫唱妇随地过安稳日子,再不跟尹大鼻子来往。

孙三信以为真,以为是自己的男子汉气概震慑住了陈氏,因此格外高兴,不由得多灌了几碗黄汤,醉意上头,呼呼大睡,如同死猪一般。

这正是,浑然不觉闷头睡,大好性命难留存!

陈氏等到孙三睡了,溜出门去见尹大鼻子。不多时,尹大鼻子便随她来到孙家,尹大鼻子的手里拎着一个油乎乎的包袱,里面是他杀猪要用的家巴什儿。

陈氏朝着熟睡中的孙三恶狠狠地瞪了几眼,随即出屋,从院中拖进来一个特大号的木盆,又用簸箕把草灰倒进木盆里。尹大鼻子把包袱解开,一把㩝住孙三的脖颈,丢入木盆之中,没等孙三反应过来,杀猪刀就把孙三的脖子给抹了。

尹大鼻子是当地屠夫之中第一好手,杀一头三百多斤的肥猪不费吹灰之力,更何况一百多斤的孙三。如庖丁解牛一般,不出半个时辰,孙三便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骨肉分离的一堆臭肉。

尹大鼻子将臭肉和骨头全都塞进一个满是油腻的皮口袋里,扛在肩头,趁着夜色来到荒野,解开皮口袋,将臭肉碎骨稀里哗啦倒进杂草坑里,而后大摇大摆地回去见陈氏。

天亮之后,有个小孩赶着几只羊来荒野吃草,无意间发现杂草坑里有东西,好奇心驱使着走近了一瞧,结果不看则可,看罢之后,吓得哇哇大哭。等到大人们闻讯赶来之后,全都为眼前的画面而感到毛骨悚然。

地保赶紧派人通知了官府,官府派来的人强忍着恶心把臭肉碎骨拼起来,居然有人认出了这堆烂肉就是裁缝孙三。

孙三之死,与陈氏必有关系,于是官差立即奉命去捉拿陈氏。陈氏被顺利抓拿归案,而尹大鼻子却逃之夭夭。

陈氏在公堂之上大呼冤枉,受了毒打之后,仍旧咬牙坚称自己跟杀人无关,也不肯招认尹大鼻子跟此事有关。县令急于破案,于是让官差将跟孙家邻近的邻居抓来,严刑拷问,受连累者竟多达四十人,有七人由于受刑过重而死,成为这桩命案的无辜受害者。人心惶惶,一时沸腾,而杀人者尹大鼻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自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此案历时三年,仍不能找到真凶,眼见京尹衙门给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宛平知县赶紧召集幕僚商议该如此结案。

最终,在幕僚的建议之下,宛平知县将一个因偷牛被抓进大牢的农家子叫到跟前,要他承认跟陈氏有染,是他杀死了孙三。只需承认了所有罪责,便可以不用再受折磨,到时候衙门会设法免了他的死罪,以发配为名把他送到外地,还会给他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只是以后他不能再回原籍。

农家子信以为真,愿意配合知县大人来演这场戏。到了结案那天,农家子与陈氏被带到堂上,知县先是假模假式地问了一些话,最后对农家子说:“你与陈氏有染,去见陈氏时,遭孙三殴打,并被孙三追到田间继续殴打,两人搏斗之中,你误杀孙三。孙三尸体乃是被野狗撕碎,与你无关,你既然已经认罪,就画押了吧。此乃误杀之罪,遇大赦即可释放。”

农家子无任何反驳,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于是在供状上按了手印。陈氏则被当堂打了二十个耳光之后释放回家。

只因陈氏的丑事连累邻居无辜受到连累,故而人人对她咬牙切齿,故意找茬收拾她。陈氏在大牢里面呆了三年,已经浑身是病,而今又被人折腾,故而得了疯病,满大街乱跑,见人便诉说她跟尹大鼻子害死孙三的经过。没人可怜她,反倒纷纷打她,没过多少日子,陈氏就死掉了。而那个替尹大鼻子抵罪的农家子,也不明不白地在大牢之中丢了性命,不知道逃亡在外的真正凶手尹大鼻子最终又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