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密歇根州一个小镇上长大的卡拉·贝德尔,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她的养父母是一对信仰基督教的中产阶级白人夫妇,有两个亲生子女,因为喜欢大家庭,又不想自己再生,所以选择领养。出于“为世界做贡献,拯救贫困孩子”的想法,他们从韩国领养了卡拉。
当卡拉长大成人,有一天去寻亲时,发现自己的故事曲折得可以拍一部韩剧。
1983年,2岁的卡拉被发现独自一人在韩国槐山郡的一个公共汽车站哭泣,只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龄的她被带到了清州的一家孤儿院。
10个月后,卡拉漂洋过海,成为了贝德尔家的一员,养父母和哥哥姐姐对她都很照顾。
上幼儿园后,因为与众不同的长相,卡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歧视和羞辱,“为什么你的鼻子这么平?为什么你的脸是平的?你从哪里来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面对这些挑衅,年幼的卡拉总是毫不退缩,不甘示弱地怼回去,“当你看到一个美国人时,你不认识她吗?!”
那时的卡拉已经被灌输了美国人的强烈自豪感,她为自己是美国人而自豪,她不认为自己与其他美国人有什么不同。
总体来说,整个学生时代,性格活泼坚强的卡拉与同学们相处得还算不错。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审美观的形成,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小眼睛,短睫毛,黑头发和扁平的面孔,但对外貌的自卑没有影响到卡拉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她决心走出小镇,去看外面的世界。
卡拉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大学,主修市场营销专业。她的父母早就声明,不会为三个孩子的大学教育买单,谁想上大学,谁自己想办法付学费。摆在卡拉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靠奖学金,要么靠打工挣钱。
尽管卡拉的GPA成绩达到了3.89分(满分4分),可还是不足以获得奖学金。凭着坚强的毅力,她一边学习一边拼命工作,终于在大学毕业前还清了贷款。
刚一毕业,卡拉就顺利地在一家跨国公司找到了工作。
她从未想过要去寻找亲生父母,“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如果有人问起她被领养的事,她会说:“是的,我是被领养的。我还是婴儿的时候被遗弃在停车场。我的养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不需要寻找(亲生父母),因为我只着眼于未来。”
2006年,卡拉结识了未来的丈夫。他来自荷兰,与她一样有周游世界的梦想,两人一起背包旅行了8个月。婚后,卡拉随丈夫定居在阿姆斯特丹。
2012年,他们的儿子亚历山大出生。当孩子被放进卡拉怀里那一刻,她觉得事业成功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她不再雄心勃勃地梦想成为一名CEO。
两年半以后,女儿奥利维亚出生。女儿比儿子更依恋妈妈,她只喝母乳,妈妈一离开房间就尖声哭叫。
这种深深的依恋唤醒了被卡拉埋藏在心中的过去,30多年来,她第一次想起了生母,“我也这样吗?我也为她尖叫吗?她抛弃我时是多么的痛苦和内疚,她一定每天都在想我......我必须找到她。我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选择了这条痛苦的道路。”
2016年,卡拉开始了寻亲之旅,她联系了领养机构,向一些寻亲网站上提交了DNA。2017年,她和家人第一次踏上韩国的土地。
卡拉很快就融入了新环境,她惊喜地发现,韩国的衣服,鞋子,太阳镜,每样东西仿佛都是为她的体型和脸型设计的,那里也没人认为她的鼻子和脸是扁平的,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2018年,卡拉再次去了韩国清州的孤儿院,她惊讶地发现,在被贝德尔夫妇领养前,她其实已经被一对韩国夫妇领养。韩国养母在一份文件中写道,“孤儿院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送你回去,一对美国夫妇正在寻找一个2岁的孩子,我们应该送你回去。我们不想,但还是做了。很抱歉我们不能抚养你,我不能生育,真的很想留住你。”
孤儿院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卡拉感觉很愤怒,认为孤儿院是为了更高的价钱把她卖到国外了。她的寻亲之路看似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惊喜总是在不经意中到来,2019年1月,卡拉收到一份DNA比对报告,说她与一名在英国牛津大学留学的韩国青年男子有亲戚关系,他可能是她的外甥或侄子。
卡拉立刻与年轻人取得了联系,对方爽快地答应帮她寻找生母,说家里的长辈会支持他的。8个月后,他们收集信息,建立家谱的工作被年轻人的母亲叫停。卡拉不放弃,又设法找到了年轻人的表妹。表妹一开始也很热心,愿意帮忙,可是她的母亲也跳了出来,切断了与卡拉的联系。
这两位母亲都是卡拉同父异母的姐姐。卡拉给她们发了无数封电子邮件,承诺一定保守秘密,了解真相之后再也不会联系她们。她还曾跪在姐姐家门前恳求能见生父一面,姐姐们不但在她面前关上了大门,其中一个还报了警。
卡拉其实从来都没想找生父,只想找生母,让母亲知道她没事,减轻母亲的内疚。她希望生父告诉她生母是谁,可是生父一家把她拒之门外,说她是个疯子,骗子。一次她设法找到生父家门口,用韩语问他是否认识她的脸,他“直视着我,然后挥手示意我走开”。
为了让生父同意与自己见面,2019年11月18日,卡拉对她的生父提起了亲子鉴定诉讼。
韩国法律规定,未经亲生父母同意,被收养人无权与亲生家庭联系,但卡拉情况特殊,她是被遗弃的,所以有权要求做亲子鉴定以确定生父的身份,并与他见面。
法院果然下令进行DNA检测。卡拉的生父没有参加听证会,测试结果显示他有99.987%的可能性是她的父亲。卡拉的胜诉让她成为韩国第一位得到承认的被收养人,依法具有继承遗产的权利。
即使这样,卡拉也无法强迫生父见她。她和对方家庭谈判,说如果他们同意会面,她不会对媒体透露任何谈话内容。
在约定的见面日,卡拉的生父戴着帽子和太阳镜,捂得严严实实地出现,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卡拉很震惊,觉得仿佛是置身于某部韩剧的场景。她想把提前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他,他不接。对她的问题,他基本都予以否认。
整个会面只持续了10分钟,“失望这个词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卡拉说。
“我希望,在媒体的关注下,我的母亲能看到(我),她能站出来,像我一样有勇气打这场仗,”卡拉对记者说。
面对镜头,卡拉用韩语说:“妈妈,我想见你,真的,别难过。请过来(找我)。”
朝鲜战争后,美国大兵在韩国留下不少混血孩子,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韩国政府通过国际领养的手段,将血统“不纯”的孩子送走。上世纪50年代以来,韩国有约25万名儿童被领养,其中大部分是被外国人领养。
除了混血儿童,另一类孩子也难逃被领养的命运——非婚生子女。作为父权社会,女性未婚生子在韩国是奇耻大辱,她们常常被迫放弃孩子。
卡拉认为自己就是婚外情的产物,她的生父“试图和别人生个儿子,看到我还是女儿,就把我抛弃了”。
“我的韩国父亲非常富有,我的姐姐们都上过常春藤名校,她们的丈夫都是在韩国社会拥有财富和地位的人。我是因为外遇出生,为了掩饰我父亲的错误而被送走,并不是由于家中贫穷。我被领养不是‘拯救贫困儿童’和‘行善’那么简单。”
卡拉说,在许多国家,精子和卵子捐赠者的子女有权知道他们的亲生父母是谁,但在韩国出生的被收养者却没有这种权力,她希望自己的案例能促使韩国做出改变。
“韩国的领养政策是从父母的角度制定的,没有从孩子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那么…孩子的权利是什么?”
“我非常感谢收养我的家庭,但是,领养所提供的那些‘好处’并不能证明这个方法就是正确的,国际领养代表着孩子失去了一切。”
“我们需要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我们需要与家人联系的权力......我希望韩国能改变(政策)。”
正如卡拉所说,她的故事仿佛是现实版韩剧:一个女孩幼时被父母抛弃,在异国他乡自立自强长大成人,建立自己的幸福家庭。她千方百计想寻找生母,只为让生母放心。富豪生父和异母姐姐们一方面怕她争夺财产,另一方面怕家族丑闻曝光,对她横加阻挠。无奈之下,她走上法庭,迫使生父承认亲子关系。该剧同时对韩国的领养制度予以曝光和批判,为了赚钱,孤儿院把孩子卖往国外,孩子还无权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亲情在金钱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
卡拉的故事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她说,即使她最后能与生母团圆,故事的结局也是苦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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