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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员最好的归宿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宣布卸任中国女排主教练的郎平也说不清。

曾拿到中国奥运代表团奖牌总数五分之一的李宁退役后,创立了“李宁”运动品牌,当上了老板。而在NBA赛场上大展身手的姚明,退役后收购了上海男篮,成为了中国篮球协会主席。

2013年,两次出国执教打球的郎平回归了排管中心,本以为会在中国女排主教练评委会担任评委到退休。却没想到又被排管中心领导“摆了一道”:让她这个评委,反而成了竞聘主教练的选手。

距离上一次被领导“利用”,已经过去了快30年。那一次的被利用经历,成了郎平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成了郎平不愿意在体委做领导工作,出走美国的直接原因。

01

1986年,郎平正式退役了,为了能更好地充实自己,郎平选择去北师大学英语。过了半年,她遇到一个自费去美国留学的机会。

当大家知道郎平的想法后,都劝她留下:“你是世界冠军,你是有功之臣,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可郎平单纯觉得,自己只想出去开拓一下视野,学习别人的先进经验。再说,“领导干部真不是自己干得了的”,因为有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1978年,郎平随中国队获得第八届亚运会女排比赛银牌,从此之后,一路从亚洲女子排球锦标赛、不来梅国际排球邀请赛、世界杯女排赛到洛杉矶奥运会,拿下七次金牌。

铁榔头的称呼,也在这个时期被国内球迷喊响了整个中国。

在体育界,提郎平的名字,肯定好使。但她也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那年郎平在湖南彬州训练。当时训练基地条件很差,“是竹棚子,透风的,冬天很冷。”

一个星期天,彬州基地主任来找郎平说:“领队让你跟他去一趟国家经委。”郎平心想,是领导安排的事情,那肯定得去做,于是跟着领导到了国家经委。

进了经委领导的办公室,郎平才知道,这个基地主任是向国家经委要钱,说是建设训练基地。郎平一想到透风的环境有可能改善,于是帮着主任说话,把训练时的困难都尽可能地向领导描述了一番。

也许是郎平说话管点用,领导果然给予了考虑,很快就拨了钱。

但没想到,这笔款到位以后,基地主任并没有马上用来建设训练基地。于是有人把情况告到了纪检委,还提到了郎平,说是郎平去要的钱。

体委找来郎平,要她写一份检查。郎平觉得太委屈:“队里的领导安排去的,只知道他们要钱是为了建设训练基地,他们拿钱用在什么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领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说:“我没安排,郎平自己去的”。

这次事件体委批评的很严厉:“郎平,你要谦虚谨慎,你拿了世界冠军,就不知天高地厚,到处要钱!”

后来,郎平写个情况汇报交上去,上面也没有追究。

这个事件阴影在郎平心中无法抹去,1987年4月郎平离开北京,到美国新墨西哥大学学习体育管理。

在新墨西哥大学拿到体育管理系现代化专业硕士研究生学位前,郎平使用的是公派自费签证,这在美国是不能工作的,所以,她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平时住在洛杉矶的华人朋友家,身上的衣服也只有曾经参加奥运会时发的制服。

很快,郎平找到了能挣钱的办法。

02

郎平在洛杉矶住的是朋友何吉的家,何吉看郎平除了奥运会制服没有其他衣服,就要带她去买衣服。两人进商店一看,很普通的衣服都要七八十美元。

郎平回忆:“我没有买,花别人的钱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是没钱的事对郎平的触动还是挺大。一方面没办法工作挣钱,另一方面总是呆在华人聚集的洛杉矶,在朋友们的庇护下生活,这也不是郎平的性格。

正好,新墨西哥州大学排球队需要一名助教,有人推荐了郎平。于是,郎平一边在大学里学习体育管理,一边干起了助教的工作。

所谓的助教,就是哄一些水平很差队员,一开始郎平很难受,认为自己是世界冠军队队员,跑这儿来哄一群几乎不会打球的大学生。

但现实情况是,这是她唯一能够凭借能力获取的工作。

“为了经济独立,那年夏天我在十个夏令营做教练,从早到晚都得陪着他们、哄着他们,很辛苦。”

在国内享受着无尽荣誉的郎平,在美国却过着贫穷的生活。白天上课,还要做排球助教。中午饭需要在学校吃,别的同学都去学校食堂,有钱点的还能去麦当劳。但郎平都舍不得,于是在在家做三明治带到学校当午餐。连续吃了一个星期后,郎平看见三明治就想吐。

这样的日子郎平过了两年。

1989年,意大利甲A排球俱乐部老板聘用了郎平。她很兴奋,跟朋友说:“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好好干。”

可是意外发生了,训练的第一天,郎平因为活动的太猛把肌肉拉伤了。中国女排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支撑着她,第二天比赛,郎平拖着受伤的腿,带领队伍3:0就把对方拿下了。

老板很高兴,没过多久郎平就成了队里的主力。

可是赛季打到一半,郎平又遇到意外了。拼命打球的郎平右膝关节严重受伤,还崴了脚。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必须要动手术,还要休息一个月。”

身体就是运动员的本钱,郎平知道如果不听医生的劝告,后果会很严重,但是她也很着急,如果做手术,就意味着会缺四场球。

果然,他不在队里的这四场球,球队全输了。老板来医院看望她,询问:“你的膝关节怎么样?”,虽然老板没有提比赛的结果,但郎平从他的脸色已经猜到了答案。

俱乐部是靠赢球生存的,输了球,队员的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

于是,伤还没好利索,郎平就咬紧牙关上场了。比赛时软骨又碎了,小碎片就在关节里跑,卡在骨缝里刺激骨膜出水,四周都是积液。

郎平就在比赛前让医生把积液抽出来,打完比赛再抽。多痛苦、多麻烦,她也要坚持。因为:“拿了人家的钱,干不了也得干”。

这一年,郎平带领意大利摩迪那俱乐部女子排球队,获得意大利杯赛冠军,自己也成了“意大利最佳运动员”。

也因为这段工作经历,郎平的签证变更为工作签证,有了拿美国绿卡的权利。

生活逐渐好转的郎平,陆续到欧洲、北美洲打过球。在美国买了一幢三百多平米,有两个院子的房子。

直到1994年,她在八佰伴世界队做明星教练,年薪达到20万美金。

可是,中国女排却出了麻烦。

03

从1953年中国排球协会成立,中国女排便靠顽强的精神逐渐取代有“东洋魔女”之称的日本女排,称霸亚洲。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中国女排能拥有系统性的训练和明确的发展方针,最初靠的正是日本女排主教练大松博文为期一个月的指导。

短短一个月,就让中国女排从理论上得到了质的提升,并在1979年击败了日本队。

大松博文究竟教了多少不好说,但主教练对于女排的作用不言而喻。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将金牌视为目标的中国女排却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故。

先是赛前主力主攻手许新腿伤无缘奥运会,再是小组赛第二场打荷兰时,主力主攻手李国君崴脚下场导致失利,而主力副攻李月明腰伤复发,巫丹则在赛前训练时腰部受伤,打封闭上场没有发挥出水平只能被换下。

中国队出人意料地在小组赛连输三场无缘前六名。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腰部受伤的巫丹服用了含有“的士宁”的中药,这是国际奥委会禁止服用的药物。在对荷兰队比赛后的药检中,巫丹的尿检显阳性,被取消了比赛资格带离奥运村。

最终,中国女排只获得第7名的成绩。

一系列的事故,也反映出当时的主教练胡进还不够成熟。

于是,郎平临危受命,回国执教。

她回到国家训练局。住进女教练的宿舍,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小屋里是一张单人的、矮矮的小铁床。

再次放弃好不容易拼来的舒适生活。离开幼小的女儿,去接一个压力巨大又不讨喜的活。郎平似乎总是在做一般人不想做也不愿意做的事。

1995年,郎平与白帆在美国离婚。但也率领中国女排走出历史低谷,获得世界杯女子排球赛第三名。

第二年,又率领中国女排夺得亚特兰大奥运会银牌。1997年率国家队获第九届亚洲女排锦标赛冠军。1998年夺得第13届世界女排锦标赛亚军、第13届亚运会排球比赛金牌。

郎平从一名优秀的球员,蜕变成一名优秀的教练。

但她的努力,却并没有换来外界的认可。

1998年,鹿儿岛女排世界锦标赛,郎平带队的中国队在小组赛中2:3输给韩国队。

这中间,国内的各大媒体,将女排的输赢写了个遍。

“中国女排危机”、“中国女排快不过韩国,强不过欧美,跻身四强要看别人眼色”、“上帝怜惜中国女排”……

各种声音让郎平感慨万千。她在书里诚挚地写道:

“其实,输赢算不了什么。打世界大赛,毕竟不是打世界大战。我们打的不是利益,我们打的是一种人类的精神。美国队在1984年奥运会上没拿到冠军,但她们是一支很好、很动人的队伍。美国观众对他们的反应是:没关系,下次再来!海曼打了一辈子排球,到死都没能成为冠军队的运动员,但是海曼的塑像矗立在美国奥林匹克中心,美国总统也号召美国人民来学习美国女排的精神。还有日本队,他们从70年代末以来一直输给我们。1981年的世界杯决赛,她们打得多顽强,结果日本队得的是第三名,但是,所有的日本观众感动得痛哭,含着眼泪向日本队员一一地鞠躬。”

但质疑的声音却一直纠结她始终未能带领球队重新夺得世界冠军。

失望的郎平于1998年宣布辞职。

04

1999年春节,作家陆星儿在郎平家和姐姐郎洪一起翻看相册,很偶然,在相册里翻到一张长长的工资条。

时间:1998年4月。姓名:郎平。职务工资:409,职务岗位津贴:260,交通:30,书包:27……应发合计1311.50,扣款合计:336.95,实发工资:974.55.

郎平在回国执教中国女排期间的收入,和自己在国外年薪20万美金天差地别。但抛下家庭归国力挽狂澜的郎平,并没有获得更多的支持,反而在压力和质疑声中被迫辞职。原女排主教练胡进重掌中国女排。

为了热爱的事业,郎平只能再次选择回到意大利执教。

2000年,郎平率意大利摩德纳女子排球队获得意大利女排联赛冠军,2001年又夺得欧洲女排冠军联赛冠军,2002年再夺得意大利联赛和杯赛双料冠军。

2002-2003赛季开始,郎平转执教意大利诺瓦腊俱乐部,率领诺瓦腊女排夺得意大利超级杯和2004年意大利联赛冠军。

而中国女排在教练胡进带领下,于悉尼奥运会上止步八强。中国排协不得不再次换下胡进,委任在中国女排队中曾担任20多年陪练员的陈忠和担任主教练。

女排的兵败和郎平在国外取得的成就,让很多支持她的国内球迷都觉得十分可惜。排协与社会,都开始重新反思郎平对中国女排的重要性。

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球迷发现,郎平回来了。但这一次,郎平是作为美国队主教练率队参加奥运会的。

中国女排队中的赵蕊蕊、张娜和冯坤等球员的伤愈回归,使得中国女排的整体实力得到明显的上升,但是在半决赛中依旧不敌如日中天的美国队。最终中国女排在北京奥运会中取得季军。

于是互联网上谩骂之声一片。但郎平回忆说:“我带领美国队不是为了打败中国队而来的,我们只是为了体育精神,我到哪都是中国人。”

2009年,许家印带领的恒大集团已经在港交所上市十年,通过地产向全国极速扩张,布局了全国80多个主要城市,成为年销售破千亿的地产龙头企业。

鉴于08年奥运会上美国队取得的好成绩,热爱体育的许家印向郎平开出了500万元的年薪,邀请郎平回国执教恒大女排。

然而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中国女排却在八进四的比赛里,面对过去曾经的手下败将日本女排,鏖战五局最终遗憾的败下了阵。

这极大的刺激了郎平的情感。要知道在郎平的运动员时期,日本女排还从未战胜过中国女排,但是如今的中国女排已经落寞到可以被日本女排所击败,这让郎平感到十分的愤怒以及不甘。

这时的中国女排已经成了烫手山芋,虽然依旧承载了中国球迷的巨大热情,但却面临人才枯竭、主力伤病严重,技术全面倒退的衰退期。没人敢,也没人有信心去接任这个时期的这个女主教练。

但郎平站出来了。

05

1995年,恩师袁伟民“三顾茅庐”邀请郎平回国。最终推动她下定决心的,是恩师那句沉甸甸的重托:“郎平,祖国真的需要你!”

为了不负使命,尚没有太多执教经验的郎平倾尽心力,带领低谷中徘徊的中国女排重返亚洲冠军宝座,又登上奥运会和世锦赛亚军的领奖台。

1998年底,她眼含热泪把象征中国女排帅印的排球交给继任者胡进。她没有想过15年后,自己会再次站到决定中国女排命运的十字路口。

为了让郎平能够回归国家队,排管中心领导蔡振华亲自出面,找到了广州恒大集团董事长许家印,亲自向许家印表明了中国女排对于郎平的渴望以及需要,许家印最终同意放郎平加盟中国女排,并且还主动承担了郎平剩余几个赛季的薪水。

2013年4月15日,经历了最后一晚的纠结,郎平出现在里约奥运周期中国女排主教练竞聘会现场,她拿出了深思熟虑的四年计划:用一年时间完成选材,确定国家队18人大名单,组合一支以老带新的队伍,同时培养有前途的年轻队员,为下一个奥运周期做准备;到2014年底在亚洲取得领先优势,2015年力争冲出世界二流集团,争取进入或靠近第一集团,2016年奥运会力争突破。

郎平为这份竞聘报告确定的标题是:传承女排精神,走出低谷,再创辉煌!

正式出任中国女排主教练的郎平,带队获得了2014年女排世锦赛亚军。此后的亚锦赛因队员接连征战大奖赛疲劳等因素在亚锦赛意外获得第四名。

赛后,郎平开始将培养年轻人的力度加大,朱婷、杨方旭、袁心玥这些不满20岁的新人被委以重任。

到2014年女排大奖赛,郎平带队闯进总决赛,为了让魏秋月、徐云丽、惠若琪和朱婷更好地备战世锦赛,她果断在总决赛中启用刘晓彤等年轻队员去锻炼,尽管最终获得第五名,但中国女排的收获却远比成绩更多。

从此,中国女排再次开启了登顶之路。2015年世界杯夺冠、2016年里约奥运会登顶、2019年世界杯蝉联冠军。

2019年9月,郎平率领中国女排以11场全胜战绩夺取女排世界杯冠军。但她也开始向外界透露:将于东京奥运会后退出排坛一线执教。

东京奥运会上,中国女排3-0击败阿根廷,这场比赛是郎平指导的谢幕战。中国女排在本次奥运会上仅获得排名第九。

赛后,中国排协官网刊登了一篇文章《中国女排 为何兵败东瀛》,这是前中国排协副主席、91岁的江苏排球队总教练张然撰写的。

文章中从中国女排主力阵容老化、替补力量薄弱、赛场指挥失宜、心理压力过大以及集训弊多利少五个角度剖析了女排奥运会失利的原因。

由于这篇文章被中国排协官网刊登,不少人认为这也表明了中国排协的态度。

张然在文章中明确地指出:“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很明显郎平执教的这支中国女排出现了骄傲自满的现状”。

但到了9月1日凌晨,中国排协紧急发文撇清关系,表示这仅仅是张然个人的观点,不代表中国排协。

一个拼命挤兑,一个极力撇清关系。

不管为何在自家官网会出现两种声音,球场上的硬骨头郎平,面对善于分析总结的体育界领导时,依然和当年在湖南训练时一样,显得单纯又无助。

《郎平自传》里有一段话:“有些人是这样当官的。当了官还得顺着别人说话,不管是不是你的思想,上面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我当不了这样的官,我没有这个“修养”,我心太软,老同情人,不是当官的料。我希望自己能学点实在的、科学的、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一回,铁榔头选择退役,或许只是单纯想多陪陪家人。不想和那些九十多岁还要占据领导岗位,一心扑在事业上的老前辈一样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