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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教师节

“山东教育”祝：

广大教师和教育工作者

节

日

快

乐

▄

他，曾为全国教师代言。

“啪！”

凌晨4点30分，一支笔终于停止了一夜“奔忙”，被搁在了书桌上，它变成了一支淬火的箭矢。

这一天，刘沂生永远刻在脑子里——1984年7月1日。那一夜，他彻夜未眠，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写就了长达3000余字的《欲纠无策空叹息——令人震惊的教育危险前程的信号》。

他请朋友赵建全用毛笔小楷重新誊写了一份，郑重地投进邮筒。

信将会被寄往《人民日报》所在地。

“益都二中”教师刘沂生，完成了他生命中最倔强、“任性”的一件事。

他，要为全国教师请命。为何？

1

遭诬陷，他励志当老师育人

刘沂生，祖籍益都县(今青州市)，1937年，他出生在沂蒙山区的山沟里，父亲给他取名“沂生”。1949年秋天，随着父兄转业，刘沂生回到故里益都县，开始了学习生涯。

学习成绩好，又出身于革命家庭，升入高三后，学校决定将保送外交关系学院的名额给刘沂生，此时，他却被人诬陷偷图书室管理员的表，不签字“认错”，高考报名资格就会被剥夺。刘沂生为了高考，含泪签字，受到了不公正的处分，保送名额自然也与他无缘。直到上大二时，偷表的小偷被抓，刘沂生的声誉才得以昭雪，处分才被撤销。

在填写高考志愿表时，他郑重地写下了“山东曲阜师范学院”几个字，决心做一名人民教师，传授文化知识，希望社会多一些忠贞爱国之人。那年高考，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如愿考取了不同类型的高校，其中不乏清华、北大、复旦、南开等名校，他的去向则是小城曲阜。

● 刘沂生(左二)向曲师捐赠自己的著作。

2

教师地位低，更痛心的是

学生第一志愿坚决不报师范

1963年，刘沂生从曲阜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寿光三中的校长于炳光相中了他，跑到地区教育局硬把他从益都师范学校挖走了。他的语文课特别受欢迎，尤其“当堂写范文”这一招，让学生们大开眼界，信心倍增。后来，他还参与了寿光工读师范的筹建工作，成为工读教育的拓荒者。

在育人事业上，他用心、用情，倾注了不少心血。即便“文革”时期遭到一些打压和不公正的待遇，依然没有击退他的教育初心。但这件事却令他极为痛心。

“文革”之后，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口号喊得相当响亮。然而，教育、教师的处境，并没有多大改观。

1977年恢复高考，一批又一批莘莘学子跨过独木桥，进入高等学府深造。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对教育的重视程度、教师的社会地位和生活待遇仍然没有明显的改善，“臭老九”帽子依然紧紧地箍在头上。不少在职教师，纷纷跳槽离开教育界，师范院校毕业生不愿从事教育工作。待遇差、地位低、工作繁重，是当时教师生活的真实写照。

1980年，刘沂生被调入益都二中(现青州二中)，教授文科复读班的语文课，此后的教书生涯就是在这里度过。那时，学生高考中榜率剧增，每班少则30余人，多则60余人都能考上大学，他非常高兴，可每当报志愿时，又感到无比悲伤。高中毕业生第一志愿不愿报考师范学校，即使降低20至40分录取，他们也不愿意报考。

“这样一来，教育事业的师资力量，势必形成恶性循环，教育事业的根基从根本上动摇了。”

刘沂生说，他常劝导学生报师范院校，大部分学生一笑置之：

“老师，您这本科生，工作20多年，还不如我姐姐当了三年的工人呢。”

听了这样的话，他哑然。

为了振兴教育事业，刘沂生费尽口舌，磨破嘴唇，千方百计做学生的工作，好歹做通了几个，一转脸，他们又偷偷将志愿改了。学生的反应，刺痛了刘沂生的神经，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学生们的志愿是衡量群众好恶，行业是否热门的一杆秤，一杆相当灵活、相当准确的秤。如果优秀人才不能从事教育工作，后果非常可怕。

面对这一现实，他无奈，焦虑，忧伤，他似乎看到了中国教育事业的危险前程。

3

一宿未眠一气呵成长篇

刘沂生为人耿直、性格倔强，也是一个关心国家、民族命运，敢于为民请命的硬汉子，他从小喜欢文学，大学读的是文科，虽然封笔已近20年，可面对当时恶劣的教育形势，他再也无法沉默了，决意上书，为师请命。

● 珍贵手稿

“我的这篇文章，文笔非常尖刻，历叙当时教育、教师的处境，让教师与六种人作了令人无法批驳的对比，感情过于激动，实话讲得过多，文章的结尾，甚至借用鲁迅先生《狂人日记》的笔法，向社会、向党中央发出了‘救救教育！救救教师!’的强烈呼吁，很可能会引起领导层的反感，甚至会带来麻烦。”

刘沂生说，如果是在反右的年代，自己一定难逃极右分子的命运。

刘沂生当时对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希望能转到中央有关领导手中，让领导了解教师的现状和心态，给高层决策做参考。

刘沂生的妻子高秀美也是一名教师，嫁进刘家后跟着他吃苦受累倒也罢了，最怕的就是“批斗”“运动”。第二天，他拿出写给《人民日报》的呼吁信底稿给妻子看，高秀美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怕极了，深怕这次直言再招来无尽的祸患。

4

《人民日报》摘登刊发文章

信发出后，犹如石沉大海，没了音信，刘沂生早有心理准备。谁知，两个月后的1984年9月份，刘沂生正趴在桌子上批改作业，同事拿着一张《人民日报》，兴冲冲地跑过来，把报纸往办公桌上一拍，说：

“发了！你看，发了！”

刘沂生看了一眼，发了什么？同事手指着其中一篇文章《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说：

“你看，这不是你的吗？”

刘沂生仔细一看，果然署名是“山东益都二中刘沂生”，再看报纸，是1984年9月2日，《人民日报》“教育”专版。

“内容是从我的长篇中摘登的，对于一些棱角的语句，也作了处理，全文大约800字。”

刘沂生看到自己的呼吁有了结果，难抑激动，编辑蒋涵箴的名字也深深地刻在了他脑中。

● 《人民日报》摘刊刘沂生呼吁尊师重教文。

5

中央和省两级内参刊载重要批示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1984年10月中旬，时任潍坊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常溪派人到青州，给刘沂生送了一份文件，是山东省委宣传部内部刊物《宣传通讯》第28期，日期是1984年9月28日，上面转载了中央内参中的《陈云同志对教育工作的意见》，亦即“尊师重教”重要批示：

● 1984年，山东省委内参转载陈云“尊师重教”批示原文。

陈云同志看了九月二日《人民日报》第五版上山东益都二中刘沂生写的文章《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说，这个问题（指目前高中毕业生报考大学时，很少有把师范院校当作第一志愿）要引起重视。师范院校学生的质量保证不了，对今后的教育，对四化建设各方面的影响都很大。要继续想一些办法，帮助教师，主要是中小学教师，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如住房问题；不断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逐步使教师工作真正成为社会上最受人尊敬、最值得羡慕的职业之一。

“使教师工作真正成为社会上最受人尊敬、最值得羡慕的职业之一。”

手捧这份文件，读着这句有分量的话，刘沂生再次热泪盈眶，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打成极右分子了。

● 1984年内参载陈云“尊师重教”批示原文

陈云同志所作的“尊师重教”批示，只在9月份在中央内参刊发，并未对外公开。其后，刘沂生从新闻报道中了解到，不久以后，中共中央书记处、国务院、教育部诸领导，组成一个考查组赴四省市20余所大、中、小学作教育、教革考察，1984年11月13日，《人民日报》刊发了长篇调查报告。2005年出版的《陈云传》中记述，那个考察团就是为了解当时的教育现状而派出的。

● 纪录片《陈云》中陈云看到刘沂生一文时的截图

1984年12月25日晚，收音机里传来《党中央和国务院重视教育·广大中小学教师任重道远·陈云同志关于教育问题的意见正在落实》的新闻。那天夜里，刘沂生辗转反侧，兴奋地难以入睡。

6

落实“尊师重教”批示

县委书记来拜年

陈云的批示得到迅速落实。

1984年12月25日，教育部负责人通过新华社记者披露了陈云的意见，并说：党中央和国务院已决定拿出十几亿元，从1985年1月1日起为全国数百万中小学教师增加工资。12月26日见报的《人民日报》头版发表头条新闻也是：陈云同志关于教育问题意见正在贯彻落实，明年元旦将给中小学教师的工资以较大的增加。给全中国中小学教师涨工资，这在新中国成立以来可是头一次。

1985年第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通过了国务院关于建立教师节的议案，会议决定将每年的9月10日定为教师节，恢复了教师应有的社会地位，1985年9月10日，是新中国第一个教师节。教师地位着实得到了提高。

让刘沂生没想到的是，那一年春节，益都县委书记隋华堂和副书记李刚主动去给他拜年。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1988年，全国第四个教师节前夕，陈云夫人于若木来看他。

● 于若木(前排右三)与刘沂生(前排左一)隋华堂(后排左一)合影

刘沂生保留着一张陈云夫人与他亲切握手的照片，“这张照片是记者抓拍的，我的是侧面，这是夫人点头向我问候的一瞬间。”刘沂生觉得，这一瞬间，似乎将教师从被遗弃、被蔑视的泥潭中拯救出来，成了令人尊敬的人。

● 1988年教师节前，陈云夫人专访青州二中，与刘沂生亲切握手。

《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一文，被评为“1984年度全国好新闻作品一等奖”，并被选入《改革开放三十年好新闻》专辑、《人民日报历届全国好新闻获奖作品集》。《人民日报》从“读者来信”中编发的稿件被评为全国好新闻一等奖，刘沂生的来信是第一次。

● 刘沂生的获奖证书

提起写信的那个晚上，刘沂生说：“我特意选择这一天，我是一名党员，这一天是党的生日，也是我入党纪念日，所以要在这一天尽自己的职责。”

感恩每一位领路人

感恩每一位抱薪者

祝全国教师节日快乐！

来源：2017年9月10日《潍坊晚报》B01-B08版“人文潍坊”《刘沂生和他的一封信》（节选），文/图：齐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