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关于土木堡之变的一系列文章)
也先的算盘

土木堡之变后,也先的军功达到了巅峰,以为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带着英宗先到宣府要求守将出迎,老谋深算的杨洪城门都没有开,手下找了个总兵不在的理由随便就把也先打发走了。随即也先来到大同,大同守将郭登时英宗姻亲,稍微给了点面子,派出官员觐见英宗,并奉上羊酒钱财。

郭登是名将,早已看穿了也先的诡计,表面上尽量满足要求,实际上他在策划的是一桩大事。二十二日晚,明军的哨探“夜不收”就成功渗透进了瓦剌营地的核心,并联络上了英宗与城内沟通的关键人物袁彬,欲当夜就将英宗带回城中,但是英宗怕死,不敢跟着走,只能作罢。

夜不收杨总旗密告袁彬:今夜有五个夜不收来,密请爷爷石佛寺去,待他寻不见时,便乘间入城去。可见夜不收的计划是比较周密的,先把英宗带到城外不远的石佛寺,等到瓦剌寻英宗不见造成混乱时,趁乱带英宗入城。英宗的回答是:此危事,使不得。先在土木时不曾死,我命在天,若万一不虞,如何好?(《北征事迹》卷18)于是郭登只能作罢。

“夜不收”是明朝主要针对蒙古诸部训练的哨探力量,他们专门被训练成能深入敌境或敌营打探虚实的精锐侦察兵,“能深入虏营哨探得实”者,相当于现在的特种部队,专事特种作战。

郭登并没有放弃,他秘密招募死士,打算武装夺营。九月二十八日,也先第二次来到大同城下,在郭登打算率壮士出击时,得到消息,城内有人走漏了风声,也先已得到消息,匆匆拔营而去,机会就这样错过了。(将遣行,或以危言沮之,虏逐惊疑,拥上皇去,登大恸:弩材果败吾事。

明朝的应对

英宗被俘后,朝野震动,国事无人主持,出现了权力真空期,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时间段,如果处置不当,很可能重蹈北宋的覆辙。在这个当口,战还是守,是问题的关键。朝内鼓吹天命论的大臣们已经开始散布南迁的言论,以徐有贞为代表。在这关键时刻,于谦站了出来,严厉斥责南迁派,主张固守,并得到了支持,朝廷最后决定主战。

在土木之变后,明朝曾有几个危急存亡的关键点,于谦挺身而出坚定主战是其中之一。如果放弃北京,南迁避蒙,有可能导致蒙古坐大,进而图谋恢复故元统治。即使蒙古不如铁木真时那般强大,明朝让出了北方,后果也同样严重。

解决了战守问题,皇位问题也很快得到解决,十八日,太后下旨命郕王监国,二十八日百官请太后改立郕王为帝,即明代宗,遥尊英宗为太上皇,于谦提出“社稷为重,君为轻”的口号,这样,也先手中挟持的英宗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反而成为了累赘。同时,于谦被授予“提督各营军马”的权力,整军备战,全权负责指挥北京保卫战。

也先眼看利用英宗敲诈的算盘落空,明朝又新立了皇帝,他本就有攻占北京之意,此时占尽优势,必然不肯轻易北归。(北京已立皇帝,要领人马来交战,终无讲和之意。我今调军马再去相杀,令彼南迁,与我大都。)也先的意图已相当明显。

瓦剌与明朝的决战,一触即发了。

时间的赛跑

明朝京师主力已在土木堡覆灭,想要打赢北京保卫战,就需要同时间赛跑,要在也先扣关前就做好军事准备,这是继于谦主战成功后的第二个关键节点,如果跟瓦剌四路进军时一样成建制 奔溃 ,照瓦剌军队的进军速度,要不了几天就能直抵北京城下,到那时,再多十个于谦也是没用的。

在这关键时刻,明帝国的边关将士发挥了血性,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忠勇二字。

也先走的是先前英宗否定的蔚州——紫荆关路线,于十月四日到达紫荆关城下。在此同明军相持四天,始终无法正面突破明军防线。紫荆关主关守将是于谦调去的山东都指挥同知韩青,此人是条硬汉,在守军已经开始溃散之时,硬生生率领百余骑兵驰骋冲突,又坚持了四个多小时之久,最后在蒙古兵数重包围之下,拒绝招降,引刀自刎,壮烈殉国。

韩青死后,右副都御史孙祥接过了指挥权,相比韩青,孙祥只是文官,却一点不输武将,率领残兵凭关坚守了四日之久,最后在巷战中力战殉国。

公(韩青)纵骑突出与贼交战于升儿湾,击贼数倍...贼围之数重,欲招公降,公大骂曰燥羯狗奴我背忠义而狗汝乎?乃引刀自刎。 副都御史孙祥与之相持四日,虏潜由他道入,腹背夹攻,关破,祥死之。

紫荆关被突破后,一路再无阻碍,瓦剌骑兵得以狂奔,两天时间就行军两百多公里,于十月十一日到达了卢沟桥。是的,又是卢沟桥,这个熟悉的地名掺杂了太多国人的苦涩回忆,它在正统十四年(1449年)的时候,成为了瓦剌进军京师的通道。

从八月十五土木之变到十月初八紫荆关被攻破,这五十多天时间里,于谦完成了最重要的准备工作——调兵。到也先兵临北京城下时,明军已经集结了二十二万军队,从数量上占据了明显优势,并且各地勤王的部队还在不断开来。

除了改革军制、抢运粮草、保障后勤,于谦还实施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起用了由于土木堡之败而被下狱的杨洪和石亨,这俩人成为了北京保卫战胜利的关键人物,尤其是石亨,简直就是专为北京保卫战而生,这里将成为他一生最为夺目的舞台。

从对时机的把握来看,可以看出也先终究相差乃祖太多。八月十五日在土木堡围歼明军后,如果他能做到兵贵神速,短暂休整后就立即进军紫荆关,威胁京师,按照瓦剌的进军速度,大致在九月初兵锋就能直抵北京城下,比十月十一日至少要提前三十多天。

而八月二十九日百官才刚拥立代宗为帝,明军的人员、军器、粮草、城防等还远远未完成战争准备状态,倘若这时瓦剌来袭,明军恐怕凶多吉少。

或许是也先俘获到了英宗这个宝贝,认为奇货可居,可以不动刀兵就令到明朝守将投降,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及至到处碰壁,才醒悟过来,英宗对他已无用,但等到他第二次在大同城下碰壁,已是九月二十八日,时间已过去太久。

这时也先才开始赶时间做早该做的事,不过为时已晚。就这点来说,英宗没有死于土木堡而被生俘,不知是明帝国的幸运还是不幸。

即便也先错过了攻击北京的最好机会,在当时情形下,他本来也大有可为。北京严阵以待,可以不打,但几处边镇此刻孤悬在外,京师明显不会有大量援军可派。大同宣府两处重镇,大同之前已被打残,宣府总兵官杨洪已被下狱,也先打这两座城,不会费太大力气。

如果能拿下宣大,在塞外就有了立足之地,可以长期威胁京师,那时候的瓦剌,将更加难以对付,所以说也先终究是贪一时之利,没有远祖的雄心,最后的败亡也是咎由自取。

力挽狂澜的北京保卫战

于谦站在西直门城头,望着北京城下黑压压列阵的蒙古大军,在这一刻,他不会知道自己身后的历史会如何写就,更不会想到,他年仅十二岁所作的那首《石灰吟》,会成为自己一身最好的注解。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此时的时间是正统十四年(1449年)十月十一日,距离明京师保卫战,还有两天。

自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以来,北京还没有遭受过如此大军压境的战争威胁,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到了经受考验的时刻,在徐有贞们吵吵嚷嚷的迁都主张终于被否定后,舞台都留给了于谦。

难得也先相当配合 的 给了于谦五十多天的准备时间,得以在各方面做好了战备工作。打仗打得就是后勤,从土木之变京师戒严后的不到十万老弱残兵,到瓦剌兵临城下时,城内已集结了22万军队,且刃甲齐全,粮草充足,连军饷皆已预支半年,使得军心大振。

于谦为何能胜任指挥官,他年少时候就喜读兵书,偶像是文天祥,进士登科后,以御史职随明宣宗平定汉王朱高煦之乱,随后又任兵部侍郎,巡按江西,巡抚河南、山西等地,在京师保卫战之时,他的军事经验已经相当丰富。

北京城高防坚,城内有粮有兵,又有各地勤王部队源源不断往京师开来,而对手瓦剌强于野战,弱于攻城,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来说,较为稳妥的做法是坚守城池以待援军,到时里应外合,不愁瓦剌不破。

但于谦选择的战法是背城列阵,以攻为守,并且下令关闭城门,以示背城死战的决心。不得不说,于谦这步棋走得是有点冒险的,万一明军在城下被瓦剌击败乃至崩溃,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毕竟明军的精锐主力刚刚在土木堡被消灭掉,京师三大营几乎一扫而空。

于谦自有他的道理,他对明军有绝对的信心。作为明军最高统帅,他亲自披甲,对诸军晓以忠义,进一步提升了军队的战力。到这份上,哪怕原先信念不坚定的一些人,也不得不拼死一战了。

于谦并非未留后手,距北京最近的宣府总兵杨洪已率两万精兵、辽东副总兵焦礼、施聚帅率三万人马已日夜兼程赶往北京,其中杨洪这路兵马,将在随后给予瓦剌重大打击。

十月十三日,北京保卫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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