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罪案终结者》,作者:段吉雄,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
十月,秋天渐行渐远。眼下这场连绵的秋雨就让人感到丝丝寒意,原本已经变短的白天,遇上雨天就越发变得消瘦了。
终于一个难得空闲的周末,小岳在家里电脑上玩着欢乐斗地主。下午四时刚过,屋里光线已经变得有些暗了。他将灯打开,一边心里骂着这鬼天气,一边又晃动着脑袋投入到游戏中。
快七点了,他站起来伸了伸腰,便想约几个人出去聚下。他拨通了师傅白喜军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小岳又拨打了其他几个朋友的电话,不是已经吃过了,就是嫌天色太晚。无奈,泡了桶面独自吃起来。
正吃着饭,电话响了。小岳拿过一看,是办公室的号码。
岳队,有突发案件了,请快点到局里集合。一阵急促的声音。
小岳赶紧将衣服套好,跑步进了公安局大院。只见局长、副局长、刑侦大队长和几个骨干侦察员已经站在警灯闪烁的警车前面。看到小岳,周天明将手一挥,大家迅速上车,驶向案发地。
这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小区。作案者尾随着受害者潜入其家中将其捆绑,把家中值钱东西洗劫一空。进入现场,小岳接过民警递过来的口罩、手套,开始了现场勘查。其他民警根据平时各自的分工,有的拿着手电正在干净的地面上搜索、有的对受害人进行简单的询问。
零点二时许,现场初步勘查结束。民警们撤回到局里,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
从现场没有找到嫌疑人的指纹和脚印,也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受害人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所以调查取证也还没有展开。
立即成立专案组,从刑侦大队抽调二十名民警,分成现场勘查、调查走访、视频查阅、重点人员审查四个工作专班。同时,该案由岳队长主办。局长安排部署。
是个苍蝇飞过都会留下痕迹,我不信找不出突破口。
由于目前没有明确的线索,加之其他调查工作尚未深入开展,只能先调取视频监控做基础工作。每天从县城过往的车辆如过江之鲫。当天晚上小岳吩咐将近一个星期内各卡口的数据进行了提取,并大致进行了分类。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了。
二
深秋早晨,太阳慵懒地窝着磨磨蹭蹭不肯出来,路上行人稀少。
由于心里想着案子,小岳早早起了床,在院里一边跑步一边思考。这时,他迎面看到了师傅白喜军。只见他穿一身运动服,外加一双白色的胶鞋显得格外精神。
师傅,起来这么早?咱们去打会儿球吧?看到师傅,小岳想起了自己正在办理的案子。
行,我回去换身衣服。白喜军一口应承了下来。
白喜军打得一手漂亮的篮球。受他影响,小岳也学会了打篮球,有时没事,他就独自抱着篮球练习投篮、转身、变向。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只要遇见疑难案件或者烦心事,小岳就会约上几个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角斗,在肌肉碰撞中把心中的郁闷排除,灵感有时也会迸发出来。
小岳打篮球虽然是跟白喜军学的,但是二人的风格却不相同。白喜军动作飘逸,姿势漂亮,进攻手段丰富;而小岳却是一板一眼,进攻的花样不多,但每一个动作基本功都很扎实,如果在篮下卡到位,拿到球后,尽管对方采取犯规战术,但小岳仍能在被侵犯的一瞬间把球打进。
如同以前一样,小岳先进攻,白喜军防守。首回合,小岳右手持球,先把球运到左边,然后突然变向,拉到了右边,准备打白喜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就在他突破的时候白喜军已经跟了上来,死死卡住他前进的路线,小岳只得强行出手,结果球投偏了;第二个回合,小岳决定换一个战术,还是右手持球突破,突然急停,用了个交叉步,躲过了白喜军的防守,正准备投篮时,没想到白喜军从后面突然跳起来,一个大帽将小岳的篮球扇出了场外。
师傅,今天这么猛啊!
小岳一边调侃着白喜军,一边准备防守。这次轮到白喜军进攻,只见他一边背对着小岳运球,一边伺机观察着小岳的防守重心。忽然,白喜军将身体向右侧了一下,小岳以为他要从右边突破,刚将重心转移,却不料他突然一个华丽转身,将球带过迅猛从左边撕开了防守。当小岳反应过来急忙跳起防守的时候,却被白喜军扬起的胳膊肘打中了脸部。随着一声清脆的打板声音,篮球入网。之后的几个球,小岳忍住脸部火辣辣的疼痛,继续与白喜军周旋,结果可想而知。
师傅,我请教您个事,挡拆掩护的时候有几种方式?场边,满身是汗的小岳一边擦汗一边问白喜军。
我知道就一种,把防守你的人死死挡住,等防守我的人上来之后再拆开。白喜军面无表情地回答。
噢——小岳若有所思。
三
提起白喜军,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这个小城里也是个风云人物。一米八的大个子,国字形的脸棱角分明,腰杆经常挺得笔直,即便是现在五十岁的人了,但相貌、身材与年龄还是极不相符。
小岳刚参加工作时就被分在白喜军的手下。无论走到哪儿,小岳总背着个包,里面除了装着纸、笔、案卷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白喜军的茶杯。闲暇的时候,白喜军隔三岔五都会把小岳叫到家里吃上一顿,时间长了,大家都说小岳是白喜军的“尾巴”。
小岳喜欢这个外号,在老家,尾巴一般是指家里被溺爱的小儿子。其实在小岳的心中,他也把白喜军当成了父辈。而白喜军也从未把小岳当外人。不仅在生活上对他关怀备至,工作上也不藏一点私心,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都教给了他。那个年代,信息化技术和科技设备不完善,公安机关破案全靠传统的侦察手段,这就需要侦察员有过硬的业务素质和敏锐的洞察力。
小岳上班的第二年,他们就遇到了一桩蹊跷的案件。
在某偏远乡镇的一个自然村里,住着十余户人家。他们属于一个祖先,平时大家都和睦相处,生活过得恬然平静。忽然有一天,一场离奇的火灾打破了这个世外桃源的宁静:村民查海山刚上了趟厕所,返回堂屋时却发现摆放在自家粮仓上的家谱突然着火了。他急忙把火扑灭,但家谱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又过了几天,邻居家查海江家里也遇见了怪事:原本放在衣柜里的棉被却突然从里面蹿出火苗,吓得全家几天不敢睡觉。自此以后,这个小村庄隔三岔五就要发生几起离奇的火灾。
人们被搅得很风声鹤唳。家族召开内部会议,还找来阴阳先生查原因。
一番掐算后,阴阳先生神秘地告诉村民:这个家族得罪了上天,以至于“天降石雨,地生神火”来惩罚他们。这可不得了!在族长的带领下,三十多人又是修庙拜神,又是祭祀祖先,请求上天庇佑。一番折腾后,大家心里总算出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们祭天的当晚,“上天”又惩罚了他们:老族长家里悬挂在墙上的挂历莫名起火。这让整个村庄再次陷入恐惧和恐慌之中。
县公安局得知此事后,派出白喜军和小岳到现场查看。面对村民的众说纷纭,白喜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小岳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并且告诉他:火灾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自燃引发的,二是有人蓄意纵火。鉴于这么多起火灾,初步可以排除自燃。
有了明确的侦察方向,接下来的工作就相对容易了。在对十余个火灾现场进行勘查时,白喜军发现了燃烧过的火柴棍。通过调查走访,他们又得知一个细节,在大部分火灾现场,十四岁的少女查菊花都积极参与扑救。白喜军和小岳立刻围绕查菊花展开调查。
经过一个星期的工作,真相终于大白:原来,查菊花出生仅一个月时,就被其重男轻女的父母送到舅舅家抚养,后又被辗转多家亲戚,直到十岁时才回到生身父母身边。由于从小疏于管教,加之性格偏执,查菊花便产生了报复的心理,便趁人不备偷偷在各家放火,然后迅速藏匿或者逃跑。
真相大白!小岳对白喜军佩服得五体投地。而此后的一件事,更让小岳认识到师傅不仅基本功扎实,而且足智多谋。
一个涉嫌重大盗窃的嫌疑人到案后,拒不交代罪行,办案民警换了几拨,但那人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你怎么规劝就是不开口。没办法,领导把这块硬骨头丢给了白喜军。
白喜军带着小岳从看守所里将嫌疑人提押出来,准备去指认现场。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嫌疑人走了一段路后,白喜军突然站住,一只手捂着眼睛。
唉哟,我眼睛里进了沙子,帮我吹吹。
小岳看看嫌疑人,又看看白喜军,有点迟疑。
快点,磨蹭啥?白喜军朝小岳喝道。
看师傅动了怒,小岳连忙来到他身边。而嫌疑人此时距离二人约有七八步远,正背对着他们。待小岳走近白喜军,只见他突然对着嫌疑人,一声断喝。
狗瘪子,还想逃跑?
本来背对着小岳他们的嫌疑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发现白喜军正指着自己,吓得一下瘫坐在地上。
我没跑,站着都没动过。
没想跑咋离我们这么远?
我,我……嫌疑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心里沸腾起来,我不就是偷点东西嘛,最多就是在看守所里关上个一年半载的,但今天要是被安上这个越狱罪名,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我说,我啥都说……
转过身来,小岳看到白喜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然而,随后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白喜军的命运。在一次审讯嫌疑人时,白喜军碰上了“硬茬子”。任凭他使尽招数,那人就是不招,他一气之下一天没让他吃饭,结果对方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审讯室。因为这,白喜军入了狱,被开除了公职。
送别师傅时,二人相拥,小岳哭得像个孩子。而白喜军仍旧腰杆挺得笔直,甚至脸上还挂着笑容。他一边将小岳推开,一边佯装呵斥。
去,去,别把鼻涕眼泪搪我一身……
离别的车子驶过小岳面前,透过模糊的玻璃,他看到师傅双手捂在脸上。明晃晃的手铐将小岳的眼睛刺得生疼。
十余年的刑期,再出来时白喜军已是知天命的人。
与社会隔绝了十余年,白喜军没有一点儿生存技能,心理上更是自卑。因此,小岳一有空余时间都去找师傅,陪他聊天、打篮球,还经常带他去参加朋友的活动。每次向外人介绍时,小岳都不避讳称白喜军是自己的师傅。慢慢地,他从封闭的心态中走了出来,逐渐恢复到以前小岳熟悉的那个师傅了。随后,小岳又张罗着给白喜军找了一个为工地看场的营生,每月三千多元钱。
工作不忙的时候,小岳会找到师傅,两人一起打打球、喝点小酒。偶尔,他也会请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听听他的见解。
四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小岳还在想:为啥今天师傅状态这么好,手下也不留情,这与以往不太一样。
办公桌上,受害人居住小区的沿街商铺和单位监控录像都摆在了桌上。
每个人在审查的过程中将在该路段出现两次以上的车辆给排查出来,记住一定要将车型、车牌号都核实清楚。同时,对在案发现场出现的陌生人也要择录出来。小岳反复叮嘱着。
劫匪在作案时如此的干净利落,同时对受害人的出行规律掌握得如此清楚,肯定是对受害人进行了长期跟踪。
侦查员们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小岳站起来揉了一把红肿的眼睛,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十余名兄弟们一天的辛苦没有白费,通过层层筛选,在案发现场周围,一辆车牌号为鄂X20×××天蓝色面包车曾经多次出现过。
立即调取各交通卡口,全面排查此车。小岳下达了命令。
然而,经过对进出县城各卡口的仔细排查,竟然都没有查到该号牌面包车的出城记录。
邪了,这辆面包车难道飞了?
没有查到鄂X20× × ×的,但并不是没有收获。在查看卡口时,小岳发现一辆和鄂X20×××样式相同、车牌号为鄂X3B ×××的面包车近一周内多次有进入县城的记录,但就是没有出城记录。
这两辆车究竟是啥关系,为啥一个只有出城记录,一个只有进城记录?小岳懒散地窝在椅子里,但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小岳想起了早晨在篮球场上和师傅讨论“挡拆”的事,依据小岳多年的看球和打球经验,他知道其实还有一种“佯挡”:即装作要去挡的样子,迷惑两个防守人后突然撤离,然后持球人顺势给球,这样挡拆的人就可以在无人干扰下轻松投篮。只是这种方式需要两个人有更好的默契。
真挡、佯挡、车牌……小岳脑海里不停地出现这三个词。也许是灵感的突然迸发,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假牌!对,如果说两个牌子有一个是假的话,那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鄂X3B× ××只有进城记录而没有在街上活动的轨迹,鄂X20×××面包车没有进城记录,而只有活动的轨迹。
立即按照这个线索进行查找!
半小时后,视频监控组传来了消息。
有眉目了,两辆车是同一辆,真是同一辆!
经过比对,这两辆车的顶部都有一块漆掉了,同时,右倒车镜有个刮痕。这个鄂X20× × ×的车牌号是个假牌子,原本是一辆桑塔纳的牌子,车主也查到了;而鄂X3B×××这个号牌才是这辆面包车的真牌子,车主叫王大喜,有前科。办案民警一边说着,一边拿着两张车子的照片。
还有这个,我们从鄂X3B× × ×车辆的进城视频上截取了一张照片,能大致看到驾驶员和副驾上的人。
太好了!走出办公室,小岳突然想起白喜军在打球时也经常使用“佯挡”。那为什么他说只有一种方式呢?
会议室里一片凝重。
根据受害人提供的线索,进入房间里的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操外地口音,一个是本地口音,还有一个留着长头发。三人均为四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作案手法娴熟,反侦察经验丰富。技术人员将现场勘查结果进行了通报。
下一步,要重点围绕面包车和假车牌号进行调查,同时围绕车主开展工作,对车上的人员进行分析、串并,并请受害人辨认,一定不要打草惊蛇。小岳对下一步侦察的重点进行了安排。
返回办公室,小岳开始分析面包车的运行轨迹,视频一点一点地看,图片一帧一帧地对比。忽然,一张该车违章的照片引起了小岳注意。一如前面所有的视频,驾驶人和副驾上的人脸几乎被全部遮住。小岳将照片放大,再放大,透过模糊的照片,小岳看到面包车的后车门是打开着的,坐在后排上的一个人正从车上下来,其中一只脚已经伸到了地下。小岳的心里猛然一震,这人穿着一双白色的胶鞋!和师傅白喜军的那双一模一样。
五
残阳如血。
秋日余晖将二人打球时上下翻腾的身影拉得斜长,像是皮影戏里的纸人。
小岳今天手感出奇的好,突破犀利,投篮精准,防守卖力,白喜军被防得没有脾气。当然,这也怪白喜军。本来,他左右手都可以运球,突破的时候左右逢源,但就是因为第一次用右手突破的时候被小岳抢断了一个,白喜军就认了死理,想着从哪儿跌倒要从哪儿起来,便一直用右手突破,这给了原本不占上风的小岳很大机会。毕竟还是年轻,在尽力防守了几次后,白喜军气喘如牛。运球、投篮也没有那么流利了,最后败给了小岳。
这就是白喜军的秉性,他对自己永远那么自信,甚至有点自负。有一次,小岳和他讨论起现在科技力量在侦察破案中的重要性,白喜军非但一点也听不进去,而且还嗤之以鼻:所有的科技最后还是靠人的力量来解决。小岳没有和他再辩论下去,觉得他已经落后了。
浑身湿透的白喜军瘫坐在球场上,顺手将头上的帽子摘下丢在一边。太阳最后一点余晖洒在他的头上,几缕长发迎风在残阳中凌乱地飘着,如同冬日戈壁枯树上几条残枝,肆意散落在空中。看到白喜军的头发,小岳有点心酸。师傅服刑回来后一年四季都戴着帽子,至于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他从来没有问过。他知道白喜军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夜晚慢慢降临,小岳先起身,拉起了师傅。临别之际,小岳望了一眼帽子,若有所思。
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小岳刚坐下,好消息就来了。
岳队,重大发现!通过受害人指证,面包车上的两个人就是当晚的劫匪。并且经过面包车主王大喜的证实,驾驶员正是其牢友宋子清。
按照以前的习惯,每当侦办的案件有重大突破的时候,小岳总是精神极度亢奋,甚至还有点近乎癫狂的程度。而这一次,小岳心里却是沉甸甸的。篮球场上的挡拆,夜幕中的帽子,那干净的白胶鞋以及案情中的假车牌,那双清楚的脚,还有操外地口音、留长发的嫌疑人……这一切,如同放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不停旋转,搅得小岳心神不宁。
午夜的广场上,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在广场上翩翩起舞。在一个角落的桌子上,小岳和白喜军面对面坐在一起,正在对饮。
师傅,你说现在这科技这么发达,咋还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去作案?一杯酒下肚,小岳扬着脸问白喜军。
哼,案子每天发生,漏网的人还不是大有人在?我还是那句话,科技再发达最后还是靠人和传统手段来破案。白喜军一脸不屑。
漏网一时不会逃脱一世,只要犯了罪总有一天会落网!
球——白喜军咽下了一口酒,迸出一个字来。
很快,二人都有点微醺。树影婆娑,从路灯上照射下来的灯光不停摇曳着,照在白喜军的脸上忽明忽暗。虽然面对面,但小岳觉得他和师傅的距离越来越远,面前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
这一夜,小岳没有合眼。脑海中像是在演一场蒙太奇的电影,一会儿是和师傅这么多年交往的场景,一会儿又是案子的情景,有时两个场景相互交叉,相互重叠,如同两盘根本不搭配的菜肴放在一起,不停地搅啊搅,最后变成了糊糊。
六
夜晚,城市里灯火璀璨,流光溢彩。二十时许,位于繁华地带的塘皇酒店生意正火,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服务员忙碌地穿梭于各个包厢之间。
晚上好!欢迎光临!门口礼仪小姐热情洋溢的招呼声说明又有客人来了。
我们要个干净的包间。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看样子是情侣。
对不起,包间没有了。前台接待服务礼貌地说道。
这么早就没有包间了?我看看。女子夸张地说道。
不等服务员反应过来,她已经快速跑到一排包间门前。
哎,美女,你咋能这样呢?服务员连忙从吧台里走出来,有点生气地阻拦着。
对不起,对不起。看到服务员走了出来,原本跟在后面的帅气男子急忙转过身来,挡在了女子和服务员中间。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把一楼几个包间的门都开了。
真的都满了,那我们就坐大厅吧。说完,不顾面露愠色的服务员,径直拉着男子坐在了一个包间的对面。
这里的环境还是蛮好的,来,我给你拍张照片。在等待上菜的空当,这对情侣不顾服务员的白眼和周围顾客的指点,自顾自地变换着姿势拍照。
会议室里,小岳手机“滴滴”的短信声此起彼伏,现场的图片一张接一张在手机上显现出来。
好,嫌疑人所在的包间已经确定,各小组按照刚才的分工,行动!
晚上好,欢迎光——临!甜美而机械的声音在结束时有些打战。一张警官证摆在了前台,同时,禁止出声的手势也让服务员把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此时,那对情侣正一左一右站在那个包间门口。
嘭!一声破门声,十余名便衣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包间内,一支支乌黑的手枪正对着桌上惊愕的人群。
偌大的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一声声干脆的金属磕碰的声音,和酒精燃烧的“啪啪”声,透过朦胧的雾气,小岳看到了白喜军正坐在上席上耷拉着脑袋,几绺凌乱的头发挣脱了帽子的束缚遮在了脸上,小岳不忍直视。
你是怎么想到我的。审讯室里,白喜军接过小岳递来的烟。
你其实知道挡拆有两种,却告诉我只有一种,刻意把我引向另外一个方向;而那顶帽子,让我想起了你曾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现场的长头发、外地话都可以伪装……
这是宋子清案发时一个星期手机的通话记录,而这一张是你的。白喜军不用看,他都知道,两个电话号码的通话记录在案发前严丝合缝,他猛地吸了一口烟。
七
白喜军在狱中认识了牢友宋子清。一开始,听说宋子清是因为抢劫而进来的,他心里很是不屑。他后来时间长了,宋子清知道了白喜军的过去,从内心里敬畏他,并以此为由套近乎,劳动时帮他干活,吃饭时还经常替他打饭。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
出狱后,白喜军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圈,准备就此平淡度过余生。但儿子的婚姻把他的生活彻底打乱了。
原来,就在白喜军出狱后的第二年,儿子也准备结婚了。那段时间里,白喜军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可很快,白喜军笑不出来了:儿子的女朋友要求先买房后结婚。面对这个看似普通的要求,白喜军却一筹莫展。别说是新房子,就是现在把住的房子重新装修一遍,他也没有这个能力。费尽了全部周折,他连借带凑的钱还不够首付。两人大吵一架后,女朋友哭着提出分手。
回到家后,儿子什么都没说,但原本性格开朗的他却消沉起来,整宿整宿躲在屋里抽烟。白喜军心如刀割。
恰在此时,宋子清找上门约他喝茶。
席间,白喜军才发现宋子清带来的几个人都是他们的狱友。杯觥交错期间,老到的宋子清从白喜军一直不舒展的眉间闻到了他的难处。便把拉到一边,神秘地说。
军哥,有个事请你给出个主意。至于酬劳,咱们兄弟自然不会少你的。
什么事?白喜军醉眼蒙眬。宋子清将嘴趴在他耳朵旁边咕哝了几句。
坐牢还没坐够?不行,不行,坚决不行。白喜军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回到家里,白喜军失眠了。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宋子清的话。
现在这当官的都怕曝光,宁愿舍点财都不会报警,咱们又不伤害他。再说,那人的根底我清楚得很,性格软弱,根本不会报警。退一万步讲,就是他报案了,以你的经验谁能破得了?
一夜无眠,次日上午,白喜军拨通了宋子清的手机。
作案后,受害人选择了报警,这让白喜军有点担心。然而,当听说是小岳主办此案后,白喜军心里却轻松了。假发套、假车牌、外地话、戴手套作案、事后消除所有痕迹……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小岳根本侦破不了。同时,在案子侦办期间,和小岳在篮球场上交锋时,白喜军也知道其实这是在较量,便故意将小岳引向另外一个方向……
是夜,秋雨绵绵,这让喧闹的城市顿时清新了起来。小岳慢慢走出公安局大楼,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却似乎仍无法排解心中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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