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25日,一则关于“人大裸体模特”的视频报道走红网络。
这条视频报道一经播出,便在十天内获得3000多万点击量。
视频中的主角,也因此被推向风口浪尖。一时间,“90后人大裸模”成了她的代名词。
而她,并没有在舆论的浪潮中沉默,而是用更疯狂的方式,与这个世界抗衡。
那么,是什么让这个当时不到20岁的女孩,选择用赤裸的身体抒写情感和抵抗流言呢?
不幸,是憎恨的开始
她,曾是北京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的一名大二在校生,原名王嫣芸。
王嫣芸1991年出生在湖北宜昌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长途车司机,母亲没有正式工作。
3岁时,因母亲有外遇,导致家庭破碎。父母离异后,法院将王嫣芸判给父亲,但实际上,从3岁起,一直是外婆将她带大。
在王嫣芸的印象中,外婆的脾气不太好。小的时候,她经常挨打。
而外婆与母亲的关系也一直不好,母亲与父亲离婚后,独自外出打工,很少回来。
偶尔回来一次,也都是闹得不欢而散。不是与外婆相互责骂,就是砸东西。
离婚后的父亲,也很快另组家庭。每当到了交学费的时候,王嫣芸就会向父亲要学费,而父亲则让她问母亲要。
被推来推去的感觉,让王嫣芸感到自己像个乞讨的乞丐一样,被抛弃,被嫌弃,被推脱。
这样的经历,让王嫣芸的心里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憎恨。而这些憎恨,全部来自父母。
到了念初中时,尽管稚气未脱,但王嫣芸已经不再是那个笑颜如花的小姑娘了。
她逃课,打架,甚至K粉。凡是不良少年该有的特征,她通通都有。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王嫣芸把自己的不幸,全部算到父母的头上。
她的这些肆无忌惮的行为,只是为了一份渴望,那就是她从未感受到的来自父母的爱。
而这份渴望,直到她离家出走,才被拾起。
冰冷的心,只有爱可以化解
那年,王嫣芸14岁。她给父亲,母亲和外婆分别写了一封信,然后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出走。
尽管从小没少挨外婆的打,但在她心里,离家出走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外婆。
家人报警后,王嫣芸被乘警抓到,倔强的她并没有乖乖跟着回家。
而是极力想要挣脱,一顿乱打乱咬中,乘警也对这个女孩投降。
他们跟电话那头的王嫣芸的外婆说着放她走的话,可外婆却在电话里哭泣着磕头乞求。
王嫣芸的心顿时被触动到了,最终,她放弃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我们常常在将要失去时,才懂得看清自己的心。就像王嫣芸的外婆和父亲一样,没有她的出走,或许就没有他们的爱的妥协。
听闻女儿被找到后,父亲来到王嫣芸面前,哭着求她原谅,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爱。
她不再离家出走,也不再做那个看似无所谓的不良少女,可现实的残酷再次让她陷入痛苦。
那年,王嫣芸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可家没了,外婆也住进了医院。
原来,当地房开商以17万的廉价拆迁费,试图拆迁王嫣芸外婆家70平米的房子。
外公外婆都不同意,在争执过程中,外婆情绪激动瘫倒在地。
外婆被送去医院后,开发商立马将房子拆了。而被送进医院的外婆,从此一直瘫痪在床。
这件事让王嫣芸陷入极度悲伤中,也是因为这件事,王嫣芸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现实与理想的对立
为了给外婆赚取医院费,她开始利用休息时间打零工。发传单,洗碗,站柜台......能做的几乎都做了,可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几百块钱。
她不断地埋怨上天的不公,却又无法改变。直到临近高三,她才猛然发现,或许只有高考,才是自己接近公平的唯一出路。
于是,文化成绩一塌糊涂的她,开始猛补功课。王嫣芸自小喜欢绘画,所以她的志愿很明确。
她对自己的美术功底也很有信心,但文化课却是她的难题。为了考取自己心仪的大学,她每天只睡3小时,困了就跪搓衣板提神。
上天从来不会辜负有心人的努力,当时,王嫣芸报考的人民大学在湖北省只招一名艺术类考生,而王嫣芸就是当年唯一被录取的那个考生。
上了大学后,王嫣芸依旧被钱压得喘不过气。外婆瘫痪在床,父亲有自己的家,母亲生活也漂泊不定。
自己不但要赚学费,还得赚取外婆的治病钱。仅靠自己打零工的收入,完全不足以支撑眼前的困难。
一次偶然的机会,王嫣芸接触到人体模特这一行业,想都没想,她就接受了这份工作。
人体模特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为艺术生提供创作范本,一种则是供大众娱乐消遣的情色拍摄。
一心只想赚取生活费的王嫣芸,当时并不了解两者之间的区别,直到到了现场才明白。
虽然感到不适,但她还是默许了。并且还为自己取了一个艺名——苏紫紫。
有了裸模的工作经验,王嫣芸也开始思考:每个人都被所有的社会标签所累,卸下标签后的我们,究竟是谁?
我想卸下标签,却被更多标签所累
于是大二那年,王嫣芸有了自己的首个个人艺术展,作品中不乏王嫣芸本人的诸多人体照片。
尽管校方为了保护她刻意屏蔽了8张照片,但还是有不少人被她的“大胆”所震惊。
展览第二天,观展的人寥寥无几,王嫣芸有些失落。
这时,一名拍客的到来,让她多了些许惊喜,她滔滔不绝地向这名拍客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以为对方会很欣赏。
可第二天,她看到的关于自己的视频报道中,丝毫没有提及她的创作理念,而是以“人大裸体模特”为题的博眼球的普通视频。
就是这个视频,将王嫣芸变成叱咤网络的风云人物。而她曾经做过裸模的照片,也陆续出现在各大网站。
一时间,王嫣芸成了靠身体牟利的人才高材生。尽管她一次又一次的解释,依然没有人愿意倾听和相信。
不被理解的心情,让她一度陷入窘境。于是,这个不到20岁的女孩,再一次疯狂。
她裸身在鱼缸里游走挣扎。让摄影师将她痛苦挣扎的神情拍摄下来,以此来表达人在面临绝境时的痛苦。
显然,王嫣芸的行为艺术并没有得到大众认可。于是,她干脆将人们辱骂自己的话语写满全身,以此来对抗舆论的声音。
除了大众的误解,王嫣芸的父母同样为她的行为所不齿。父亲打来电话骂她廉价,母亲打来电话骂她“神经病”。
尽管如此,她依然固执地想要得到大家的理解。于是,在舆论的浪潮中,本想卸下标签的她,却让自己被贴上更多的标签。
这个世界只想看,不想谈
一个人的力量如何能与世界抗衡?一颗想被理解的心,又如何能够真正做到被理解?
王嫣芸极度渴望艺术理念能得到认同,但无论她怎么做,在别人心里,她就是那个一裸成名的女孩。
2011年1月6日,不满记者将自己曾经做过裸模的事一再放大的王嫣芸,坐到记者面前要求裸体受访。
采访过程中,她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怯懦,闪避。她直言:“我敢坦然地看着你,你敢看着我吗?”
一时间,记者竟被她问到语塞。在她看来,裸模也是一种职业,做过裸模并不代表出卖过自己。
只要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就不应该被误解。只是,她越想不被误解,误解就离她越近。
她的一切行为,在大众看来,只有色情,无关艺术。
当一个人的某个不堪行为被放大,她生命中所有不堪的过往,都将被无限放大。
被舆论追逐的人,是没有隐私的。王嫣芸不外如是。
不断被曲解被抹黑的她,被网友质疑炒作。甚至有人宣称她外婆家根本没有被拆除,只是借此卖惨出名而已。
不甘被冤的她,为自证清白,应允了媒体的要求,同媒体人去到宜昌求证当年拆迁的真相。
令她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清白得到证明了,而她最爱的外婆,却因不堪舆论的过度曝光,永远地离开了。
在她心里,自己才是害死外婆的那个人。而外婆的死,也让她彻底醒悟。
既然这个世界只想看,不想谈。又何必同别人一样,一直纠结着不放呢?
我是谁,只能由我来说明
无法平息的舆论,就随它去吧!当你不再纠结外界的声音时,舆论自然隐身褪去。
外婆死后,王嫣芸不再跟这个世界较劲,也不再跟自己较劲。
她选择用退学的方式来平息一切。退学后的她,做起了媒体行业,偶尔也会出作品。
当一个人学会了释然,她人生的美好才真正开始。
退学第二年,王嫣芸遇到了大自己12岁的画家,两人很快结婚。
婚后的她,每天早上和爱人一起做早餐,吃早餐,一起去健身房做腹肌训练。
忙时各忙各的工作,闲时两人一起看书,逗乐,抢着给阳台的葫芦浇水,日子忙碌且充实。
2015年,王嫣芸以原本的名字,重新站在大众面前,用诚恳的态度告诉所有人:“我是谁,只能由我来说明。”
她还是会纠结曾经被曲解的人生,还是想要得到理解与认可。只是,她的眼神里少了过去的激进,多了一份淡然与从容。
2017年,王嫣芸有了自己的孩子。初为人母的她,也开始尝试着与父母和解。
沉寂多年后,王嫣芸从一个固执地想要被爱和被理解的小女孩,蜕变成一个懂得理解和关爱他人的女人。
原来,被理解是幸运的,不被理解未必就不幸。当一个人不再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于他人的理解上时,他才可能真正被理解。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从熟悉到误解,从分离到释怀。释怀似乎才是最终认识自己和理解别人的方式。
而王嫣芸,终于用多年的沉默为自己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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