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蹒跚的步伐画出美丽的弧线。

皱纹是植物根须的说明书。

那时候她多么年轻。青丝如墨。

向往春天，向往高坡的木棉。

风轻摇树梢，她经过青石板铺就的路。

山河属于她，一寸一寸的土地

在她的手上翻滚。

我不知道她的生日。我也没有问过她。

但她记得，我在十月出生，那天清晨有雨。

后来她总是喜欢雨声嘀嗒嘀嗒。

每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就一直沉默。

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当然她内心的一些秘密会散落在人世间。

有一天，我翻开了泛黄的户口簿。

她老去了。

《乡愁》

故乡的那条河清澈见底

童年的我在河边看流水淌过青苔

在一个叫青山沟的地方

曾祖父守护着一片桐林

秋天的时候，曾祖母说园子里

那棵梨树叶子落光了

祖父笑容满面

枕着几本书悠然地打着鼾

屋后的老井未被掩埋

祖母小心翼翼地经过

父亲是乡村里的教书匠

正从羊肠小道去上课

我的母亲，那个苦命的女人

忙碌了一整个夏天，终于在某个晚上

陪我们一起数萤火虫

我和弟弟寄宿在外婆家

舅舅有了对象，小姨尚未出嫁

如今，仅仅是转身的光阴

按照风俗，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墓碑上

刻下了我们子孙的名字

《在城市》

喝着劣质的酒

经过长长的街道

写一些漫不经心的文字

偶尔会在乘坐的地铁上睡去

像一只爬在牛屎上的甲壳虫

对美好的事物如同白痴

《父亲与稻田》

父亲是一个乡村知识分子

教过书，后来不知什么原因

回到家里，守着几亩瘦田

常常叹息，自言自语

没有多久，白发就覆盖了庄稼

以后的每一个春天

我总是希望父亲的稻田里

种上的不是他似水流年的叹息

《过南方》

抽最次的烟，喝最烈的酒。

抒情的诗句在南方已被遗忘。

我的生活像司汤达的墓志铭。

过南方，气候宜人，适合恋爱。

荔枝成熟，却不见一骑绝尘。

我风尘仆仆，但风是柔和的，尘归尘。

过南方，我已经习惯一个人，

在埋葬祖先的土地上穿行。

白云低垂。麻雀来过。

过南方，沉重的南方。

我突然害怕村庄屋顶的炊烟熄灭

那是引我归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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