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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赵楚

学者 著名专栏作家

《陶庵梦忆》由赵楚老师领读的5讲解读,国庆期间已全部限时免费给有兴趣的朋友,拉到文末海报扫码可直接一口气听完。

昨天我们分享了第一讲,今天我们继续第二讲《雪湖之酒:礼法世界的一个真心狂人》。湖心亭看雪,金山夜戏,国破家亡后张岱再回首这些往事,他最痛心疾首的不是元灭了明,而是中原的文化、典章和风物,那种由性情而勃发的自由、自然、热情而光彩的生活被颠覆了。

博雅小学堂APP《博雅读书会》领读《陶庵梦忆》第2讲

张岱,生于万历二十五年,也就是1597年。他的著作《陶庵梦忆》,据目前考证,第一次刊行——就是刻成书印制出来,是在乾隆四十年的时候。也就是说,距离1644年大明王朝的覆灭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

01

三类作家,

张岱属于最具传奇性的一类

关于作家,很多读者都知道,大约分为这样几类:一类就是他的个人生活非常丰富多彩,但是作品价值并不是特别高,没有特别伟大的作品;

那还有一类是,他的生平资料几乎是不可知的,就是生活是非常枯燥、非常隐秘的,像莎士比亚,像我们中国古代的孙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生平资料,不是那么多彩多姿,在历史的大事件中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他们的作品却影响了几代人,可以说永世流传

当然还有一类人是最受欢迎的,也就是为什么到地老天荒我还要保留这本书,那就是张岱这样的作家。因为他的生活是丰富多姿,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可是他的作品也是独一无二,价值非常的特殊。

我们介绍了他的生平,这一讲我就来跟大家简单举一个例子。这个例子特别能够体现张岱这个人生活和写作思想的一些特点,同时也可以折射张岱所推崇、所肯定的那种人生的价值是什么。

02

湖心亭看雪》之妙与狂

在《陶庵梦忆》当中有一篇特别著名,也被选入了各种各样的古文学选本,在今天也被选入了中学的教材,叫《湖心亭看雪》,这是一个只有几百个字非常短的、非常隽永的一则小小的散文。

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它记了这样一桩事情,就是说在有一天,漫天大雪的寒冬季节,张岱到西湖去玩。张岱是一个著名的风流文人,超级纨绔,所以对于西湖一定是非常偏爱的。当然,今天由于西湖这种美色美景,我们很多人也特别喜爱西湖。张岱所记述他游西湖的那件事,原文我不跟大家念了,我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他所记述的他去游西湖的事是怎么回事。

说那天漫天大雪,整个湖上白茫茫一片。可以说西湖在这个季节是很少游人的,所谓那“万径人踪灭”,没人。张岱却雇了一条船,当然是高价了,说你帮我摆渡到湖心亭去,我要到湖心亭去看这个湖上山色,这个雪景。这位仆人,好吧,就摇着船,把张岱送到了湖心亭。

张岱认为,我这个时候来看雪,他事先想,肯定这个湖心亭没人。结果等他到了湖心亭的时候,他居然发现已经有人先到那儿。那人在做什么?在拿火煮酒喝。那个人话很少,属于话不多、人很酷的这样一个人。

那人就说:“公子,喝酒吗?”

他说:“我喝。”

其实张岱作为一个比较文弱的书生,自幼身体也不是太好,他平时并不酗酒,并不好酒。你看上面我们列了他自己说的“九好”,这“九好”里边都没说他好美酒,他只说好美食。可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景场合之下,这样一位很陌生的大汉 说:“喝。”他说:“好。”

然后他自己的记述,就是强饮三大杯。就是他勉强着自己,克制自己对酒平时那不太爱好的情绪,喝了三大碗,干了,也没有多话,说好吧,回去吧。

然后就在茫茫的雪湖之上,艄公摆着船,然后把他送到岸边。于是非常开心地上岸了,哈哈大笑。

然后这个结尾的时候,这篇几百字的小短文,记了这样一句话,他说摆渡的艄公就说,说:“公子,我原来以为你是最疯狂的,是天下最疯狂的,在这么一个漫天大雪中,居然来游湖,到湖心亭去。”他说:“真没想到,原来还有比您还要疯的。”

好了,这个故事就这么简单。

大家通过简单的介绍,完全可以想像当时那种可以说完全水墨画,像今天卡通电影一样的画面,国漫超级画面。可是这样的一个故事,给我们留下如此深的印象,这里边要我们来分析的话,张岱的生活方式,或者说他喜欢的这种性情个性里边最突出的一个特点是什么呢?

一个字,就是“狂”字。

这个字不是我总结的,而是1926年,当现代的出版商再次来整理出版张岱《陶庵梦忆》这本书的时候,20世纪初的大学者俞平伯就请当时的另外一位著名作家,也是绍兴人,周作人先生,给新版——1926年这个版本写个序,是周作人先生在序言中所提出来的。

周作人是周树人——也就是鲁迅——的弟弟,是现代文学著名的大家,也是一个著名的散文家。他在这个序言中就特别指出,说张岱《陶庵梦忆》这本书,它体现了明代士大夫、文化人生活当中非常突出的不同于后来满清的一个鲜明的特点,那就是“”。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讲到“狂”这个字,往往跟“傲”联系起来,所谓狂傲。可是这个“狂”字在明代的文学思想当中,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有代表性。因为明代本身有相当丰富的文化生活,图书的出版、戏剧、音乐,这个从张岱笔下完全可以看出来。

书坊卖书 明代仇英绘

可是在《湖心亭看雪》这样一个片段当中,我们非常能够体会到,明人张岱他所推崇的,他记忆中当年在西湖,还是在明朝的时候,崇祯初年的时候,他到西湖去游玩,雪中进湖心亭这样一段经历。

这种狂气,我们看到跟我们日常所说的傲慢、倨傲完全不同。这种“狂”,我们可以看出来,可以说是一种从心所欲,去感受大自然的一种精神,一种生活的态度选择。这种选择,我们今天人看来,当然是非常非常审美化的,完全像一个文学艺术中的一个故事一个情节,而这是他真实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在他的笔下,在他的记忆当中,比比皆是,《湖心亭看雪》是一个例子。

03

《金山夜戏》之狂与梦


我们还可以再举另外一个例子。

金山夜戏

崇祯二年中秋后一日,余道镇江往兖。日晡,至北固,舣舟江口。月光倒囊入水,江涛吞吐,露气吸之,噀天为白。余大惊喜。移舟过金山寺,已二鼓矣。经龙王堂,入大殿,皆漆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余呼小傒携戏具,盛张灯火大殿中,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锣鼓喧阗,一寺人皆起看。有老僧以手背採眼翳,翕然张口,呵欠与笑嚏俱至。徐定睛,视为何许人,以何事何时至,皆不敢问。

剧完,将曙,解缆过江。山僧至山脚,目送久之,不知是人、是怪、是鬼。

也就是他小时候,因为他的亲人,他的祖父在山东一带为官,那他就包了一条非常大的船,坐船从绍兴老家沿着各种水系、大运河,然后去山东看望自己的祖父,去探亲。可是他不是简单地去旅行,因为他去的过程中,他携带着他自己所亲自训练、改良的这个演艺团队,就是戏班子。他们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团队,在半路上到了镇江,到了金山脚下,就是很快要渡过长江,那么船晚上在金山脚下停泊下来。

停泊下来以后,突然他半夜他就看到了那天晚上的月色特别好,这朗朗的月光照着金山,照着大江,使天地浑为一色,这都已经到下半夜了。他突然说,大家不要睡了,起来吧。因为他在信步游江,走到金山寺上去的时候,他发现那个大殿开着门,黑洞洞的,万籁无声,四周整个天地宇宙完全是安静的。

这个时候他突然把他那些戏班子全部叫起来,粉墨登场,点燃了火烛,然后在这个大殿之上就开始演戏了,演些什么那个梁红玉大战金兵,韩世忠——就是南宋那个抗金英雄,如何在长江与金兀术,与金人大战,演了些戏。

戏台 明代仇英

锣鼓喧天,高亢的隔声,精彩的扮相,使得这个寺庙里边的僧人都被惊醒了,很多僧人在懵懵懂懂当中起来冲到这个大厅里边去看戏,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哪来的,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然后到天快亮的时候,戏文演出结束了,然后他们就上了船,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多观众,这寺庙里边的和尚都看傻了,觉得这些人是人呢,是鬼呀,还是妖啊?这一幕就像在梦中一样。

那这样的一个随心所欲、信马由缰艺术表现,我们可以看出来,张岱所推崇的人生,他认为被满清的征服所压制、所摧毁的往昔生活,其中最精华的部分是什么呢?并不在于朱家王朝,朱元璋所开创的明朝被消灭了,他认为这个并不是特别值得可惜的一件事情,相反,他对满清,对女真人、满人对中原的征服,他最看重,他最痛心疾首的,实际上是认为这个满请统治时代对于中原的文化、典章、风物,对那种由性情而勃发的自由、自然、热情而光彩的生活被颠覆了。

看戏观众 明代仇英绘

这样一篇《金山夜戏》和《湖心亭看雪》,我介绍给大家,这都可以体现他在晚年的落魄当中,在绝对的枯寂和孤独中,他的心是热烈的,因为他有回忆的文字,把往昔世界一一准确而富于魅力地呈现出来了。

简单说,整个《陶庵梦忆》之所以它成为“梦忆”,陶庵是他的号,他叫陶庵老人,“梦忆”,他在梦中追忆,用我们现代话来讲,在梦中梦,那么张岱这样一个人,他在新的朝代——在清朝,本来完全可以去复出,为清朝服务,重新获得家族的富贵。

他为什么拒绝了这种富贵的生活,而选择了在贫困、困顿之中,在梦中梦?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呢?这个我们下一讲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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