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地处湘黔交界的张家寨里,有窝土匪正在院里议事。与往常聚在一起商议打家劫舍时,欢呼雀跃的气氛略显不同,此时的气氛非常尴尬,大家都默不作声。
许久过后,大当家首先沉不住气,站起来拔出枪对准一位年轻人,呵斥到“烂死儿,今儿我先打死你”。
其他弟兄看到此情此景,赶忙抢先一步抬起大哥的枪,只听“嘭”一声,枪口打高了,没有伤到年轻人。开枪的土匪大哥不是别人,他是上世纪初横行湘西的土匪头子姚大榜,他要杀的年轻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儿子姚新科。
提起姚大榜,现代人对他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但对老一辈湘西人来说,此人的恶名如雷贯耳。常言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大恶尚有情。这句话说给别人听或许有用,但在姚大榜眼里哪有夫妻义、父子情。
姚大榜的儿子叫姚新科。人如其名,姚新科是位饱读诗书,受过民国新式教育的进步青年。他深知天下大势的走向,觉得父亲这种见不得光的土匪勾当,就像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不如尽快归降,或许能够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但姚大榜不这么认为,他多年土匪生涯养成的猜忌心理,使他怀疑儿子也背叛了自己,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连亲儿子都能狠下心杀掉,试想姚大榜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24代土匪世家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什么旧社会容易出土匪,归根结底因为“穷”,现代人普遍一代比一代文明,也不过是物质生活越来越好的原因。
19世纪与20世纪交汇的历史节点,大清朝风雨飘摇,各种矛盾同时爆发,既有清廷的无能,也有列强的不请自来,还有伺机而动的地方私人武装,俗称“土匪”。
近代湘西的土匪非常有名,不仅数量多,而且本事大。再加上地方偏远,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民相继落草为寇,地方官府根本无法制止。久而久之,湘西的匪盗规模越来越大。
姚大榜家便是湘西数万土匪群体中,最不起眼的一支。姚家世代居住此地,表面上是老实本分的农民,背地里也兼职做一些绑票偷抢的生意。传到姚大榜时,这种半农半匪的家族传统已经传递24代。
假如不是因为生活所迫,没有人愿意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姚大榜出生后,姚家已经积攒一些家产,祖祖辈辈都干伤天害理的事儿,多多少少也厌倦了,寄希望于姚大榜能够改变家族的命运,走读书齐家入仕的道路,所以取名一个“榜”字,寓意“金榜题名”。
或许姚家老人忘了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姚大榜注定与读书无缘,从进私塾开始便没有消停过,四书五经怎么也读不进去,歪门邪道的故事过目不忘。
姚家眼看姚大榜要继承祖业,既然不是读书的材料,那就去讲武堂练武吧。16岁的姚大榜走出私塾,来到贵州铜仁讲武学堂学习。在讲武堂学习一年,姚大榜仍然不学无术,整天跟人议论那些绿林好汉,经常对人说自己要做“强人”。
姚父听说此事,气得中风而亡。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约束姚大榜。后因邻居蔡建狗偷走家里的耕牛,姚大榜闻说此事,顿时火冒三丈,顾不得学业了,回家搞到一把土枪直接放倒蔡建狗。
背负人命的姚大榜再也不能回讲武堂了,索性联系族人姚国安和姚本富,前往晃县投奔土匪唐大王和唐青云兄弟,开启自己50年的土匪生涯。
天生做土匪的材料
做土匪就是闯江湖,江湖要有规矩,土匪也是如此。姚大榜做人不太厚道,但做土匪天生是块材料。他要求手下“兔子不吃窝边草,老鹰不打脚下石”,匪窝所在的地方绝不可以胡作非为,要与街坊邻居友好相处。
有一回,有位吴姓匪兵猪油蒙心,撞到枪口了。吴姓匪兵见一位买卖人从此经过,觉得买卖人身上应该有一些盘缠,便打起杀人越货的主意。
买卖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属找到江湖人调查此事,最后确定是姚大榜一伙人干的。姚大榜确实不知内情,查来查去才知道是手下人所为。吴姓匪兵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跪地求饶说“大当家的,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姚大榜不露任何声色,不急不忙地说“没事,兄弟回去吧”。吴姓匪兵千恩万谢,转过身没走两步,便在“嘭嘭”两声枪响中倒在血泊。姚大榜心狠手辣、做事果断的性格,天生是块做土匪的材料。
反复无常,屡降屡叛
1918年,姚大榜已经混出些名堂。手下有两三百号人,兴办地下兵工厂,又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让龙溪附近的大商人聘请自己做保商队队长,有人有枪有商人的支持,姚大榜与玉屏县的地头蛇曹云周合作,直接把匪窝设在玉屏县城。
国民军见他势力越来越大,不想与他正面为敌,希望通过和平招安的方式为己所用。委任他做湘黔交界联防办事处队长,负责附近晃县、玉屏、万山三个县城的治安,同时给他提供一部分武器装备。
姚大榜拿到国民军的资助后,立刻反水回归江湖,继续做打家劫舍的买卖。八年过后,时间来到1926年,北伐军10军军长王天培路过贵州天柱县,在此招兵买马共举北伐大业。姚大榜积极报名投奔,得到陆军新编10师1团1营营长的职务。
姚大榜故技重施,说自己枪杆不够,希望军座能够帮忙扩充一下。拿到一批枪弹后,姚大榜再次卷款逃遁。此后,国民军对他进行过多次招降,他总是降了叛,叛了降。
滑头土匪的末路
姚大榜可谓是“比泥鳅滑,比狐狸刁”。1940年8月,国民军实在受够姚大榜的反复无常,得知姚大榜带着万山县籍的老相好在雾城留宿玩耍。清剿队决定围剿他,清剿队把屋子围得水泄不通。姚大榜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赶紧吹灭油灯,推开老相好,带着一床棉被爬上房梁。
姚大榜一看是清剿队,小心翼翼把棉被卷起来,扔到屋子后面。清剿队以为是姚大榜从后门跑了,都朝着棉被的方向去追。姚大榜因此逃过一劫。
清剿队死盯不放,姚大榜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抓不到姚大榜,清剿队便把他的妻儿都抓了。即便如此,姚大榜坚决不露面,根本不顾老婆孩子的死活。清剿队没办法,只好把他的老婆孩子放了。
姚大榜深知自己的处境不比当年,为了防止被人出卖。晚上睡觉时,他会在手指绑上一炷香,作为睡觉的闹钟。烧完一炷香,自己被烫醒后,换个地方继续睡,一晚上要换五六次地方。
说起姚大榜的猜忌心,那真是世间少有。有一回,一位客商约他谈买卖。交谈间,对方打了一个喷嚏,想从口袋里拿手帕擦擦。姚大榜猜测客商在掏手枪,先下手为强,掏出枪把客商放倒在地。手下都感到莫名其妙,姚大榜吵吵着说:“他要掏枪害我”。翻遍客商的口袋,只找到一副手帕,压根没有枪。
上天要想谁灭亡,必让其疯狂。姚大榜由于作恶太多,也到受惩的时候了。1949年冬,解放军来到晃县,帮助老百姓剿灭那些为非作歹的土匪。姚大榜居然带着手下公然对抗,被围堵在壕庆湾。姚大榜数百名手下几乎被击毙,剩下二三十人马打算突围逃跑。过河时,遭到前后夹击,姚大榜慌乱中无不知所措,一不留神失足落水淹死了。
姚大榜是土匪行业中,从业时间最长的一位土匪头子,从16岁开始入行,直到68岁被剿灭,前后50多年的职业经历。后来,有部电视剧叫《乌龙山剿匪记》,就是取材于姚大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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