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闷的空气夹杂着卖菜阿姨们的吆喝,让这个老旧的居民区底下,环绕着一股别样的味道。

那是属于夏天的,咸湿而又叫人透不过气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树上,蝉鸣声不断,似乎也在因为这个炎热的夏天而发出抗议。

老旧的公交车站牌下,三三两两地站着放学的学生,或是下班的职员。

这是小葵回家的必经之路,穿过这个小小的菜市场,后面就是她家。

她下了公交车,站在原处,额头上贴了一个创口贴,嘴角有一小块淤青,唇瓣倔强地抿起。

小葵,这里就是你家了吗?”

身后,夏老师的声音传来。

“嗯。”小葵低不可闻的声音传来。

“嗯,多有烟火气啊不是吗?”

老师温柔的声音,像是给这个沉闷的空间撕开了一个口子,灌进了一缕清风。

小葵下意识抬头看着夏老师。

“这次,老师家访,也只是想和你妈妈好好聊聊,一个女孩子,不能老和人打架知道吗?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妈妈看到,肯定会担心的。”

夏老师揉了揉小葵的头。

“我不需要她担心。”

小葵低声说了一句,不等夏老师回话,便抬脚先走一步。

夏老师皱了皱眉,当她是孩子的叛逆,也没在意。

“老师,我家没有电梯。”

小葵带着夏老师进了大铁门,站在阴暗的楼梯处,手指卷着校服的衣角。

连带着那幽深的楼道,都显得有些压抑。

“没关系,老师也许久没有锻炼了,正好爬爬楼梯。”

夏老师下意识看了看那有些逼仄的楼梯,只是简单用混凝土打造的阶梯,因年头有些久了,表面坑坑洼洼。

窄窄的,只够两个人并肩向上。

这种老式的居民楼,在城区已经很少见了。

小葵抿了抿唇,这里的家,也是李秀芹唯一负担得起的地方了。

当年,李秀芹带着年仅六岁的小葵,从临市搬过来,用了毕生积蓄,买了五楼六十平米的小户。

十年来,这楼梯她爬了无数次,甚至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转弯。

她带着夏老师上楼,夏老师的高跟鞋在楼道上发出咚咚的沉闷的声音。

如同她此刻心跳的速度。

她又一次和别人打架了。

自高中开学以来,每月一次的家长会,旁人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唯有她,永远孤零零坐在那里,在偌大的教室里,如此的显眼,如此的格格不入。

也不是李秀芹不去,而是小葵压根就没有通知过李秀芹。

在又一次听到别人说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时,她冲上去和那些男生们扭打做一团。

听到她又打架了,那个女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愤怒?还是失望?

好吧,她从未在李秀芹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记忆中,她不论闯了多大的祸,李秀芹都会给她摆平。

甚至,她曾亲眼目睹,李秀芹赔着笑脸,给被她抓破了皮的男生家长道歉,任凭别人怎么责骂,李秀芹也低着头不回嘴。

最后,是小葵上前抓着李秀芹的手,转身就走。

“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小葵仰头,将眼里藏着的湿润拭去。

风大,眼里难免进沙子。

“我养你,不是要你感谢我。”李秀芹看着小葵,摇了摇头。

她越来越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多年的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竟然老了四五岁。

“怜悯我父母双亡吗?还是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我不需要!”小葵看到李秀芹如今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异常烦闷。

明明很多年前,李秀芹的头发乌黑浓密,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意,还有几件像样的首饰。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李秀芹身上再没有一件首饰,也再不用护肤品了呢?

她的脸上,像一片逐渐失去水分的旱田,一眼望去,满眼的干裂的沟壑。

大抵是搬家的时候,大抵是为了她学费发愁的时候,大抵是很多个夜晚,李秀芹看着小葵爸爸的照片发呆的时候吧。

真傻。

一个做小三的女人,竟然将那个男人的女儿养这么大。

小葵在心里默默嘲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呢?

“小葵,发什么呆?”

夏老师的声音将小葵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葵忙摇了摇头,掏出钥匙便准备开门,然而,钥匙还没插进孔里,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葵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呢?”

李秀芹身上系着围裙,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

“你脸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吗?”下一句,果然就是问小葵的脸。

小葵没吭声。

反正她打架不是一次两次了。

“额…您好,我是小葵的班主任,您就是小葵妈妈吗?不好意思啊,今日冒昧前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夏老师适时缓解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或许她也觉得这对母女的相处氛围有些古怪。

“啊...老师,您快进来,是不是这孩子在学校闯了什么祸了?”

李秀芹一愣,随即急忙将手放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里紧张的情绪在蔓延。

“您别紧张,我们进去再慢慢说?”

夏老师安慰了一句。

李秀芹一把拉住小葵的手,将夏老师让进了屋里。

屋子很小,客厅显得很是拥挤,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上面,铺着一块凉席。

“老师,不知道这孩子犯了什么错,您说,我们改就是,您可千万不要...不要让小葵退学。”

李秀芹拉着小葵的手,非常用力,甚至略微有些颤抖。

小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竟然都被李秀芹抓得有些发红了。

“不是,没那么严重,就是孩子之间发生了争执,打了一架。这次上门,主要就是想聊聊,小葵已经高二了,大大小小的家长会也有数十次,可是却一次都没见过到您。”

“所以,今天我主要也就是想谈谈这个问题,您还是抽空多关心关心孩子在学校的状况,这孩子呢,有些孤僻。”

夏老师拿出包里的本子,语气尽量柔和地斟酌着措辞。

李秀芹张了张嘴,下意识看了小葵一眼。

“您说的是,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是我不好,忽视了孩子...”

她竟然在帮自己圆谎。

小葵飞快看了李秀芹一眼后,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双鞋,四百多。

为了给她买这双鞋,李秀芹多帮别人洗了四百多个盘子,手都被洗洁精泡得发白,一块块死皮飞起,皱皱巴巴的。

“您若是实在没空,也可以让孩子爸爸...”

“老师,我没有爸爸。”

小葵开口打断了夏老师的话。

也,没有妈妈。

她在心里默念。

“啊...”

夏老师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抱歉,小葵...”

单亲家庭的孩子,难怪性格会有些孤僻。

这场家访,对三个人来说,都似乎是一场折磨,夏老师匆匆问了一些问题,便打算告辞了。

这对母女之间的氛围,让她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夏老师走后,李秀芹看着小葵。

良久,良久。

“锅里炖着汤,你收拾收拾,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如既往地平静的语气。

李秀芹个子长得高,小葵需要抬头去看她的表情。

她看到李秀芹干瘪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可以视为悲伤的情绪,有些耷拉下来的眼脸,红红的一片。

她真的苍老了好多。

回想起她第一次在妈妈的手机里看到李秀芹的照片时,照片上的女人大方优雅,弯起的眼角像一个月牙儿的弧度,嘴角的笑容仿若春风拂过。

妈妈带着恨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葵,就是这个女人,她要抢走你的爸爸。”

懵懂的恨意,自那时起就在小葵幼小的心里萌芽。

李秀芹,是要抢走她爸爸的坏女人。

第一次见到李秀芹本人那次,也是小葵爸妈出车祸去世的那天。

除此之外,还是她六岁生日。

她一个人在家拼着积木。

爸妈说出门有事要办。

却,再也没回来。

傍晚,门被敲得砰砰响,她搬了小凳子,透过猫眼,门外是一脸焦急的李秀芹。

小葵打开门,想要问问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抢她爸爸,却在一打开门的瞬间,就被李秀芹抱了个满怀。

“孩子,没事了,会没事的。”

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一脸的悲悯是什么意思。

李秀芹告诉她,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葵,以后秀芹姨来照顾你。”

李秀芹抱着她说。

她也不明白,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更不明白,为什么从此以后她要跟着这个女人一起生活。

直到,她从电视上看到那场惨烈的车祸时,她才懵懵懂懂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她哭着闹着,抓伤了李秀芹的脸,扯乱了李秀芹盘起的发。

李秀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她。

那之后,李秀芹便带着她搬到了临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也很多次都曾问过为什么,李秀芹却只是告诉她:“你还小,再大些你就明白了。”

十年,她跟着这个女人生活了十年。

也就是这十年,李秀芹便从当初的漂亮阿姨,变成了现在这副憔悴妇人的模样。

岁月,从不曾优待过这个女人。

甚至,更加着重地在李秀芹脸上勾勒了浓厚的一笔,那是,这些年拮据生活所留下的印记。

刺得小葵眼睛发酸。

“你又不是我妈,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她始终无法同自己和解,甚至,她惊恐地发现,她的生活里,已经不能没有李秀芹。

她多希望,李秀芹能对她差点,不要这么好。

李秀芹愣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

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小葵听到抽屉被打开的声音。

几分钟后,李秀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片,放的年月似乎有些久远,却被保存得很好。

李秀芹拉过小葵,在略显冷硬的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银行卡放到了小葵手里。

两只手交错的瞬间,她才发觉李秀芹的手有多么粗糙。

“这是你爸那套房子卖了之后的存款,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七十万,一分不少都在里面,本来打算等你上了大学再交给你。”

李秀芹摸了摸小葵的脑袋。

“今后,你住宿吧,或者在学校周围租一个安全的公寓也行,来年就是高考,念大学也可以选择市外的大学,这里,不愿意回,就不回了。”

她粗糙的掌心,摸着小葵的脑袋,一如许多年前小葵噩梦中惊醒时,李秀芹便是这样轻柔地摸着小葵的脑袋,轻声哼着摇篮曲。

那温热的掌心,从来没变,变了的,只是她手掌上一日比一日多的老茧。

小葵握着手中冰凉的银行卡,仿佛像烙铁一样烫手,内心却火烧一样煎熬。

这笔钱,她竟然一直给自己留着,宁愿寒冬腊月帮人多洗几个盘子,也不曾动用里面的一分钱。

“你不管我了?”

小葵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有些发热盯着李秀芹。

李秀芹撇过脑袋,作势理了理头发。

“这么多年,秀芹姨也累了。”

或许在李秀芹的心里,自己就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吧。

小葵吸了吸鼻子。

这是自己早就想要的自由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当她真的不管自己了,心里却...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小葵握紧了手里的银行卡,那锋利的边缘像是要嵌进肉里。

抿了抿唇,她起身,校服都没换便跑出了屋子。

她穿过了那散发着怪味的菜市场,穿过了人行道,穿过了那条长长的步行街,站在一家商场外,喘着粗气。

这是,李秀芹自从带着自己以后,便再也不敢进去的地方。

唯二两次踏进这家商场,一次,是为了给自己买鞋,一次,是给自己买裙子。

她说,别的女孩有的,小葵也得有。

那么,别人家的妈妈有的,李秀芹也得有。

这个世界并不糟糕,人心也是肉做的,小葵站在商场外,抬手擦了擦额头黏糊糊的汗水。

夕阳的余晖包裹着少女那颗逐渐暖化了的心。

她跑进商场,买了李秀芹从前看都不敢看的那双高跟鞋,买了那件李秀芹第一次看到时就露出喜爱之意的大衣,买了从前李秀芹戴过的项链,买了一整套李秀芹十年不曾用过的化妆品。

刷的,就是那张卡。

小葵抱着购物袋,抱着自己跳动的心,照着来时的路,跑回了家。

看到的,却是李秀芹倒在客厅的身影……

手里抱着的购物袋嘭一下掉在地上,小葵慌了。

她三步并两步跑进客厅,抱起李秀芹的肩膀,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秀芹姨,秀芹姨...你...你怎么了?”

“不要吓小葵,我以后一定听话,你快睁开眼睛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秀芹姨。”

滚烫的泪水噼里啪啦落在李秀芹的脸上,小葵浑身颤抖着。

好像一瞬之间回到了当年她知道自己爸妈出车祸去世的时候,她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那会儿,有李秀芹抱着她。

可是今日,她抱着李秀芹,却没有人再来安慰她...

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李秀芹进了抢救室,小葵浑身虚软,瘫在地上。

她终于意识到,与她相依为命十年的李秀芹,在她心里,占据了多重要的位置。

“病人突发心梗,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孩子,你们家别的大人呢?”

病床上,李秀芹打着点滴,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却依然在昏迷之中。

小葵守了一夜没睡,她抓着李秀芹的手,听到医生的话,心中巨石总算落地。

没人知道,她有多害怕李秀芹再也醒不过来。

原来,这个女人,在这十年中,早已经浸入她的生命里,稍微一拉扯,就是扯着血肉的痛。

她肿胀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看向医生:“没有别的大人了。”

“那...住院费?”医生一愣,推了推眼镜,似乎略有为难。

“我跟您去缴费。”小葵掏出那张银行卡,抹了一把脸。

“跟我来吧孩子。”

医生点点头,边走边说道:“你妈妈身体状况很不好,长期积劳过度,又缺乏营养,这次幸亏抢救及时,以后啊,可别让她这么劳累了。”

小葵盯着自己的脚背,医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一把刀子,深深插进心里。

“以后,不会了。”

小葵姑姑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多了,听说李秀芹住院,连夜就让姑父开车从临市赶过来。

小葵一直都很奇怪,正常人家的小姑子,关系可能都不会太好,更别说她们这种关系。

可是她的姑姑,却跟李秀芹像亲姐妹一样。

曾经很多次,姑姑来看她们时,都摸着她的头说:“小葵,你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你秀芹姨知道吗?”

这次,也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好好的,怎么会犯了心梗?”姑姑一进病房,便直奔李秀芹的病床。

“姑姑,我...”

小葵站起身,张了张嘴。

“小葵,你跟姑姑出来一下。”

见李秀芹睡得很死,小葵姑姑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小葵帮李秀芹掖了被子,跟着姑姑的脚步出去了。

凌晨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姑姑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姑姑给你讲个故事。”

“你知道,为什么你秀芹姨要带着你搬到这里来居住吗?”

小葵拉上了校服的拉链,用力摇了摇头。

“因为,你秀芹姨不想你顶着私生女的名头,受人指指点点。”

姑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说得极为艰难。

私...私生女?

小葵脑袋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僵硬地转身看着姑姑的侧脸。

“姑姑,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姑姑吸了吸鼻子,凌晨的寒意让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秀芹姨查出不能生育,你爸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私下里,却和你妈妈...认识了,并且有了你。”

姑姑虽然尽量用了柔和的词语,但是小葵却还是莫名感觉一股寒意浸透了全身。

那只言片语,凑成了一张网,圈住小葵,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她,是私生女。

“你秀芹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有三岁了,那一次打击让她生了一场重病,许是不想让你爸爸如意,所以你秀芹姨死活不愿意离婚。”

“他们维持着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整整三年,你六岁那年,你秀芹姨终于死心了,同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也就是那天,你爸在去和你秀芹姨离婚的路上,出了事故。”

难怪,难怪从小她就没有爷爷奶奶,没有亲人朋友,爸爸也时常不在家。

难怪,难怪她妈妈经常对着李秀芹的照片自说自话,说李秀芹是个坏女人。

原来,只因她爸妈的关系是受世人唾弃的,只因她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可是啊,那个女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愿意接过照顾她的担子,将所有的委屈与误解自己一个人吞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傻的女人。

小葵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波波汹涌的浪潮近乎将她淹没,她甚至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所以,姑姑说,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秀芹姨。

“你秀芹姨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再苦再难,也一个人扛下,小葵,你是大孩子了,当年的事情...是你爸妈对不起秀芹,你,你不能像你爸那样没良心啊知道吗?”

姑姑拍了拍小葵的肩膀,鼻头通红:“至于你亲生母亲,姑姑不想说她。”

“你只需要知道,生恩不如养恩,你是好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顺着姑姑的视线,小葵回头看去。

那走廊尽头,李秀芹不知何时出来了,一手扶着点滴架,僵硬地杵在原地,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见小葵看过来,眼神有些慌乱。

她慌忙整理着打结的输液管,又发现自己手背扎着针,不能有更大的动作。

小葵眼眶发热,猛地站起身,冲着李秀芹,狠狠跪下了。

“小葵,你快起来,你干什么...你...”李秀芹急忙向前走过来。

“妈!”

小葵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李秀芹当场愣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

“小葵,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秀芹眼泪从眼眶滚落而出,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小葵,生怕这就是一场梦,一不留神就醒过来了。

“妈,妈,妈!”小葵一声接着一声,滚烫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秀芹笑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尽管这笑容中,夹杂着滚落的泪珠子。

身后,坐在长椅上的姑姑,抬手拭去了眼角欣慰的泪水。

一束暖黄的光芒,撕开了长夜,从地平线上照射出来,黎明终于到了,太阳终将升起。

或许这世上有太多用眼睛无法丈量的黑暗,却也有最纯粹的光明。

“小葵,又回来看你妈了?”

卖水果的阿婆看着小葵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

“是啊,阿婆今天生意也很好呢。”

小葵有些腼腆地一笑。

夏老师说得没错,这里,是属于家的烟火气啊。

“呵呵,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阿婆笑着说道。

小葵眯了眯眼睛,这世上,所有温暖的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这喧嚣的城市,或许她再也找不到那样一个纯粹的对她好的人。

她拎着给李秀芹买的大堆东西,这是用自己的实习工资买的,不多,却是自己赚的第一笔钱。

往后,她还要赚很多很多钱,嗯,还要带着李秀芹游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夕阳将小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很多年前,李秀芹拉着她的手,一步步踏着余晖,走向下一个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