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月9日，完成了漫长撤退的美菲军终于在巴丹半岛展开坚决抵抗，第26骑兵团更是完成了美军历史上的最后一次骑兵冲锋。经过一番激战，日军的迂回行动迫使美菲军放弃了第一道防线。然而，轻敌的日军草率发动登陆和渗透行动，美菲军抓住战机歼灭冒进之敌、看到了短暂的胜利曙光。

➤ 巴丹防线

巴丹半岛南北长约40公里、东西宽约30公里，其地貌以山地和密林为主，机动车只能在东、西海岸的两条公路（East Road、West Road）和横跨半岛中间的东西公路（East-West Road）通行。高耸的纳蒂布山（Mt. Natib）和马里韦莱斯山区（Mariveles Mountains）分别矗立在半岛的北部和南部，将东西海岸隔开。东海岸略微平坦，但是东岸公路两侧以稻田、鱼池为主；西海岸则非常崎岖，西岸公路完全是蜿蜒曲折的盘山路。巴丹半岛最重要的港口和后勤基地的是位于半岛最南端的马里韦莱斯港（Mariveles Harbor），这里也是连接巴丹半岛守军和科雷吉多岛上美国远东军司令部的关键通道。这样的地貌特征在笔者于2019年探访巴丹半岛战场时也几乎没有变化。

第一道防线东段直到今天还是水稻、鱼塘遍地。远处的高山就是纳蒂布山

今日的西岸公路还有不少泥泞的盘山路段

巴丹半岛的自然条件非常适合防御，连续撤退了两星期的美菲军也不愿继续撤退、而是希望与日军正面交锋。事实上，他们也几乎无路可退了。麦克阿瑟在巴丹半岛北部依托着纳蒂布山设立了主防线（Main Battle Position），从西岸的矛潘（Mauban）一直延伸到东岸的阿布凯（Abucay）区域。纳蒂布山将这条防线自然而然地分为两半，因此麦克阿瑟也将西、东两侧的守军分别编为菲律宾第1、2军。西边由乔纳森·温赖特少将的第1军负责，下辖菲军第1、31、91师，以及第71步兵师残部和第26骑兵团。山东边由乔治·帕克少将的第2军负责，下辖菲军第11、21、41、51师和菲律宾师第57团。菲律宾师的第31、45团以及美军暂编坦克群则被留作总预备队。在主防线后方，麦克阿瑟同时依托马里韦莱斯山区北部的萨玛特山（Mt. Samat）设立了预备防线（Reserve Battle Position），准备在主防线被突破后撤退到这里进行最后的抵抗。但是美菲军必须在主防线坚决抵抗，为预备防线完成修建赢得时间。菲律宾师主力和暂编坦克群作为直属美国远东军的总预备队被暂时部署在预备防线上。最后，马里韦莱斯港区域的防务和管理则被交给了艾伦·麦克布赖德准将（Allen C. McBride）的后勤区域指挥部（Service Command Area），下辖以第71师部和菲律宾警察部队组成的第2警察师、海军步兵营（Naval Battalion）和其余后勤单位。

巴丹之战开始时美菲军设置的两道防线和兵力部署情况

此时，巴丹半岛内的美菲军部队总兵力约为75,000-80,000人，大部分来自于7个菲律宾步兵师和第2警察师。值得一提的是，菲律宾警察部队在战前就担负着维持乡村治安的任务，因此第2警察师的人员训练水平反而高于战争爆发后才紧急征召的菲律宾陆军部队。巴丹半岛上最具战斗力的是此前还未投入战斗、总兵力约10,500人的菲律宾师，其中包括由1,600名美军官兵组成的第31步兵团。同为菲律宾侦查军单位的第26骑兵团在此前的战斗中损失了约四分之一的部队，此时的兵力约为600人。余下的一支关键机动力量：美军暂编坦克群在此前的撤退过程中损失惨重，最初的108辆坦克损失了约半数。

视察巴丹防线的麦克阿瑟

由于美军海空部队的撤退，滞留在巴丹半岛的大量冗余海军和航空兵人员被编为步兵单位，其中驻守马里韦莱斯港的约120名陆战队员和480名海军人员被编成了海军步兵营，陆军航空兵的1,500名冗余官兵（以地勤人员为主）则被编成了航空兵暂编团（Provisional Air Corps Regiment），由菲律宾师指挥。海军步兵营的陆战队员和菲律宾师为航空兵暂编团派出教官，对缺乏步兵训练的海空军人员进行了紧急训练，取得了很大成效。巴丹半岛上的实际海空军部队实力微弱，其中自称为巴丹空军（Bataan Air Force）的剩余陆军航空兵部队由第5拦截司令部指挥官哈罗德·乔治上校指挥，但是在1月10日手中仅剩8架P-40和2架P-35战斗机，此前的两天内另有1架P-40被击落、1架A-27因为机械故障损毁。

就在10日清晨，留在巴丹半岛的5架海军水上飞机惨遭台南空5架零战的偷袭，被全部摧毁，维护人员通过其残骸组装出了一架J2F。驻守马里韦莱斯港的海军舰艇包括5艘美军鱼雷艇、2艘菲军的Q艇（英制鱼雷艇）、3艘扫雷艇、3艘内河炮艇以及2艘由游艇改装的巡逻艇，其中作为主要战斗力量的第3鱼雷艇中队由约翰·巴克利上尉（John D. Bulkley）指挥，担负着阻击日军在半岛两侧登陆企图的重要任务。不过，在巴丹半岛最为老兵们津津乐道的还是老人星号潜艇母舰（USS Canopus），其舰长厄尔·萨基特中校（Earl L. Sackett）机智地将被日军击伤且搁浅的老人星号伪装成残骸，还为此特意将甲板烧焦。于是，不再遭到日军空袭的老人星号化身巴丹守军的装备维修站，其无所不能的机械维修站为陆军和残余军舰提供各种零件，舰上的厨房甚至能坚持制作可口的冰激凌！

战前停靠在上海的老人星号潜艇母舰

真正决定巴丹守军防御极限的并不是兵力和装备，而是后勤物资。由于在战争爆发前麦克阿瑟采用了滩头防御的计划，大批此前囤积在巴丹半岛的物资被送到了前方各补给基地，随后在撤退过程中未能全部带回。尽管如此，科雷吉多岛还是囤积了足够10,000人使用6个月的物资，巴丹半岛的弹药、药品和战斗物资的储备情况也不算紧缺。然而，最不可或缺的食物储备却严重不足。首先，突然涌入巴丹半岛的近80,000名官兵和26,000名难民远超计划中预计的人数，食物储备很难充足。其次，在撤退过程中美菲军的协调和菲律宾政府的官僚主义都造成了灾难性影响，比如菲律宾不许大米和糖跨省的法律直到撤退都未能废止，以至于甲万那端政府仓库内的多达1000万磅大米被白白浪费；就连没收日资企业手中食品的计划都被麦克阿瑟禁止。最终，巴丹半岛的后勤部门在1月3日清点时发现手中仅有足够100,000人食用30天的足量口粮，迫使麦克阿瑟从1月5日下令全体军民口粮减半。不过，许多部队在撤退过程中普遍都依照命令自行搜罗了一些食品，因此在防御战初期大部分单位的口粮状况还没有严重恶化，巴丹半岛的后勤部门也紧急收割了巴丹半岛内春收的大米，并且派出部队从事于海鲜打捞、制盐、狩猎、宰杀水牛等活动。

负责指挥日军对巴丹半岛第一阶段攻势的奈良晃中将

麦克阿瑟的准备远称不上尽善尽美，日军高层却犯了重大错误。他们误认为美菲军抵抗已然土崩瓦解、胜利唾手可得，所以将第48师团和第5飞行集团主力调去提前进攻爪哇，留下第16师团和第7战车联队，并调来了由第122、141、142联队组成、奈良晃中将指挥的第65旅团。然而，总兵力仅6,600余人的第65旅团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训练水平和战斗经验都远不如被其替换的第48师团，各步兵联队也仅下辖2个大队。航空兵方面，第5飞行集团只留下了第50飞行战队的12架九七式战斗机、第16飞行战队的27架九七轻爆以及第14军飞行队的9架九七司侦、12架九八式直协机和9架九九军侦，这些飞机被编为第10独立飞行队、由星驹太郎大佐指挥。只有在炮兵方面第14军的实力没有严重减弱，其麾下的野战重炮兵第1联队（24门96式150mm榴弹炮）、独立重炮兵第9大队（8门89式150mm加农炮）和野战重炮兵第8联队（16门92式105mm加农炮）全部留在了吕宋战场。总之，本间雅晴必须在实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发动进攻。本间雅晴的第14军司令部也严重低估了面前美菲军的实力，判断巴丹半岛只有25,000名美菲军和40辆坦克，而且没有修建任何防御工事。于是，本间雅晴不等第16师团完全集结就发动攻势，决定以第65旅团141、142联队和第16师团9联队在炮兵、坦克兵的支援下从东岸进攻，第65旅团122联队从西岸进攻，由奈良晃中将统一指挥，争取一举夺取巴丹半岛。

➤ 激战主防线

1月9日下午15:00，经过长达一小时的炮击后，今井武夫大佐的第141联队沿着东岸公路大摇大摆地列队走进了美军炮兵观察员的望远镜中。负责防御主防线东侧的菲律宾第2军将菲律宾师第57团、菲军第41师、第51师（欠第52团）从东向西依次部署在防线上，第52团担任一线预备队，同时侦查军第86野战炮兵团（装备12门M1918型155mm加农炮）、菲军第301野战炮兵团（装备16门M1918型155mm加农炮和2门M1918型155mm榴弹炮）提供强大的重火力支援，另外侦查军第24、88野战炮兵团的M1897型75mm野战炮、第41师的2.95英寸山炮和第51师的75mm野战炮也可以提供直接炮火支援。在其侧后方，菲军第11、21炮兵团负责防御巴丹半岛东岸，第21师主力作为军预备队在后方待命。此前日军的炮击目标过于靠北，以至于美菲军毫发无损，现在美菲军的28门155mm加农炮突然开火，弹花在日军的队列中四处炸开，被炸懵的日军只得停止前进。日军重整旗鼓后谨慎地继续前进，直至当天傍晚也没有接触美菲军主防线。不过，日军选定的主攻方向却是地形更为崎岖的第2军防线西段，由武智渐大佐的第9联队担任主攻、吉泽大佐的第142联队尾随突入。

今日陈列在巴丹战役博物馆中的155mm加农炮，此时美菲军的M1918加农炮、M1918榴弹炮、和M1897野战炮均仿制自法国火炮

东路上日军遭到炮击的大概位置

1月10日下午，继续沿着东岸公路前进的第141联队2大队主力攻抵乔治·克拉克上校（Goerge S. Clarke）的侦查军第57团前哨阵地、菲军在一番迟滞后撤退，第141联队主力则在更西方接触了菲军第41师的前哨阵地。11日夜间23:00，日军第141联队2大队从东岸公路旁的一片甘蔗地中偷偷接近第57团阵地，试图通过渗透战术一举突破美菲军的防线。然而，日军刚刚开始以火炮和掷弹筒掩护步兵突击，就遭到了第24野战炮兵团的75mm野战炮和第57团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猛烈打击，一时间死伤惨重。许多日军士兵扑向了美菲军的铁丝网、为后方的部队搭建人桥，不少日军以此突入了美菲军阵地，但是克拉克上校及时下令担任预备队的2营投入反攻、封锁了日军的突破，迫使日军在12日早晨丢下200-300具尸体撤退。然而，部分日军散兵埋伏在了美菲军防线后方伏击美菲军士兵，第57团为此成立了许多由精准步枪手和工兵组成的战斗小组小心翼翼地扫荡日军，至当天傍晚前基本肃清了日军。在战斗过程中，并未投入战斗的A连的亚历山大·宁格少尉（Alexander R. Nininger）主动前往K连担任战斗小组组长，在美菲军部队被日军狙击手压制的情况下反复身先士卒以步枪和手榴弹扫荡日军、被击伤3次后也没有停止作战，直至孤身一人攻入日军阵地、击毙3名敌军后牺牲，因此被追授二战中第一枚授予美国陆军军人的荣誉勋章。

菲律宾军事博物馆中的M1半自动步枪

至此，奈良晃终于意识到美菲军并不会一触即溃，而且美菲军重兵把守的东海岸区域遍布池塘、稻田、雷区，日军根本无法突破。同时，第9联队和第141联队主力也在更西侧的崎岖山林中迷失了方向，以至于第141联队主力竟然跑到了第9联队主力的正前方。然而，久经战阵的日军远非一筹莫展，奈良晃将错就错命令第141联队继续西进、第9联队准备从菲律宾第2军防线西端迂回主防线，第142联队则被投入战线东段继续在海岸方向施加压力。

第一道防线东侧的美菲军路障和铁丝网

从1月12日夜间开始，日军逐步向更西侧的菲军部队展开试探性进攻，试图找到菲军防线的弱点。当晚，第141联队3大队渗透进了菲军第41和51师的结合部，此前仅有不到一星期时间准备防线的第51师措手不及，通过了代价惨重的反击才暂时稳定了防线。第141联队2大队也在东岸方向见缝插针地渗透菲律宾师第57团左翼，迫使美菲军于13日早晨6:00抽出预备队中的菲军第21团配合第57团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发动反攻，经过一天奋战基本击退了日军、恢复了防线。然而，第141联队主力和第9联队从13-14日分别向菲军第41、51师结合部和第51师左翼渗透，迫使担任预备队的第21师投入第23团稳固战线，但是后者却在行军过程中遭到日军炮兵猛烈打击，损失不小。第51师右翼的第51团团长洛伦·斯图尔特中校（Loren P. Stewart）也在亲自率部反击日军渗透时被日军狙击手打死，这对于此后的战斗有着严重的影响。15日下午16:00，经过一整天的猛烈进攻后，第141联队击退了菲军第51团、小股部队占领了第41、51师结合部的一座关键高地，菲军的连续反攻也未能奏效。

第一道防线东段遭到突破

终于，第2军左翼的战斗在16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当天拂晓，第51师右侧的51团、第21团3营和第41师左翼的43团奉命对日军第141联队形成的突破口展开进攻，但是只有第51团取得了进展，反而自身陷入了孤军深入的境地。就在此时，第9联队主力突然在中午插入第51师51团和53团的结合部，对第51团形成合围态势并迫使第51团陷入溃退、在美菲军的防线上打开了硕大的缺口。今井武夫大佐同样担心第141联队左翼遭到攻击，因此并没有尾随第51团，而是向东包抄第43团，直至被第43团和其后方的第41师工兵、通讯兵和后勤人员组成的暂编营阻止。另外，第141联队分出部分实力对菲军第41师42团展开正面攻击，第141联队2大队也和刚刚抵达战场的第142联队一同攻击第41师41团，好在菲军两个团在第21师23团和第31师32团各一个营的协助下击退了这些进攻。此时，美菲军防线东段似乎陷入了极大危险，美菲军只好在17日紧急投入担任总预备队菲律宾师第31团展开反攻，取得了一定进展。次日早晨，终于抵达战场的菲律宾师第45团1、2营也在第31团和菲军第43团之间投入了反攻，第3营被送去保护第31团此时无遮无掩的左翼。但在日军精准的步枪火力阻击和崎岖地形的干扰下，菲律宾师进展非常有限、未能拔除日军突出部。19-21日，菲律宾师在师长洛准将的指挥下继续进攻，但在同样未果。

菲律宾师师长马克森·洛准将（左一）与师参谋长和副官指挥作战

就在日军以少数部队牵制菲律宾师主力的同时，包括从东海岸行军而来的2大队在内的第141联队主力悄悄转移到了菲律宾师西侧的美菲军防线缺口，终于在22日中午发起了攻势、迫使菲律宾师各部的防线逐渐向南弯曲。日军的进攻在其炮火掩护下非常凌厉，美菲军中、轻型火炮在茂密崎岖的山地丛林地带毫无作用，重型火炮每次开火都会招致日军空袭，日军掷弹筒更是对缺乏迫击炮的美菲军步兵单位占尽优势。然而，日军未能及时抓住战机给美菲军以毁灭性打击。首先，第141联队此前对菲军第41师的进攻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使其失去了彻底合围第2军的良机。如果说第141联队的问题在于包抄的距离过近，第9联队的问题则在于包抄的距离过远，沿着崎岖的山脉一路南下直插美菲军后方，却在19-22日逐渐与菲军第51师残部、第31师大部、第21师21团3营陷入混战，无法直接包围第2军主力。在这里的丛林混战中，第21师一名叫马科斯（Marcos）的情报军官自告奋勇率领一支4人小队成功迂回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突然以步枪和手榴弹开火毙伤了不少炮兵，其余炮兵也逃之夭夭。随后马科斯小队将4门日军的75mm野战炮扔下悬崖，并且引爆了日军弹药堆。这场小规模行动对于迟滞第9联队的进攻想必意义不小。

终于，麦克阿瑟和帕克于22日决定从次日夜间开始向预备防线全面撤退。美菲军炮兵部队和支援单位首先在23日夜间顺利撤退，同时菲律宾师和暂编坦克群奉命建立了后卫防线以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然而，次日夜间的撤退陷入了混乱，美菲军左翼各部尤其在所谓小路（Back Road）和巴丹半岛两处山区之间的东西向公路（East-West Road）的交叉路口处挤作一团，好在日军没有对这个目标展开炮击，否则美菲军必然死伤惨重。不过，日军航空兵从25日昼间开始集中力量肆意炸射撤退的美菲军纵队，造成了严重的伤亡和混乱。菲律宾师在坦克支援下苦苦抵抗住了日军的进攻，随后在25日夜间撤退。当晚，几辆暂编坦克群的自行火炮和坦克沉重打击了尾随追击的第141联队先头部队，但是自身也被日军火炮攻击，最终丢下了2辆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坦克后撤入了后备阵地。无论如何，第2军总算是虎口脱险。

两个时代的“金戈铁马”：第26骑兵团的骑兵和暂编坦克群的M3轻型坦克

就在东线激战的同时，渡边祐之介大佐的第122联队也对温赖特的第1军展开了进攻。1月10日，麦克阿瑟和参谋长萨瑟兰少将亲临巴丹前线视察，从东侧的第2军前线开始、至西侧的第1军前线结束。行至第1军指挥部时，麦克阿瑟专门祝贺了温赖特少将此前成功的撤退行动，并在不久后向其授予了优异服务十字勋章（DSC）。然而，萨瑟兰也向温赖特指出了他防线右翼空虚的问题，后者却没有理睬。从西向东，温赖特依次在狭窄的防线上部署了菲军第1师第3团和担任步兵的第31师炮兵团，但是最右侧的山地上仅有第1师1团K连，因为温赖特判定日军无法从如此崎岖的山地展开攻击。此外，温赖特派出第26骑兵团G连和第1师1团I连占据了主防线前方的摩龙村（Moron），以防止日军在摩龙村和矛潘之间的开阔海岸地带上从容组织攻势。第1师其余部队在主防线后方待命。炮兵方面，第71炮兵团、第91炮兵团和第23野战炮兵团各一部负责统一支援第2军作战，共装备2门155mm加农炮、31门75mm野战炮或2.95英寸山炮和1个连的75mm半履带自行火炮。海岸方向的防御由第31师和第92海岸炮兵团的2门155mm加农炮负责。第71、97师残部和第26骑兵团主力担任军预备队。

作为第1军前哨阵地的摩龙村和村北的小河

由于日军第122联队必须首先跨越巴丹半岛底部、占据奥隆加波军港区域，他们从1月14日才开始向南推进。1月16日，日军第122联队大约100人的先头部队先于菲军占据了摩龙村，随时可能以此为支点对第1军防线展开进攻。此时，第26骑兵团G连将27名骑兵集中到埃德温·拉姆塞中尉（Edwin P. Ramsey）的第2排发动反攻。刚刚进入摩龙村的日军发现村中没有敌人就放松了警惕，因此拉姆塞中尉抓住战机对他手下的27名骑兵下达了一道战争史上久违的命令：“骑兵冲锋！”（Charge！）。早已不再配备马刀的骑兵们掏出手枪全速冲进了日军占据的村庄，对此毫无心理准备的日军士兵们乱作一团，慌不择路地向村口逃去。就这样，骑兵们策马扬鞭挥舞着手枪在日军人群中一边冲击一边开枪，将幸存的日军赶到了村北边的河对岸。今天的摩龙村完全变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菲律宾村庄，让人丝毫无法察觉正是在1942年的这里，以拉姆塞为首的骑兵们完成了美国陆军历史上最后一次有组织的骑兵冲锋，使日军士兵们重复了千百年来各国步兵在骑兵冲锋下的第一反应：转头逃命。24小时后，拉姆塞中尉依照命令带领手下骑兵撤出了摩龙村。

拉姆塞所属的具体单位说法不一，美国国家陆军博物馆认为是第26骑兵团B连，图中是博物馆中保存的B连连旗和麦克阿瑟的军帽

然而，一次战术性胜利不足以扭转全局，第1军的情况在不久后就急转直下。早在1月13日，认为东岸攻势进展过于缓慢的本间雅晴亲自命令以第16师团20联队（欠第1大队）为主力组成木村支队，由第16师团步兵团指挥官木村直树少将率领，同时接管第122联队。这样一来，菲律宾第1军当面的日军兵力就达到了约5,000人。木村直树在18日决定由第122联队继续沿着海岸发动佯攻，第20联队3大队从东侧的山区展开迂回，第2大队则留作预备队。18-19日，中西宽中佐的第20联队3大队几乎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通过了作为步兵的菲军第21炮兵团和第1师1团K连的阵地，随后于21日早晨10:00出现在了美菲军防线背后的西岸公路并建立了路障，还打死了前往前线视察的第1军炮兵指挥官琼斯·哈斯金斯上校（Jones Haskins）。第21炮兵团团长和K连连长随后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当场开除军籍。他们的疏忽和温赖特部署的失误导致日军直接掐断了第1军的补给线、造成了全军被围歼的风险。

美菲军第1军遭到迂回

由于第1军和美菲军的总预备队此时都已经被派往第2军方向，温赖特只能命令第91师和第1师派出小股部队前去反击。第1师派出的3个连很快就与山区中正在迂回的日军陷入了战斗，第91师92团则只有区区两个排对日军路障展开了攻击，就连温赖特本人都客串排长组织了进攻。如此杯水车薪的进攻自然未能奏效。在之后的几天内，第26骑兵团、第91师各部、第71师72团各部、第2警察师2团和第194坦克营C连陆续投入了进攻，却均未能取得突破，22日早晨由美军坦克领衔的攻势也被日军反坦克地雷和37mm反坦克炮所阻，先头的2辆坦克更被地雷炸瘫、被迫放弃。可以说，日军第20联队3大队在欠一个中队、完全没有后勤补给的情况下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战斗力，借助恶劣地形顶住了数倍于己的美菲军从各个方向展开的持续攻势。同时，补给线被切断的菲军第1师也在日军第122联队的正面进攻下渐渐不支，只好在25日清晨破坏了防线上的全部25门火炮和车辆之后沿着海岸的小路撤退。尽管第1军的大部分士兵成功撤出，其炮兵实力却仅剩2门155mm加农炮和4辆75mm半履带自行火炮。在主防线的战斗中，日军的伤亡也不算轻：第65旅团从登陆到1月24日已经有1,472人战死或战伤。不过，兵力居于劣势的日军终究是以坚决的迂回行动瓦解了美菲军的防御，后者却失误连连，被迫提早撤出了主防线。

➤ 日军断矛：海角之战

眼看美菲军放弃第一道防线的本间雅晴十分兴奋，他命令恒广成良中佐的第20联队2大队从海路登陆在美菲军第二道防线后方，同时表现出色的中西宽中佐继续率领第20联队3大队尾随撤退的美菲军、直接渗透到第二道防线后方。本间雅晴相信，这样的大胆进攻将直接摧毁巴丹半岛的美菲军，完成对吕宋岛的征服。然而，1月22日夜间展开的登陆行动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重大问题。恒广成良只有一天时间准备登陆行动，对于地形毫不了解，因此在夜色中航行的日军船只根本找不到计划中的登陆地点。不久后，日军登陆舟艇又先后遭到海岸上的菲军警察部队和巴克利上尉亲率的PT-34号鱼雷艇和加装了重武器的渔业2号游艇（Fisheries II）打击，完全陷入混乱。于是，第2大队主力600余人于1:30在基纳湾角（Quinauan Point）登陆，比原计划向南偏离了约5公里。与大部队失散的301人则在4:00左右不可思议地抵达了巴丹半岛几乎最南端的龙科斯卡巴扬角（Longaskawayan Point），直逼马里韦莱斯港！

日军连续两次混乱的登陆造成了海角之战的惨败

如前所述，美菲军后方区域由后勤区域指挥部负责，具体负责海岸防御的是第71师师长克莱德·赛莱克准将，其手中的航空兵部队与菲律宾第1警察团交替部署在西海岸上，海军步兵营则部署在马里韦莱斯港附近。负责防御基纳湾角的美军第34驱逐机中队没有料到日军会直接从悬崖攀爬而上，因此其人员几乎一枪未放就向后撤退。一小时后，塞莱克准将才收到日军登陆的汇报，立即派出第1警察团1营于4:00展开反攻、一举推进至俯瞰登陆点的悬崖，还夺回了包括2挺12.7mm机枪在内的不少武器弹药，但随即被命令后撤550米、与其他部队一起展开有组织的进攻，因此放弃了有利地形，日军趁机在密林中设立了防御阵地。低估了日军实力又失去了耐心的麦克阿瑟在23日晚将塞莱克撤职并降为上校，改由第26骑兵团团长克林顿·皮尔斯上校接手指挥，后者也将在不久后晋升准将。在24-26日之间，第803工兵营A连、航空兵部队、第1警察团针对日军阵地形成了连贯的战线。尽管单位不少，但是美菲军在这一方向的人数仅有550人、与日军大致相当，大部分确实缺乏训练的非战斗人员，因此其进攻自然未能奏效。持续担任主攻任务的第1警察团在日军从密林的狙击下损失尤其不小。

美国海军陆战队员训练菲律宾士兵使用机枪

在龙科斯卡巴扬角方向，海军步兵营只在附近高地设立了观察哨，至23日8:30才突然报告发现“漫山遍野”的日军。于是，海军步兵营各部匆忙投入了反击。由于其大部分人员都是毫无陆战训练的海军人员，陆战队员们为他们开设了为期半天的“陆战速成班”，然后海军士兵就被命令照葫芦画瓢地模仿陆战队员作战。更有趣的是，海军士兵试图用咖啡把白色的海军军装染成墨绿色，却一不小心弄成了极其醒目的亮黄色！据说，日军方面报告遭遇了不少美军“敢死队”：这些人穿着亮黄色军装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似乎是用来吸引火力暴露日军位置的。从24日开始，越来越多的陆战队和海军人员三五成群地投入了混乱的战斗，陆战4团也从科雷吉多岛派来了2门81mm迫击炮和1个机枪排支援作战。

从龙科斯卡巴扬角上可以俯瞰马里韦莱斯港，在此登陆的日军威胁极大

陆战队员前往龙科斯卡巴扬角作战

但是龙科斯卡巴扬角的美菲军还有一大优势，就是来自于科雷吉多岛盖里炮台（Battery Geary）的12英寸巨型迫击炮的支援。这些巨炮于1月26日凌晨开始发射67磅的重型高爆弹，但是最初的几发炮弹全部射偏，美菲军当天的进攻也以失败告终。然而，在炮兵观测员的修正下，美军巨炮的弹着点越来越精准，第88野战炮兵团的75mm野战炮和第71炮兵团的2.95英寸山炮也在26日傍晚抵达了战场。终于，美菲军的81mm迫击炮、75mm野战炮、2.95英寸山炮和12英寸巨炮于27日早晨7:00开始对日军阵地展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炮击，炸得海角地动山摇。即便如此，随后进攻的海军步兵营还是遭到顽强抵抗，甚至险些被日军的渗透企图分割，幸好迫击炮和野战炮猛烈开火瓦解了日军的行动。终于，菲律宾师第57团2营在28日接管了进攻，营长哈尔·格兰伯里中校（Hal C. Granberry）发现炮兵的射界受到阻碍后立即重新部署了机枪和野战炮的位置，经验丰富的侦查军官兵们随后在重武器的有效支援下稳步前进，至当天晚上就夺回了海角的三分之二。29日，美菲军在炮兵从7:00开始进行了30分钟的炮击后展开了总攻。在此次战斗中，美国海军的鹌鹑号扫雷艇（USS Quail）起到了大作用，其3英寸炮不仅可以变换角度为进攻部队提供准确的火力支援，还可以直接轰击悬崖上开口朝向大海的日军藏身洞穴。至下午15:00，龙科斯卡巴扬角的日军有组织抵抗结束、少数日军残兵在之后几天内被美菲军肃清，日军300余人被全歼。美菲军在龙科斯卡巴扬角战斗中的总伤亡是22人阵亡、66人受伤。

今日的龙科斯卡巴扬角

正如龙科斯卡巴扬角战斗，迟迟未能夺回基纳湾角的美菲军部队也被经验丰富的菲律宾师接替，第45团3营于28日早晨8:30在杜德利·斯特里克勒少校（Dudley G. Stickler）的率领下展开了进攻、第57团B连也在29日投入战斗。然而，日军在密林里挖掘了大量隐蔽的猫耳洞并藏身其中，其精准的步枪射击经常能够压制整支进攻的美菲军部队，谁敢起来组织进攻就会立即中弹，而美菲军几乎无法发现对手。从1月28日至2月1日，美菲军的进攻血腥且缓慢，第45团3营伤亡过半、斯特里克勒少校本人也在2月1日中弹身亡。因此，美军第192坦克营C连派出了3辆坦克在2月2日引领步兵进攻，暂编坦克群指挥官韦弗准将也亲临战场指挥。不过，日军经常通过装死等手段骗过美菲军再从后方偷袭，美军坦克也很难发现潜伏在植被中的日军，因此进攻速度仍然缓慢。自从战斗开始以来，美菲军的进展只有区区几十米。

美军士兵在巴丹半岛的丛林中奔跑：在这样的密林中协调进攻行动十分困难

接手指挥的第45团执行军官唐纳德·希尔顿上校（Donald B. Hilton）重新制定了进攻方案，要来了额外2辆坦克和1辆无线电指挥车，同时给每辆坦克都分配了配备步话机的通讯兵。就这样，步兵和坦克缺乏配合的问题大为改善：步兵指出日军的位置后由坦克将其压制，然后坐在坦克上的步兵以手榴弹炸毁日军躲避的猫耳洞。至当天夜间，走投无路的日军残兵已经被逼到了仅有100米宽、50米深的海角上，并且在次日开始投海自尽。不过，更多日本人借助着海边的岩洞坚决抵抗，海角之上的美菲军试图向海滩进攻的行动也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后来，美菲军工兵将炸药吊在洞口处引爆，取得了一定效果，但是仍然进度缓慢。终于，2艘加装了37mm反坦克炮和12.7mm机枪的重装汽艇在2月8日8:00上阵，直接向日军盘踞的洞口倾泻炮火，随后第21驱逐机中队的20名步兵登陆、扫清了抵抗的日军。3架日军九七轻爆对美菲军进行了俯冲轰炸，炸死2人、炸伤6人，但是既未能摧毁美军汽艇也未能阻止登陆行动，更无法改变海角上日军被全歼的命运。总之，海角上的约600余名日军全军覆没，美菲军的伤亡着实不轻，仅第45团3营的600人当中就有388人伤亡，美菲军总伤亡约500人。但是无论如何，日军第20联队2大队终究自恒广成良中佐以下900余人全军覆没，服部卓四郎也在《大东亚战争全史》中承认恒广大队“溃灭”。

俯瞰基纳湾角：日军恒广大队主力的“玉碎”之地

眼看第2大队遭到包围，却仍然对瓦解美菲军防御心存幻想的第16师团师团长森冈皋中将决定派出木村三雄少佐的第20联队1大队通过两栖登陆支援第2大队。1月27日凌晨3:00，日军首批约200人的增援部队在西岸登陆，但是这支部队也在黑暗中登陆错了地点，偏离到了基纳湾角北边的西莱因角（Silaiim Point）。驻守于此的菲律宾第1警察团1营部队连忙撤退，美军第第17驱逐机中队官兵却立即组织了防御阵地并得到了第2警察团2营的支援。这里的丛林比此前日军登陆的两处海角还要茂盛，而且只有小道可以通行，人数不多的日军和美军只好在27-28日互相试探。终于，已经连续担任“救火队”的菲律宾师在29日派出了第45团2营前来增援，第1警察团1营和菲军第11师12团1营也被投入了战斗。然而，准备从30日开始的进攻由于己方炮兵误击而未能开始，还造成了4死16伤。次日，美菲军夺取了海角的大约三分之一区域，但是在靠近日军阵地时遭到了猛烈阻击。于是，菲律宾师第57团在2月1日投入了战斗，其团长埃德蒙·利里中校（Edmund J. Lilly）也奉命统一指挥各部。

今天的西莱因角：茂盛的植物给美军的坦克造成了很大困难

几天前的28日，菲军第31师士兵在萨玛特山方向击毙的一名日军军官尸体上发现了极为重要的情报：日军将在2月1日晚以第1大队余下部队再次发动登陆行动。于是，守株待兔的美菲军调集了第301野战炮兵团E连的75mm野战炮、第88野战炮兵团D连的155mm加农炮、4架P-40战斗机、海军PT-32号鱼雷艇和玛丽安娜号武装游艇（Maryanne）。日军的十余艘登陆舟艇在明亮的月光下早早被美菲军发现，岸上美菲军开始射击，随后鱼雷艇和炮艇于22:00在近距离开火、其12.7mm机枪火力全开。不久后，两个炮兵连开始炮击，先后发射了上千发炮弹，4架P-40也各投下6枚30磅破片炸弹并积极扫射日军。支援日军登陆作战的八重山号布雷舰试图压制美菲军炮兵阵地和美军鱼雷艇，但是自身也被击伤。于是，参与登陆行动的800名日军士兵中有一半当场被消灭或侥幸撤回，只剩下约400人在木村三雄少佐的率领下于阿尼亚角（Anyasan Point）登陆，与西莱因角的日军部队连成一片。

日军登陆的几处海角

此前利里中校严重高估了日军兵力，但是随着日军的登陆其判断反而歪打正着地成为了现实。之后几天内，正如此前的战斗一样，美菲军的进攻在茂密的丛林中屡屡受阻，哪怕第192营C连的坦克在2月3日投入作战也效果不佳，甚至有1辆缺乏步兵支援的坦克被日军击伤后点燃、最终将其成员活埋在坦克里。在更多情况下，日军会抱着炸药包或反坦克雷跳到美国坦克底下、与之同归于尽。茂密的丛林同样影响了炮兵对步兵的支援，还经常造成误伤；美菲军机枪和迫击炮也因为难以将弹药送到前线而作用不大，于是这里的战斗就变成了步兵之间的苦战。战线南侧的第57团1营尽管没有遭到猛烈的抵抗，但是因为地形原因直至7日才与日军主力交战，从而将美菲军前线连成一片。

从左往右分别是基纳湾角、阿尼亚角和西莱因角：想必当年指挥作战的美菲军军官就是以这个视角观察三处海角的

现在，美菲军解除了日军反渗透的后顾之忧，因此从8日开始将航空兵部队和警察部队也投入战斗、进攻速度骤然加快。当天，美菲军还将1个排的37mm反坦克炮送上了能够俯瞰阿尼亚角的高地炮击日军的物资堆积处；其实，日军早在两天前就陷入了弹药枯竭的境地。2月7日晚，日军第21工兵联队奉命派出舟艇撤离幸存部队，却在P-40战斗机和美菲军火炮的打击下损失不小且空船而归。次日，第21工兵联队再次尝试，仅仅救出34名伤员，其余舟艇或被击沉、或被迫撤退，残存的日军被逼到了两个海角上。2月12日凌晨，走投无路的200名日军在木村三雄少佐的带领下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突围行动，迅速突破了美菲军松散的防线，还打死了第17驱逐机中队长雷蒙德·斯隆上尉（Raymond A. Sloan）。不过，在日军突围方向的两个菲军机枪组奋力抵抗、先后打死了33名日军，其中一个机枪组在弹药耗尽后成功撤退，另一个机枪组除一人去后方补充弹药外全部阵亡。突围的约80名日军向北方逃去，但是大部分都在防线后方被第26骑兵团和附近的菲军部队消灭，留在海角上的110名残余日军也在2月13日下午15:00被悉数歼灭。在西莱因角-阿尼亚角的战斗中，美菲军共有70人阵亡、100人受伤，日军木村三雄以下先后登陆的约600人除34名伤兵之外全军覆没，还有数量不详但是想必不少的日军在海上被美菲军毙伤。至此，日军第20联队第1、2大队的至少1,500余人被美菲军消灭，两个大队长也都被击毙。虽然美菲军损失也不低，但是他们成功折断了日军登陆作战的矛头。

使用M1917重机枪的菲军机枪组

➤ 小道攻防战与“口袋”歼灭战

战至1月26日早晨，东西两线的美菲军部队均已撤入实则要长期坚守，西起巴加克（Bagac）、东至奥列昂（Orion）的预备防线，其中段与横跨巴丹半岛的东西公路部分重合，这样日军就无法使用公路，俯瞰着整片战场的萨玛特山则是这道防线的关键支点。经过一番调整，菲军第1、2军以潘廷岸河（Pantingan River）为界，东侧的第2军从东向西依次排列菲军第31师第31团、航空兵暂编团、混编的菲军第31师和第51师残部、混编的第21师和第41师残部，担任预备队的只有第31师31团1营和一个工兵团。第51炮兵团的16门75mm野战炮和8门2.95英寸山炮被集中部署在萨玛特山上，其东侧各师另外拥有40门75mm野战炮和菲律宾侦查军的两个炮兵营。第301野战炮兵团和第86野战炮兵团的155mm加农炮全部集中在东海岸后方，随时可以支援陆上作战也可以当作岸防炮使用。西侧的第1军从西向东依次排列菲军第91师、第1师残部、第11师和第2警察团，另由第26骑兵团担任预备队。由于此前在撤退途中炮兵损失殆尽，第1军的炮兵实力非常薄弱，只有菲律宾侦查军增援来的1个炮兵营和各部残存的火炮。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美菲军因为各部战斗力锐减、残存各部需要重新整理，因此原先的5位师长被任命为新划分的防区指挥官，按照地域界限指挥作战。

美菲军第二道防线的部署情况

登陆海角的日军并不是对美菲军防线后方的唯一威胁。早在1月26日，本间雅晴就错误判断了美菲军主防线的位置，将后备防线误判为前哨阵地，因此下令东侧的第65旅团以第141、142联队和配属的第9联队沿着东海岸继续进攻。由于此时日军的登陆行动和麦克阿瑟抽出菲律宾师各部担任预备队的决定，第31师师长、现C防区指挥官布鲁梅尔准将在26日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仅剩一个团，而且防线上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他只好用第32团和第31师的工兵单位填补此前整个师的防线。就在他填补完缺口后不久，第65旅团的先头部队就沿着2号小道（Trail 2）抵达了他的防区。27日下午15:00，依照奈良晃的命令，第9联队沿着2号小道向C防区发动进攻，第141联队也直接向C防区东侧推进，但是被美菲军击退。当晚，急缺兵力的布鲁梅尔准将终于获得了第41师41团的援兵，从而加强了防线。

2号小道之战

今日的2号小道

经过28日的试探性进攻，日军三个联队在29日傍晚18:30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但是各部都在崎岖的地形和顽强的美菲军抵抗面前止步不前，萨玛特山上的火炮更是居高临下、持续倾泻炮火。第9联队沿着2号小道的进攻引发了激烈的近战，菲军第41团部队在日军还身陷铁丝网时突然发动反冲锋、给日军造成了很大损失，迫使日军丢下了约100具尸体后撤退。经过两天混战后，日军在31日17:00以猛烈空袭和炮击试图压制美菲军，随后在19:30展开进攻，但是美菲军炮兵和机枪顿时向正在渡河的日军火力全开，其中第142联队更是遭到了24门菲军75mm野战炮的集中炮击，日军被迫放弃了进攻企图，只留下一个大队占据美菲军防线前的灌木丛。在30日就发动过反击未果后，布鲁梅尔准将急需曲射火力来炮击日军占据的灌木丛，因此要来了1个2.95英寸山炮连的支援。在炮兵的有力支援下，菲军于2月2日早晨8:00再次进攻，迫使日军于当晚撤退。2号小道之战以美菲军获得胜利、第9联队遭到重创告终。

陈列在萨玛特山上的2.95英寸山炮

经过2号小道的战斗，菲律宾第2军的防线稳定了下来，但是西侧第1军却遇到着更大的危机和更大的机会。本间雅晴在1月26日同样命令西海岸的木村支队继续向南推进、争取瓦解美菲军防线。第122联队在26-27日沿着西岸公路的进攻全部被菲军第91师打退，因此此前成功渗透第一道防线的第20联队3大队准备故技重施、再次从东侧绕到美菲军背后。1月28日夜间，第20联队联队长吉冈赖胜大佐亲率第3大队的1,000余人通过菲军第1师未及填补的缺口越过茂密的丛林渗透至美菲军防线后方。渗透过程中，双方都陷入了混乱，日军一个中队走失之后向西推进、占据了被称为“小口袋”（Small Pocket）的阵地，第3大队主力则在东侧占据了被称为“大口袋”（Big Pocket）的阵地，后者位于作为菲军第11师的补给线的5号小道上。几场遭遇战过后，双方才大概理清了情况，菲律宾师第45团1营立即在29日下午前去增援第11师11团，在第11师师长兼右防区指挥官威廉·布劳尔准将（William E. Brougher）的指挥下发动反攻，但是日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建立了完备的环形阵地，美菲军的进攻毫无建树。

日军在美菲军后方建立的三个口袋

不过，从1月31日开始，菲军第1步兵师就建立了连贯的防线，大小两个口袋都被美菲军孤立。尽管日军积极渗透、伏击菲军部队，却只能依靠逐渐耗尽的粮食和弹药进行困兽之斗。为了拯救身陷重围的第9联队3大队，第16师团师团长森冈皋中将在6日夜间投入第33联队2大队沿着7号小道进攻，同时第122联队继续在西侧进攻。第33联队2大队的进攻起初十分成功，他们当面的菲军一个排的29人当中多达18人阵亡、基本都被日军以刺刀刺死在散兵坑中，幸存人员经过两天激战才突围出去。看眼第33联队2大队将与大口袋合兵一处，菲军第11团2营营长赫尔默特·杜伊斯特霍夫少校（Helmert J. Duisterhof）及时率部组织防御，将日军限制在了一个深约550米的狭长突出部内，这个突出部被称为“上口袋”（Upper Pocket）。日军给大小口袋和海角登陆部队空投补给的尝试基本都以失败收场，大部分都落入美菲军之手。2月6日晚的情况尤其具有讽刺意味：日军航空兵先后试图用降落伞给己方被围部队空投弹药和粮食补给、同时轰炸菲军阵地，结果，在茫茫夜色中装载着补给的降落伞落到了菲军阵地上，炸弹却落在了日军头上。

防御战中的日军机枪阵地十分危险，经常给美菲军造成巨大损失（图为萨马特山顶的博物馆中的92式重机枪和99式轻机枪）

就在日军进攻的同时，美菲军也开始着手消灭两个口袋。起初，美菲军的进攻仍然进展缓慢、代价巨大，藏身密林的日军步枪手和机枪阵地屡屡将冒然进攻的美菲军士兵打倒在地，美菲军炮兵则在密林中作用很小。不过，第1师终于在严重消耗了日军抵抗能力后于2月7日对小口袋展开了总攻，其中阿尔弗雷多·桑托斯上尉（Alfredo M. Santos）指挥的菲军第1师1团1营担任了进攻矛头，这支部队可谓是菲律宾正规军的头等精锐。桑托斯上尉一直身先士卒，率领手下士兵逐个消灭日军火力点，当天菲军共摧毁了4处日军机枪阵地。最后，桑托斯在2月8日早晨命令手下士兵们以一阵“手榴弹雨”拉开了总攻的帷幕，然后以坚决的刺刀冲锋彻底摧垮了日军防线。为此，桑托斯荣获了美军的优异服务十字勋章（DSC），他也在战后官拜菲律宾军队总参谋长。当晚，幸存的日军从小口袋东侧的缺口逃出，但是次日窜至上口袋西南侧的菲军阵地前、被悉数歼灭。至此，小口袋的200多名日军全军覆没。

马尼拉军事博物馆中的日军94式37mm反坦克炮

第1军军长温赖特中将亲自参与指挥了对大口袋的进攻。这里的日军抵抗更为顽强，纵使美军从2月2日开始投入第192坦克营A连的4辆坦克也无法取得突破，而且在三天战斗内其中3辆都被击毁。在2月3日的战斗中，美军坦克沿着7号小道进攻，领头的坦克却被日军反坦克炮一炮击毁，随后日军反坦克炮也被菲军步兵用手榴弹消灭。这样的战斗极度艰难、血腥。在当天的战斗中，第192坦克营的威利鲍尔德·比安奇中尉（Willibald C. Bianchi）不顾手部中弹继续作战，还用1颗手榴弹消灭了压制美菲军许久的日军机枪火力点，因此被授予荣誉勋章。

当年口袋之战的战场：今天只剩下了田野和拓宽了小径

2月5日，美菲军终于决定由第51师师长兼左防区指挥官阿尔伯特·琼斯准将统一指挥对大小口袋的进攻行动。2月9日，琼斯准将在小口袋之战结束后集中兵力准备对大口袋发动总攻，各部耐心挤压大口袋，至11日10:00已经完全肃清了7号小道。次日，吉冈赖胜大佐带领大口袋中还能行军的人员向北突围、依托密林于15日抵达了己方战线，留在口袋内的重伤员则在2月13日被歼灭。菲军一共发现了300多具日军尸体和150处坟墓，只有包括吉冈赖胜在内的378人逃走。现在，接管了指挥的布劳尔准将将注意力投向了上口袋中的日军，力求将其切断并歼灭。然而，日军在战斗中极为顽强，哪怕美菲军在口袋底部连续在坦克支援下东西对进、发动夹击，却就是无法突破日军防线、将其包围，只能从南侧慢慢促使日军撤退。最后，日军于2月17日彻底放弃口袋向北撤退，第33联队2大队在战斗中阵亡125人。至此，日军一共在三个口袋的战斗中阵亡了至少800人，第20联队3大队仅剩378人。

至此，日军的进攻彻底宣告惨败。吉冈赖胜大佐指挥的第16师团20联队尤其悲惨，下属第1、2大队几乎遭到全歼，第3大队也阵亡大半。从1月6日巴丹半岛战役开始至3月1日，日军共有2,700人阵亡、超过4,000人负伤，另有10,000-12,000人患病入院。至2月24日，第16师团可以作战的步兵兵力仅剩712人，原本拥有大约6,600人的第65旅团的也遭受了1,142人阵亡、3,110受伤的损失。因此，本间雅晴在参谋长前田正实中将的劝说下于2月8日下令撤退、各部与美菲军脱离接触并转入防御。就这样，美菲军部队不仅延缓了日军的进攻，还在战略上造成了日军菲律宾攻略的暂时性失败。按照本间雅晴后来的说法，如果麦克阿瑟此时全力反攻，甚至重夺马尼拉都完全可能。经不起消耗的麦克阿瑟自然没有资源去展开反攻，但是巴丹守军的士气一时间十分高昂，甚至流传着本间雅晴已经自杀的谣言。巴丹半岛的美菲守军短暂地感受到了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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