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老法医手记:谜案寻踪》,作者:周文镛,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天亮了,喻光秀起床后和平时一样,拿了饭盒去生产队食堂打饭,一出门就发现对面陶婶家的大门未开,当时也未曾在意,打饭回家,见陶婶家仍没有开门,心想:陶婶她经常都比自己起来还要早,今天是咋回事?再联想到昨天晚上还是陶婶通知自己去生产队仓库参加妇女会的,而她本人却没有去参会,难道她生病了?于是喻光秀带着疑问,把饭盒放在家里后,转身向陶婶家走去,准备一探究竟。
20多步远,不觉就到了。见门未上锁,就一边拍打门板一边连喊:“陶婶!陶婶!开门!开门!太阳出来一竿子高,还不起床!”
门是从里面插上的,拍不开门,屋里也没有人答应,正感到奇怪时,生产队长霍某路过这里,见此情景也来拍打大门,没有声音,稍停一会儿,霍队长干脆用力撞开大门,入室后仍无动静。两人又来到卧室,只见陶婶安详地仰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被褥,双手也放在被窝里面,仅头脸露在外面,喊不醒,推也不动。霍队长用手一摸鼻子,已没有呼吸,脸也是冰冰凉的,吓得他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霍队长连忙派人去水库泵房通知陶婶的老伴霍元定回来料理后事。
报案
霍元定所在水库距霍庄仅两三里路,当他听说老伴死了,含着眼泪急忙赶回村里,只见家门口拥着很多村里人,正在说长道短。一进屋,他就扑向卧室,只见老伴脸是青的,掀开被子,翻身子扒开衣服,见老伴脊背上、腰间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是咋回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天喊地地大哭起来。
这时,在堂屋里的村民,不知是谁说储物间的篱笆上有个洞,是不是有狗子钻进来过。老霍这时用手抹了眼泪,起身来到储物间,见衣柜、箱子开着,什么土布、棉线、卫生衣、土麻都不见踪影,米缸里十多斤大米、罐子里好几斤腊肉也不见了,三斤麻油连油罐也被拿走了。老霍又返回卧室搜索老伴腰间的钱包,也是空的。
事关重大,队长连忙派人去30里外的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徐所长听说后,不敢懈怠,带上民警小崔,各自骑上自行车赶往霍庄。两人来到卧室看了看尸体,发现死者脸上呈青紫色,颈部有一些表皮伤,又听说家里钱、物失踪,初步断定有可能是一起抢劫杀人案件。当天晚上,徐所长他们通过生产大队电话上报县公安局,这时已是3月26日晚上9点30分。
接报
县城距现场90来里,刑事侦查股李股长率领侦技人员星夜赶赴现场。大家骑着自行车沿公路东进,途经前方一段高坡时,李股长为了提速并鼓舞士气,便大声地喊:“同志们看着,前面就是洪山头高坡,今天谁能最先冲上去,谁就是冠军。”话音未落,大家竟然谁也不甘落后,向前冲刺。只见曾当过兵的小马勇往直前,一股劲儿冲在前面,最终赢得了冠军。
刚从中央警校学习回局的技术员小张,别看身体消瘦,也是毫不示弱,使出浑身解数,一股劲地追赶,由于体力不支,当接近坡顶时,还是败下阵来。见他下车气喘,李股长竖起右手大拇指当众夸奖他说:“今天你表现得已经不错了,比先前大有进步,不要泄气,加油!”逗得沮丧的小张和大家都笑开了花。
大家星夜兼程,一个个都汗流浃背,三个小时后到达霍庄已是次日凌晨。大家与徐所长会合后,在大队治保主任老金和霍队长配合下,分别了解案情、勘验现场。
勘验
现场位于村中,单门独户,坐北朝南,两间瓦屋。室内呈“田”字形布局,其东间前半间为厅,后半间是卧室,床铺东西向并紧靠后墙和西间。据介绍,死者头东足西,仰卧于床。西间的前半间为厨房,后半间是储物室,内存放家什、农具及杂物,其衣柜、木箱已翻动。房屋的结构,前、后及东侧均为砖砌墙壁,且封顶,唯西侧墙下为60厘米高的砖砌墙基,其上为一排高梁秆围成的篱笆墙,在储物室接近墙面的篱笆处,其高梁秆有新近松动、稀疏排列的洞孔,下宽55厘米,若扒开,人、狗均可以出入。检查该处砖面上的浮尘,有布纹形成的跪压痕迹。在室内接近墙基的地面,发现较新的便携式旅行用绿色塑料牙刷一把(老霍否认家有此物,之前篱笆处也无此洞孔)。
当两位技术员发现这把牙刷后,非常高兴,这时李股长对在场人员说,此物对外暂且不要张罗,待尸检结束,研究下一步工作时,再作决定。
尸检距死亡时间已超过34个小时,移尸到门前在自然光下进行检验。
死者陶某,女,65岁,头发灰白而蓬乱,尸长154厘米,发育营养尚好。尸斑位于背臀侧,呈暗紫红色,指压不褪色。
这时,在一旁的老霍说:“老伴这是被人打伤的?“
法医当即否定,并向他解释道:“这不是打伤,而是尸斑,是人死后因为血液循环停止而在尸体上形成的早期尸体现象。”
死者上穿一件蓝布衫,下穿黑色棉裤,腰系白布腰带和一个内已空虚的黑布钱包,脚穿长筒袜,而袜筒紧裹裤腿,衣扣完整,衣着表面可见不少浮尘附着。老霍说,钱包里应有100多块钱,前不久儿子又寄回15块钱。因老伴右手长疮,入冬以来,为夜间解手方便,所以就合衣而眠。死者面部、口唇及手指呈青紫色,两侧上下眼睑散布着针尖般大小的出血点,鼻孔见血性液体流出,舌尖微露出两齿列间,鼻部及口唇散在小片状表皮擦伤。大小便失禁。
颈前部皮肤红肿,左右两侧在10厘米×5厘米的范围内见多处表皮擦划伤及出血斑,特别是喉结的右上方见呈上下排列、月牙形、长1厘米、类似指甲伤痕两处;颈左侧有两处条状表皮擦伤,长度分别为0.7厘米、0.8厘米;颈右侧见条状表皮擦伤3处,长度分别为0.4厘米、0.5厘米和0.8厘米,其下方有一类椭圆形、大小1.4厘米×0.8厘米的出血斑;右耳根下方斜向颈部、5.2厘米×0.4厘米范围内见多处细条状擦伤。根据损伤均有红肿现象等生活反应的特点,法医当即判断,这些损伤属于徒手所致的典型的生前扼压伤。
继续对尸体双手进行细致检验,右手溃疡已被白布包裹,上附泥土,当检到左手时,法医异常兴奋,对旁边人员说:“给我找一块纱布和一根牙签来。”原来死者左手中指的指甲缝内,嵌有米粒大小呈红色的肉泥状物,法医细心地将此物剔出,置于洁净的白色纱布上。其他部位无异常发现。
死者头面部和颈部检见大量损伤,但都是表皮擦划伤,并无软组织缺失。看来这指甲缝中的肉泥,将成为侦破本案的关键……
研究
勘验结束,当日下午4时,李股长和徐所长就地在生产队仓库召开碰头会,听取大家的发言。
调查组徐所长首先发言,他说:“昨天晚上我们来到生产队了解情况,今天我们又和治保主任,向生产队长、队里干部、社员以及死者的老伴了解情况,概括起来是这样的:
“这个霍庄生产队有60多户人家,住户比较分散,有350多口人,且大部分劳动力已远去水利工地,剩下在家里的人都是老弱病残。
“死者陶解群与老伴霍元定,都是接近70岁的人了,结婚40多年,两口子恩爱有加,从未见拌嘴、打架,在村邻眼里口碑很好。由于他们老两口为人忠厚老实,又乐于助人,村民、族人无论是外出还是下地劳作,小孩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就托陶照管,甚至把自家门上的钥匙也交给陶,说明对她放心。虽说这两年遭受自然灾害,生产队减产,但这个村这些年没有发生过偷摸现象,也没有发生什么案件。
“老两口育有一双儿女,大女儿出嫁外村,也经常回家看看,帮老人干些劳力活,如洗衣、洗被子等等,儿子在省城工作,很孝顺,前不久还从邮局寄回15块钱。他家在生产队里还算得上殷实人家。”
“调查看来,因仇报复杀人是不存在的。”徐所长最后说。
接着发言的是现场勘查组小张,他说:“据社员喻光秀和生产队长说,死者家的大门是从内插着的,死者是仰卧在床,身上盖着被子,仅头脸露在外面,双手都在被窝里,反复询问,回答都一致,我们应该相信这是原始现场。大门既然是从室内插着的,说明作案人最后是从西边篱笆墙走的,因为这里扒开了一个口子,可以容成人通过,这是其一。其二,这个出口处墙砖面上的浮尘遗有膝盖跪压而形成的布纹痕迹,被害人已死,此处跪压痕迹非作案人莫属。其三,就在扒开篱笆处的室内,发现旅行用绿色塑料牙刷一把,经死者的老伴辨认说,自家从无此物,这说明这一物证,就是作案人逃跑时失落在现场的。其四,死者家粮食、麻油、土布、腊肉、现金等同晚遗失。我和小王初步判断这是一起盗窃未逞转化为抢劫杀人的案件。”
技术员小王补充说:“小张刚才的发言,是我俩的统一意见,仅代表我俩。现场大门虽是内插,但抢走的那些东西,从体积、重量、数量看不可能是从篱笆洞口转出去的,而是先从大门转出后,作案人为转移视线,伪造现场,延迟发现,而最后从篱笆口出去,然后再将原从大门转出的赃物运走。再说这把牙刷,它是方便旅行用的,这对我们发现线索,提供破案物证是有帮助的。至于是不是他杀,那还是由法医说了算。”
法医接着发言:“根据尸检结果,我认为死者死于他杀,具体说是被他人徒手反复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的。“扼死,又称掐死,系用手压迫颈部,致颈部血管、呼吸道闭塞,颈动脉或喉上神经引起反射性心跳而死亡。本例系老弱残妇,又无力反抗,更可加速其死亡。”
这时,派出所民警小崔插话说:“法医,那死者有没有自杀的可能呢?”
法医当即解释说:“本例死者不可能是自杀,也就是说自扼死几乎为零。即使自己的双手自掐其颈,当自己双手松动后又会慢慢地自然苏醒。就目前为止,国内、国外均未见自扼死亡的报道。具体到本例,死者右手生疮并已被白布包扎,同时,她双手都放在被窝里,所以无论从案情介绍还是现场所见,死者生前均不存在自杀。”
法医接着说:“本例死者除面部、颈部具有暴力痕迹外,其他部位并没有发现损伤,要说有抵抗的话,那就是她左手中指的甲缝中嵌的那种微小的肉泥。据我初步观察,这块肉泥,不是死者身体上的,因死者面部、颈部都是表皮擦伤,并没有软组织缺失,因此,我分析,死者在抵抗加害人过程中,其左手曾抓了加害人身上的某一部位,遗留下这块组织,当然这有待于破案后来印证这一分析。”
稍停,法医又说:“从侦查角度,我建议在排查线索时要注意观察嫌疑人的头面部、颈部、上肢部,特别是脸上有没有条索状的抓伤痕迹。
最后李股长综合了大家的发言后说:“看来这是一起谋财害命抢劫杀人案件是毫无疑问的。死者是老弱病残,死于徒手扼颈窒息死亡。你们技术人员通过细致的勘验获取了两起物证,可以说成绩是大大的(并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一是在现场的出口处发现了一把旅行牙刷,它为我们在排查嫌疑人时提供线索,当然还要观察嫌疑人身上有没有搏斗伤;二是尸体左手中指指甲缝中那块肉泥,别小看了,那将为我们破案,认定身源,提供有力的证据。”
李股长指着门前的那棵石榴树又说:“这两大证据好比这棵石榴树,那把牙刷好比是一朵盛开的石榴花的话,那块肉泥就好比后来结的石榴果。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早日破案的话,还可以追回一部分赃款赃物,那赃物也是物质证据。这些都能为我们破案提供有利的条件。”
“唉!”李股长叹了一口气又说,“我们还要看到条件不利的一面,譬如犯罪分子是夜间作案,而死者住房又是单门独户,没有近邻,目前还无人提供线索。加害人是怎样进入室内的,与死者是什么关系,是陌生人还是熟人作案,这些都不得而知,我们还要付出更多的精力。现在天色已晚,到晚上9点以后,县广播站新闻停播后,才能向县局领导汇报,待请示以后再行分工,进行下一步的安排。”
那个时代,通信条件和交通条件都还比较差,晚上李股长来到生产大队,用队部的电话,好不容易与局长取得了联系,再和徐所长回到生产队仓库休息时已是午夜。部署早饭后,侦技人员、治保主任又集中到仓库,听取李股长传达局长的指示。
局长的意思是技术人员暂时不要回局,成立有派出所、大队治保组成员参加的专案组,就地参加破案,鼓足干劲,并要求专案组千方百计抓紧破案。
兵分三个小组,在摸排对象中重点关注是否有旅行牙刷、身上有无损伤。那个时期,农村生活是集体吃大食堂,条件很差,很多人为了生存而多方奔波操劳,有的人则会选择走“捷径”去偷盗,所以有偷摸行为的人,都在摸排之列。
组织群众辨认牙刷是当务之急。那个时代农村使用牙刷的人并不普遍,该大队只有学校老师、卫生员和受过教育的村民,还有几个在校读初、高中的学生使用牙刷,而旅行牙刷极其少见。若不见牙刷那一端,接上护毛套筒还不知它是何种物件呢?
这天上午,徐所长正在该生产队稻场召集在村群众,辨认牙刷。中午时分,死者的女儿大秀和女婿小詹接到送信人的通知,赶到霍庄,又一同来到稻场,看到这把牙刷不由得一惊,小詹脱口说:“这把牙刷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时,妻子大秀扯了扯丈夫的衣角,把他拉得远远的,不知在嘀咕什么,只听见小詹严厉地对大秀说:“是他,跑不了;不是他,政府也不会冤枉人的。”说着,两个人返回对徐所长说:“所长,您过来,我有话要对您说。”
徐所长离开会场来到一旁,这时,小詹反映了一个重要的嫌疑线索。
小詹说:“去年阴历腊月中旬,住在陶庄的陶少起(妻子的表哥),从某县贩羊回家,因天晚,来我家投宿,第二天早上,饭前他刷牙时,我发现他使用的牙刷很奇怪,是绿色的短把子牙刷,有一个套筒,可卸下来安在牙刷把子上,用罢后,把套筒又安在有毛的那一端,我是第一次见到,就好奇地问表哥,他说这样的牙刷样式是经常出门用的,叫旅行牙刷。正说话间,我的妻子也来了,也好奇地拿在手里看了看,就还给他了。”这时,大秀从徐所长手里接过牙刷看后就说:“表哥他用的那把牙刷颜色、大小、形态都与这把牙刷相同。”
徐所长对小詹两口子说:“你俩知道就算了,不要再对其他人说了。”两人点头示意。
徐所长接着和小詹两口子一同来到霍元定家,李股长正在与老霍了解有关情况,通报了牙刷辨认一事。
霍元定说:“老伴的侄子陶少起,今年三十五六岁,家住陶庄,离我这里30来里路。老伴的大哥没有孩子,陶少起是抱养的儿子,已结婚,有两个小孩,做些小生意。他说最近贩羊卖,去年秋天还找老伴借了百十块钱,老伴对他很好,每次来老伴都是很好地招待。这次老伴的死,我不怀疑他。”
李股长问霍元定:“妻侄陶少起最近又来过没有?”
霍答:“拜年来过,最近好像没来。我在看守水库泵房,隔三岔五就回家住。这次我从镇上邮电所取回儿子寄来的15块钱,拿回来给老伴保管,在家过夜,就在走的那天夜里,老伴被害了。”
“你老伴手里现金有多少?”李股长问。
“大约有百十块钱吧,除了给我买酒,上街买高价肉,平时我们很少花销。”
“你对你老伴的死,怀疑是什么人?”徐所长插话。
“我们从未与人结仇,现在家里东西被偷走,也不该要我老伴的命啊!我看还是小偷干的,缺德呀!”说着老霍又哭声不止。
追踪
李股长和徐所长两人研究,认为重点怀疑对象是死者的侄子陶少起,绰号“淘气”,36岁,具有同类的旅行牙刷,熟悉死者家里经济情况,是姑侄关系,有公开入室条件,做贩羊生意需用钱,死者那天晚餐没有去生产队仓库开会,也可能与晚上家里来客有关。于是,调查组在当地留一个小组,继续摸排线索,集中主要力量星夜前往30里外的陶庄。
据陶庄所在生产大队治保主任介绍,陶少起家现有他父母二人,因他在生产队很少参加集体劳动,常在外做生意,扣了他的口粮,他的妻子也常年多病,挣的工分也少,还有两个小孩,但他也不在乎。去年下半年他就把妻子、小孩一起搬到邻县一个叫茨门堰的地方,那是他妻子的娘家。这里还留下他父母二人,前两天他还回来过一次,住了一晚上又走了,不知道今晚是否在家……
当得知陶少起今夜不在其父母家后,调查组留下小崔、小王两人与治保主任继续驻队对其进行监控,并设法发现赃物之类的物品。
这又是一个夜晚。
这时已是29日的凌晨1点,离限定破案时间越来越近。李股长、徐所长和小马、小杨两名侦查员迫不及待在熟悉路线的治保员张某带领下,不顾疲劳前往18里外的茨门堰所在的人民公社。
陶庄与茨门堰两地,位于两县结合部的各自一侧。正值农历春分节后,这是一个寒冷而又漆黑的夜晚,没有月色,大家放弃自行车,仅凭手电光指路徒步行进。经历连续两个日夜的奋战,大家都已疲惫不堪,但仍坚持慢慢地前行,途中有人乘“解手”之机小休一会儿,有的竟蹲下睡着了,18里路程最后走了三个小时。天蒙蒙亮来到该公社,李股长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来意,在公安特派员大力配合下及时来到三里外陶的住处,并以他无迁移证明为由,将他传到大队进行审查。这时,大家发现陶少起从右耳后斜向颈部有两条长约5厘米的类似抓伤的印痕,前侧的一条印痕较深,且上面的起点软组织缺失处尚有炎症反应。大家看到伤痕后都暗自高兴,这时的李股长振作了精神,含笑地用眼神环视了大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脖子上的伤是咋回事?”李股长开始发问了。
陶答:“我二小子耍赖时,我抱他,他用手抓的。”
“小孩子的手指有这么厉害,这么宽、这么深?“李股长问。
陶:……(低头,不语)
李股长:“你这几天到过哪些地方?每天晚上都住在什么地方?有谁可证实?”
在几次提问后,陶开始还假话连篇,几经驳斥,终于哑口无言。最后在李股长讲明宽严政策后,他不得不交代那晚杀死姑妈、劫走财物的经过。
认罪
陶少起交代:从小姑妈她就对我很好,对她的死我也后悔。我每次去她家,她都把家里最好的菜做给我吃,我家大口阔,她有时还给我零花钱用。这两年猪、羊黑市价很高,一只羊大的能卖七八十甚至百十块,现在有人说什么羊屁股、羊尾巴很值钱,有些拿工资的干部,连干部都不当了回家去做生意(当时一般干部月工资不过三十多元)。去年我就找姑妈借了百十块钱,开始贩羊卖。还行,有不少的收入。就在去年腊月,从某县贩羊途中夜宿某店,五只小羊被偷走了两只,我找店主理论,他不仅不承担责任,反而喊他邻居来要揍(打)我,我无奈气走了,算我倒霉。”
他稍停了一会儿,又说:“今年春节我带我两个小孩来给姑妈拜年,下午回去时,她给两个孩子各打发了压岁钱。本来想找姑妈再借点钱扩大资本,但又不好意思,因上次借的钱还没有还她,所以说不出口。我当时走了,回家后又跑了一趟生意,本钱少,想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去找姑妈了。我挑着一对装羊的筐子,来到霍庄已是晚上,刚走到姑妈家门口,就见姑妈搬了一把椅子出门,她见我来了,就退回屋里,问我吃了晚饭没有,我说没有,她说不去开会了,然后从碗柜里拿了一大块熟腊肉递给我。她右手长疮,对我说:起娃(我的乳名),你自己切肉,剥几棵蒜苗自己炒,你姑爹这里还有没喝完的酒。
我就自己做吃的,还调面摊了两三个油饼,我还问姑爹呢,她说今天下午又去水库了。吃了饭后,我又搬凉床铺被子,在堂屋里睡,睡前说了些家常话,我问姑妈:“还有钱吗?再借给我一点,赚了我再还你。这时姑妈也不吭声,我揣摩她恐怕不同意,我又说:没有多的少借一点行吗?姑妈。这时姑妈说:去年不是借给你一百多块钱,我就不指望你还我。你老表(姑妈的孩子)虽然是个干部,人家省吃俭用,给我寄点钱也是不容易的。
两个人你说来我说去,这时她也有点生气,只说了句:“我想想和你姑爹商量后再说。她睡了,我一时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到妻子身体不太好,挣的工分也少,贩羊虽有点收入,但本钱少,自己养活两个老人和两个小孩,食堂分配的饭都吃不饱,小孩叫饿。于是趁姑妈睡着后想偷拿一点大米、麦面回去,谁想惊动了姑妈,她就大声地问我:起娃子,你在干啥?
我没有应声,她就起床摸我的布袋,发现有大米,她就恼火了,打我了一拳说:你想叫我饿死!这时我也恼火了,顺手把她推倒在地上,只听她哎哟一声后,不吭声了。这时我也害怕,连忙把她抱起来,我不断喊姑妈!姑妈!“她还是不应声,我便坐到地上抱着她哭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姑妈又醒过来,她就骂我、打我,我开始还向她赔不是(认错),她还是不断地骂我没有良心,要告诉我爹妈,这时我也横下一条心,一不做二不休,就用手掐她的脖子。她刚喊了一声‘救命’,我就面对面顺势把她按倒在地,她左手狠狠抓了我的(右)颈脖,而我双手掐着她脖子使劲地掐了一会儿,她就不动了。”
“再说。”李股长说。
陶:“人死了,我也怕了,咋办?想了一想,我今天晚上来,一路进村没有碰(遇)到人,姑妈家又是独户,没有邻居,无人知道,再者,姑爹不在家,姑妈平时对我也好,她死后,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我若把她家的粮食、油、腊肉和其他东西拿走,会怀疑是偷东西的人干的。我平时没有干过偷摸,这也怀疑不到我头上。这时,我点上煤油灯,在衣柜里、箱子里找钱,将柜子里面一件红卫生衣、一匹土布、五六斤土麻、几块腊肉、米面、罐子里几斤麻油都装进筐子里,又把姑妈抱到床上,把她裤腰带上系着的钱包里所有的钱都给拿了,然后盖好被子,将她摆弄成睡觉的样子。
我把拿走的东西装进筐子从大门搬出去,返身进屋又把门从内门住,最后从放杂物的屋里扒开篱笆爬出去后又将篱笆收拢,拍打了身上的灰之后就挑起箩筐,先回到我爹妈家。这时天还没有亮,到家里,我对爹妈说我去赶集,从我岳母家带来一点米、面给他们吃,说完我就走了。我怕村里人发现我,趁天还没有大亮,就赶回茨门堰家里了。”
徐问:“搜走多少钱?”
陶答:“有120多块钱。”
徐问:“现在还有多少钱?”
陶答:“都还在,原准备今天出去贩羊的。”
李股长:“你拿走你姑妈的物资现在在哪里?”
陶答:“给了我爹妈一点米、面外,这两天我们一家又吃了一些,那麻油、肉、米、面、土布、衣服、棉纺线、土麻都在家里。”
李:“你平时早上刷牙、漱口吗?”陶:“刷牙。”
李:“回去把你的牙刷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陶:“这两天没有刷牙,牙刷不晓得掉到哪里了。”
李:“什么时候掉的?”
陶:“有上十天了。”
李:“不会吧?丢的是一把什么样的牙刷?啥颜色的?”
陶:“绿颜色的,是出门用的。”
李股长出示现场发现的牙刷给陶看后问他:“像这把牙刷吗?”
陶看后点头说:“是像这把牙刷。
“什么是像,明白对你说,这把牙刷就是你的,是你那天夜里掉在你姑妈家里的。”徐所长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话。
只见陶少起低耷着头不吭声。
事后,李股长埋怨徐所长:“不该我们替他(陶)交代。”而徐所长也反驳李股长:“已案情大白,还待何时!”
这时已是上午9点了,离开公社来到陶家提取了所有的赃物后,大家谢别了特派员,离开了茨门堰村。晴空万里,暖阳高照,道路两侧渠水淙淙,那岸边成行已扬花吐絮的细柳,被春风挑逗得格外妖娆。路,还是昨夜来时走的那条路,当时大家狼狈不堪走了一夜,而现在案件已侦破,大家满怀喜悦,竟忘了一夜又一夜的疲劳,精神饱满地押着挑着赃物的陶某往回赶,途经陶庄,又从其父母口中取了证言后返回霍庄。
这时老霍见到了陶,怒火中烧,迎上前对他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还指责说:“你这个畜生,我们哪一点对不起你……”徐所长连忙上前将霍元定拉开了。
陶少起在现场“演示”了他作案的全过程,也基本符合我们对现场的分析判断。接着大家乘租来的一部卡车回到县公安局。
说也巧合,本案从来到现场,到从外县抓捕犯罪嫌疑人,人赃俱获,刚好三天。该案的破获,不仅受到本局,还受到上级公安机关的通报表彰。
回局后,法医又对犯罪嫌疑人身上的损伤进行了检验和拍照,提取了他的血液,连同死者指甲缝中的那一点肉泥及死者的血液,派专人送上级公安机关鉴定。若干天后回复,微量肉泥系人体组织,与嫌疑人陶某血型相同,均系AB型血;而死者陶婶属A型血。
归案后,陶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追悔莫及,然而再多的悔意也无法弥补他的恶行,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正义的审判和法律的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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