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老法医手记：谜案寻踪》，作者：周文镛，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这是麦子成熟正在收割的时候发生的事。

这天夜里，江汉平原某村几位村民和往常一样，露宿在离公路不远处的麦场上，看守着刚收割的麦子。也许是因为劳累了一天，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把他们从梦中惊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响枪的方向望去，只见公路上停着一辆汽车，车灯亮着，有几个人在车灯前来回走动。不一会儿，那几个人又上了车，车调过头，朝邻县县城方向开去了。

发生了什么事？村民们心中隐约有种不祥之兆，他们打着手电朝停车的地方跑去一看究竟。在公路边上，他们发现了一摊鲜血，除此之外，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莫非发生了一起枪杀案？

面对这摊血，直觉让他们感到事关重大，应该报告公安局！

说也凑巧，正在这时，县医院的救护车途经此地。村民们把车拦住，向车上的医护人员讲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医护人员也感到事关重大，当即提取了血样带回去进行化验。

凌晨，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确定为AB型人血。人命关天，医院迅速向公安局报案。公安局在接到报案后，迅速派出法医和侦查人员赶赴现场。在事发现场长达5米的路面上，他们发现有断断续续的血滴和血泊，出血量约100毫升，经过仔细寻找，在血泊里发现了散在和成束的长约3厘米的黑色毛发，血泊附近还发现一摊约40毫升有尿膻味的黄色液体。

侦查人员迅速展开调查工作，法医也立即带着提取的物证，回公安局进行检验。两天后，检验结果出来了，出乎人们的预料，那摊血是动物的血而不是人血。再对毛发进行检验，在显微镜下观察其髓质结构和形态特征，与储存的标本图片比对，又用活体猫科动物大灵猫（俗名“九节狸”）的毛发进行对照，最后鉴定确认现场的毛发就是大灵猫的毛。

这时，侦查人员通过调查，也排除了谋杀案的可能，从而也打消了几天来民间关于某县领导被人枪杀的传言。

“案子”破了，却留下一个疑问：为什么医院在血型检验中确定为AB型人血呢？

原来，在法医物证检验中，对于可疑血液和血痕的检验，首先要做是否是血的确证实验，再做是否是人血的种属实验，最后再检验人的血型。这是因为动物的血具有与人类相类似的血型抗原，在血型鉴定中也会出现交叉凝集反应。因而，不进行血的种属检验而直接进行血型检验，得出的结论是不可靠的。

医院在平时的血液化验中，因为化验对象已知是人血，所以就可以直接去检验血型，而无须先确定是否是人血。而法医物证检验就不一样了，由于不知道可疑血样的来源，因此必须先确定是否是血，然后再对是人血还是动物血进行种属测定，最后再进行血型检验。

在这起事件中，医院是在没有确定是人血还是动物血的前提下，就直接进行血型检验，因此就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事后，有人问法医：“你们所指的法医物证是什么样的概念呢？”

回答是，所谓法医物证，是指在承办的刑事案件及澄清的非刑事案件过程中，所取得的用于证明案件真实情况而结案的一切痕迹证据。具体对命案来说，犯罪分子在实施犯罪过程中使用的工具（如刀、枪、棍棒、砖石、毒物等），现场遗留的可供揭露犯罪罪行（抑或甄别非刑事案件）的痕迹物证（如血液、毛发、精斑、呕吐物、排泄物、分泌物、指纹、足印、书证、其他现场破坏痕迹、散发特殊气味的气体物证等）都称为法医物证。所以说，发现、提取、保存、检验现场的痕迹物证，对保证案件侦破质量，都非常重要。

有人问，既然痕迹物证这么重要，有没有案例可以说明？

法医的回答是肯定的。

举例：

位于山区县的某厂，一青年女工晚上失踪，五天后在厂外一口藕塘里发现该女工尸体。尸检时从死者口腔中掏出大量泥土。口唇、齿龈及口腔内黏膜见损伤出血，头上有钝器损伤，颈部有扼压痕迹，肢体有搏斗挣扎痕迹，处女膜新近破裂、出血，从阴道内提取的分泌物中检出精子。

法医结论：

该女工生前被他人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并遭强奸，且为死后抛尸入水。从藕塘边软泥上发现、提取塌陷的鞋底印痕一枚，判断为39码的军用外粘胶底布鞋（右脚）；从杀人现场某施工队焦炭房地面炭灰覆盖的血泊处，提取到一端沾有血迹的约16厘米长、1厘米粗的圆柱体铁棒一根；木门上提取三枚血色指纹。一年后凶犯落网，案件的破获与两处现场发现、提取、检验的这些痕迹物证所发挥的作用密不可分。

据嫌疑人交代，那天晚上，他将死者诱骗入焦炭房后，在施暴过程中，死者极力反抗，嫌疑人先以拳击，再用砖块砸死者头部，将其击昏，随后又用双手扼住死者颈部致其死亡。在脱裤欲实施强奸时因恐受害人苏醒呼救，便用铁棒的一端将死者的手绢塞入其口腔内，直到看不见为止。接着又向口腔内充填泥土，最后扛起尸体，投入藕塘中。为了印证凶手的口供，开棺复检时，法医从死者的咽喉深部果然发现了这条手绢。

这一证据的发现，一方面说明了法医在初检时，因操作上的疏忽而出现“漏检”；另一方面也印证了该嫌疑人的口供，使证据得到进一步充实，从而保证了案件质量，使之成为真正的“铁案”。

这起案件的破获，与尸体及现场提取到的精子、鞋印、铁棒、血指纹，以及死者口中的手绢等证据密不可分。

有人又问法医，现场犯罪分子使用刀、枪、棍棒、砖块之类有形物体作案是证据，肉眼一看就能识别，那气体物证又怎么去发现、识别呢？

法医说，自然界中，人体、动物、植物、矿物以及化学合成之类的物质中，大多含有不同的气体，有的物质在空气中会散发浓烈的，甚至很刺鼻的气味。如氯气（Cl2），是具有强烈刺鼻臭味的黄绿色气体；氨气（NH3），是一种无色但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气体；硫化氢（H2S），是无色似臭鸡蛋味的有毒气体。

此外，还有不少气体物质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众所周知的一氧化碳（CO），因其无色无味，很难发觉。在门窗关闭、室不通风、排烟不良的环境中，很容易发生一氧化碳中毒（即常说的煤气中毒），就是因为它的无色无味的特性，使不少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而丧生。人利用有毒气体实施犯罪的案件，也偶有发生。这种气体虽难发觉，但用仪器仍可以从死者心血中检测出来。

二氧化碳（CO2），是一种比空气重的气体。长期封闭的地道、地下室、地窖、废水井、废矿井、下水道，常年不通风的山洞、船舱的底层等，都有可能有相当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存留，由于它比空气重，所以常聚集在空气的下层，稍有不慎，进入这种环境中就会有生命危险。

如一案例：

某农场的一口深达3米已报废的红薯窖内，发现一具无名老妇尸体。在尸体运出前，为安全起见，办案人员先后用灯焰、火把试验，这些东西一入窖底即刻熄灭，又用活兔试验，将其置入窖底，只听兔子唧叫一声，全身抖动几下瞬间死亡，从而推断里面存在大量二氧化碳气体。办案人员就用风车向窖内输入大量空气后再行测试，确认无危险后才将尸体运出。经尸检和调查证实，老妇系生前探亲，傍晚回家，因迷失路途误陷窖内中毒死亡。

除了自然界存在的这些气体，就是每个人体的不同部位，散发出的气体（味）也不尽相同，明显的汗渍气味，脚趾间的酸臭气味，鼻炎患者呼气时亦能散发出病理性臭气，即属此类。

关于人体气味，也有不少案例。如有一例：

某水利工地，一天夜晚工地在放映电影。一青年女工，因发病高烧，独自在附近工棚休息，朦胧中被一暴徒入室强奸。侦查人员从床单上发现并提取了暴徒遗下的精斑、阴毛，被害人也提供了暴徒口中有香烟气味的线索，但工地当时有两千多人，男性占绝大部分，如果仅从这些方面入手调查，工作量和难度可想而知。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通过上十天的调查，案件毫无进展。后来又再次询问受害人，经她仔细回忆后，反映暴徒腋下有一股难闻的腋臭（狐臭）气味，这一重要信息使侦查范围大大缩小。

通过这一线索，结合现场精斑、毛发的血型筛查，案件很快侦破。所以，本案遗留在现场的精斑、毛发，以及受害人口述的腋臭、香烟气味等证据，对破获此案产生了重大作用。如果该案件发生在现在，由于DNA技术的发展，侦破案件也就不需要如此复杂。当然，这是后话。

借助动物的嗅觉，发现人类不易发现的那些隐形气体（味），对案件的侦破也能发挥重要作用。广为人知的警犬，具有人的嗅觉所不能代替的特殊功能。它有发达的神经系统、敏锐的感觉器官和分辨出不同气味的能力。只要有准确和有效的嗅源，适合使用的环境条件，它在现场追踪、追捕犯罪嫌疑人，鉴别遗留在现场物证，识别毒品和爆炸物等方面都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人类与自然界200多万种生物朝夕相处，这些生物有着形形色色的奇特本领，也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

很多昆虫就是法医的好朋友。比如我们日常接触的那些令人讨厌的各种苍蝇，法医就能借助它们头部的触觉和嗅觉，以及它们对尸臭十分敏感的特性，为侦破案件提供帮助。在温暖的季节，特别是夏天，每当法医在现场检验尸体时，苍蝇由于贪吃，有时会成群结队前来掺和，常给法医工作添乱，影响操作。但又由于它们对有些毒物特别是无气味的毒物，如矮壮素、呋喃丹等缺少警惕性，当它们接触到此类中毒尸体的口腔、胃内容物或呕吐物的时候，用不了一会儿，就会纷纷死去。

尸体解剖现场，若有苍蝇接踵而来又相继死去，这种现象可提示法医，死者可能死于某种毒物。

即使小小的蚂蚁也不能小看，蚂蚁的嗅觉对气味也很敏感。

一天早上，在某县的一条公路边，发现一具年轻的无名女尸，法医临场检验时，见死者营养不良，骨瘦如柴，满身污垢，全身未发现可疑损伤，唯见臀下地面、内裤及阴部都是湿的，从尿道口不断滴出尿液。奇怪的是，在地面、臀部及阴部凡有尿液的地方都有成群的蚂蚁蠕动着。受这一现象的启发，联想到蚂蚁嗜糖的习性，法医导尿提取尿液送往医院检验，结果显示，尿糖及尿蛋白的含量都极高。调查结果证实，死者是一名离家出走的晚期糖尿病患者。这也说明了通过蚂蚁、尿液这两种关键性证据证明死者系因病死亡，是合理、准确的。

因此，临场用动物试验往往是法医预试毒物的一种有效手段和方法。

以上种种，无不表明物证在一些案件侦破中，往往都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物证的获取、检验、甄别是任何一个法医都必须要高度重视的工作内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