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小学堂
给孩子受益终生的人文底色
文 | 秦轩
资深国际记者
《波斯波利斯：我在伊朗长大》这本书，是伊朗女作家玛赞·莎塔碧的自传体漫画。这本书的确有着非常大的时代背景，革命、战争，生死悲欢离合，但从这个小姑娘的成长故事集里，能看到最硬核的家长如何直面残酷，用温情与智慧陪伴女儿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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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伊朗长大》
一个伊朗小女孩在伊斯兰革命时期的成长故事
《我在伊朗长大》秦轩领读，共5讲：
第1讲：硬核时代最好的教育指南
第2讲：伊朗——美好年代崩盘了
第3讲：两面派生活哲学
第4讲：成长的另类烦恼
第5讲：生活比史诗重要
音频来自博雅小学堂APP 博雅读书会
大家好，我是秦轩，原来是一名国际记者，也是博雅小学堂系列节目《胖叔叔带你去旅行》的作者。以前当记者时，我每年会去两个新国家看看，我想像达尔文考察全世界的动植物一样，去考察不同的人类社会。但是这些年，我有了女儿，就很少出去了。与世界相比，我更好奇女儿的成长。
我很想推荐《波斯波利斯：我在伊朗长大》。这本书是伊朗女作家玛赞·莎塔碧的自传体漫画。
2003年，《波斯波利斯：我在伊朗长大》在法国出版。这部书是当年全球最火的书之一，进入过时代杂志和后来卫报的好书书单，被翻译成很多语言，还拍了同名电影，拿了夏纳电影节的大奖。
说起创作这本书的初衷，作者玛赞·莎塔碧曾讲过，她在国外生活的时候经常需要和朋友们解释伊朗的复杂。身边的朋友，光从新闻上了解她的国家。而新闻上的伊朗看起来总是和裹着黑布的女人，绞死同性恋，支持恐怖分子这类事情有关。尤其在2001年9.11以后，偏见更多了。
这时候《波斯波利斯》这本书出现了。它为外面的人围观面纱下的伊朗提供了一个窗口。这也是为什么，在有些国家，比如美国，很多中学会把这部书列为必读书目。
这部书的名字，很值得拿来说一说，最初的名字，叫波斯波利斯。那是古代波斯帝国的首都，有世界上最雄伟的宫殿。宫殿的大门立着带翅膀的石狮子。墙上有万邦来朝画面的浮雕。还曾出土过一块世界闻名的石碑，石碑上写着：我，大流士，伟大的王，万王之王……
所以，波斯波利斯对伊朗来说，相当于咱们的长安。我们想象一下，当你听到一本书名叫《长安》，你会想起什么。这应该是一个很宏大的历史故事，不是发生在秦汉就是唐朝。书里的主人公应该是长安的老大，或者历史的参与者，比如唐玄宗、白居易、李白、赵高、司马迁。或者像前一阵流行的《长安十二时辰》。主人公历尽辛苦，拯救了长安民众和皇帝陛下。
但《波斯波利斯》这本书其实有点名不副实。
这本书的确有着非常大的时代背景，革命、战争，生死悲欢离合。但说到底，它还是一本自传体小说，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小姑娘的成长故事集，也是一个硬核家长陪伴女儿成长的教育指南。
我想先讲一个书里妈妈如何教育女儿的故事。
那是在伊朗国王刚刚被推翻的时候，也就是1978年到1980年之间。主人公小玛赞还是小姑娘，大约10岁。有一天，几个小孩聚在一起。有个孩子说，瑞曼的爸爸过去是国王的刽子手，杀了100万人。于是几个人决定去惩罚瑞曼。玛赞也是其中之一。她找来一堆钉子。
大家把钉子塞进拳头缝里当武器。他们在路上举着拳头喊，瑞曼快出来。瑞曼躲在树后嘴唇打颤。小玛赞的妈妈刚好开车回来，遇到他们，就问你们这是要干嘛？几个孩子很兴奋地说要去打瑞曼。玛赞说瑞曼的爸爸杀了一百万人。然后妈妈把玛赞拽回了家。妈妈这时候没有说，你们这么做不对。而是说，这就是你想用钉子扎瑞曼的理由？你先跟我回家，我有更好的主意。小玛赞信以为真，还傻呵呵地问，真的，是什么理由？
回到家，妈妈和玛赞对话的顺序很有意思。妈妈先问玛赞，钉子哪找的。玛赞说，从爸爸工具箱里拿的。妈妈又问，如果我把你的耳朵钉在墙上，你会说什么。玛赞想象自己被钉在墙上的画面，太疼了。当玛赞感受到那种被钉的疼后，妈妈又说，这次不追究了，不能有下一次。你看，她先启发玛赞去想象后果，再禁止玛赞的行为。
玛赞不服，对着妈妈说，可是瑞曼的爸爸杀了…说到这里妈妈的处理更显高明。妈妈跪下，眼睛和10岁的小玛赞平视。她打断了玛赞的话，抱住她说，但是这不是瑞曼的错。无论如何，轮不到我们来审判。我更想说我们要学会宽恕。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平视地搂着女儿肩膀。我觉得这里有两层意思，一个，我在和你平等的交流，不是拿妈妈的身份来压着你。第二，这是很认真严肃的对话，我不能一边洗碗，一边和你讨论。
第二天，女儿有样学样，拍着瑞曼的肩膀，另一手揣在兜里，像一个大人一样，对着瑞曼说，你爸爸是个凶手，但那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原谅你。她心里想的，肯定是妈妈说的，要学会宽恕。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瑞曼表情严肃地说，他不是凶手，他杀的是共产分子，他们是恶魔。
玛赞懵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的叔叔、她的外公都是共产分子，是小伙伴瑞曼嘴巴里说的恶魔。完了，妈妈是错的。我想宽恕瑞曼，但瑞曼不知道好歹。
玛赞回到家，告诉妈妈说，她找瑞曼谈了，瑞曼却说他父亲杀共产分子没有错。妈妈说，我的上帝！他在鹦鹉学舌地说别人告诉他的话，以后他会明白的……这里，妈妈说的是瑞曼。但是，回过头看，玛赞说的，其实也是她妈妈告诉她的话。妈妈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抚，她也拍瑞曼的肩膀。她也是在鹦鹉学舌。
然后妈妈反复跟她说，你得宽容，得宽容。这张画面是很特别的。整部故事中，一个人说话，却看不到脸只看到后脑勺的场景很少见。这是其中之一。画中，妈妈在和女儿说话，还用手指指着女儿，但读者看到的是女儿的脸。女儿的眼睛瞪大了，嘴巴撅着。画下面有一句独白。这句话是，我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特别、特别善良的人。
善良这个词，并不是说对错，不是是或否的判断。也就是说，玛赞感受到了妈妈的心，而不是被妈妈说服。
老实说，我觉得很多家长包括我自己，可能都忘了一件事，就是，你不可能要求10岁的孩子去理解非常复杂的形而上的事情。给她讲哲学、政治学、法学、伦理学？给她讲清楚共产分子不是恶魔？讲清楚谁有权力审判？又或者，给她讲宗教层面的救赎？不太可能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完全可以想不通，想不懂。这时候，需要的是，在尊重孩子内心感受的前提下，传递给她一些好的情绪，正能量，在她心中种下好的种子，而不是恨意，不是狭隘。
我想说，玛赞的妈妈在处理这件事上非常有技巧，先从行为开始，然后倾听孩子的表达，在平等的对话中用心感染孩子。为什么这件事特别重要，比给孩子讲道理，讲是非，讲正义更重要？甚至可以说，在当时的伊朗，这是父母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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