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瓷都

常来常往

let‘s have dinner first!

前年制作《2019黑珍珠年鉴》写的时候,都是在听餐厅跟景德镇的姻缘。今年知道了,这次继续跟着晴晴,地陪余老师去食器原产地景德镇走一遭。

景德镇居民跟龙井山的茶民有点像,天时地利人和,谁不会搞点艺术玩点泥巴呢?全员艺术家的村落,艺术家也都是要过日子的。

有地方聚财,景德镇则是聚气,艺术家们大多来自外地,好山好水人杰地灵一簇簇地聚起来,情怀不想着地,生活却要落在烟火里。

▲默剧演员王梓说:艺术家无关成就,纯粹是形容性格,从小我妈就叫我艺术家。(《一年一度喜剧大赛》)摄影:项煬

餐厅老板是搞装修/野奢/餐桌艺术的,民宿老板有瓷器厂,每只狗都花样百出的怂,仿佛镇宅的是二郎神。夜宵东北饺子馆的店招牌刷着荧光绿,讲俄罗斯面粉的质地仿佛在描述泥料和釉色。

老板是东北菜艺术家,是文那画在墙上的神仙,只斩菜不说话,浑圆的栗色膀子走着黑金般的油。

“开放式”厨房一窗之隔,年份玻璃起着油雾,他劈大只卤蹄膀,手起刀落,只有砧板能磕住刀口,膀子一滞,空气都在抖。拔丝地瓜软糯蜜甜油脆,一拉老长,入水方断,如钻石般闪闪发光,甜得耀眼。

来一块来一块,我摇手不要不要,牙却黏在了糖上。

▲文那留在三宝村的墙绘神仙

东北女婿摄影师说:妈耶,比上海所有的东北馆子都强。(该言论仅代表他个人观点)

▲卤味、饺子、烧鸡、地三鲜、拔丝地瓜……

为什么饺子只能单点,不能拼?

不能,人多,来不及拼。

能加个菜吗?

我们下班了,不加单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点评有吗?

没有,人太多了,做不过来。(你们到底走不走)

PS:对话发生于晚上9点。

▲吴婧文工作室作品

教授街

一直担任地陪的余老师住在三宝路教授街

街如其名,街上都是独栋别墅,有独立花园和私人博物馆,别墅里住的都是景德镇陶瓷学院德高望重的教授,校长也在其中里。余老师从韩国研究生毕业回校任职,带学生,做作品,筹划展览,为毕业生的前途忧心忡忡,也会帮作为陶瓷画专家的母亲画青花。

▲余老师,摄影:项煬

最近余老师对自己的别墅有了鸡肋之心,甚至想搬去学校旁边的大平层。我思忖着得怨六月的一场雨。三宝街边的昌江,是一条细细窄窄的江,它的分支是小镇的毛细血管,也途经教授街。

六月江西暴雨,水漫江堤,一口气吞掉了半条三宝街。有经验的行为艺术家们,在自己家门口放了条橡皮艇,唉,就是玩!

▲大米家餐厅的老板,家门口有橡皮艇

三宝路街面上可以乘风破浪,大别野生出水草,从街口往下游走,两步就是个有一条金属门匾的餐厅,名为“行以线空间·一夕餐厅”

▲一夕餐厅,图片来自于官微

如果搜一搜点评,到处都是“景德镇最美餐桌”、“景德镇美食艺术天花板”这样的赞誉。但对当时的余老师而言,他们只是河对岸的邻居,一条江淹过来的江友,都水嗒嗒的狼狈。

▲一夕民宿

现在你去一夕餐厅,它仍然是全景德镇颜值最高的餐厅。不论新晋网红三宝别院如何火爆,门口机械性扇火烧火的民国服饰演员多么的邪性洗脑,但要讲品味当然还是得去一夕。

▲一夕民宿,图片来自于官微

正对河边的木头长桌,有西式bistro的味道,浸润着日光的沐浴,一条屏风隔出私密。大插花雍容大气,虽然是川菜,但摆盘漂亮。来自西藏的唐卡,矿物颜料的美貌有神圣的味道。日式庭院里有小道通往一夕民宿。仅有五间,单是熟人预定便已供不应求。

▲雪糕太可爱了,但或许很快就要搬家了。手绘:范范

跟余老师一样,同样打算整栋转让的还有教授街口的游游家咖啡民宿,游游家老板丁丁看上去只喜欢晒太阳,但他其实还是个咖啡师、陶瓷店淘宝运营者,和前手艺人——院子里两张青花瓷板桌便是他的作品。

▲雪糕和丁丁做的陶瓷桌,摄影:丁丁

可能在景德镇,会烧制瓷器,是件最不值得吹嘘的事情。

丁丁的咖啡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千元以上的老物件,单是听他讲故事,就能唠很久。住这里的三天里,他这里的espresso早晚不缺,吃一肚辣椒味精定格的人间烟火回来,需要一杯大剂量咖啡因才能洗刷出文艺气质。

隔壁便是陶瓷产品店,既可以单买也能定制。

最独一无二的还是雪糕,全景德镇最怂的狗,大尺寸的傻白甜。天天楼上楼下地跑,一步也不敢踏出屋门,它又高又壮,蓬松又绝望,一大团挤在竹子里桌板下,仿佛躲在世界的缝隙里。

只要住上一天,它就开始冲你傻乐。对面的粉店是丁丁的父亲开的,只要住店就能去对面好粉好面吃早饭,老父亲的围裙上写着“软硬不吃”,但只要有人夸他的肥肠面,心里就会乐开花。

隔壁是新开的民宿行山.樨园,同时也在办展览。

是的,在一百米不到的地方,就起码有四五间民宿了。每间民宿的老板,都是一个地陪潜力股。

教授街对面的巷子里,有余老师的工作室,和我们的食堂大米家,每回去景德镇都能吃个两三趟。在2点不到餐厅就打算锁门的景德镇,因为认识大米家餐厅老板,可以稍微拖延一点点,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大米家,人均100元上下,吃得快乐又自在。

敲开工作室的大门

上次我们作为游客,在三宝村里花了很多的时间。周末还有大把的游客来看大地艺术节。我的朋友在婺源下车,从宣城玩到浮梁,周一早上赶7点半的高铁回上海,只需要请半天假,也是个不错的线路。

但我们这一轮,带了采访的工作任务,是要往工作室里钻的。好几件作品,我一眼就在心里下了单。

吴婧文工作室

▲有点想学插花了,更想有个大房子。手绘:范范

吴婧文整个人都很安静,可能是初次见面的缘故。她瘦瘦小小,从土路边的独栋铁门两层楼大宅出来迎接我们。一楼的架子里,摆着一层层的素坯和黑陶,带着新石器时代的气质,仿佛一侧身,她就能隐匿回阴翳之中。

二楼的展厅,是惊喜,任何一个角度都是好画面。大花器小杯具,设计过的细节在口含枝节的鸟头,大开大合的花器,凌乱的杯盏中闪耀出趣味,这个房间真好,三面有大窗,光从不同时间打进来,就像太阳有脚,绕着房间跑。

于是开始喝茶,慢慢地聊。她最初学的是动画专业,去上海当了一阵子原画师。但最后还是来景德镇做瓷器,说好像是宿命。

▲摄影:钟亚楠

你什么时候来的景德镇?

……太久了,不记得了。

你会帮甲方定制吗?

不,我做什么就卖什么。

会有生活困难的时候吗?

好像,一开始就挺好的,没有困难过。现在也挺好,并不打算批量生产。有些个人作品我就做一个,有些是产品,比如杯子,会便宜一点,但也是一个个手捏出来的。

第二天拍摄的时候,吴婧文出差,她的弟弟在家,坐在一楼的日光里,一层层地给素坯上色,姐弟俩的气场很接近,仿佛随时能有一种专注的微电流,去把芜杂弹开。

▲吴婧文的弟弟,摄影(右):钟亚楠

吴婧文的作品有一种隐逸而稳重的质感,像是千年万年穿过来的,经历很复杂,心思却单纯,釉色流到杯心里,能有翡翠质感裂纹和苍翠色溏心,泥料里闪着微微的珠光。黑陶跟化妆土花瓶都带着种庞贝古城的气质,火山岩浆翻腾后的寂静。

尘埃落定,色相归一。

有点想学插花了,更想有个大房子。

陈思洁工作室

▲陈思洁,手绘:范范

陈思洁的工作室像是问道于野的一个结果。

不在众楼之列,不在大道之间,野径修道心。

坑坑洼洼的土路边,茅草顶的土坯房里,有鳞次栉比的素坯,手工刻花,为景德镇传统工艺之影青瓷。房梁上都搁着浅白色的素坯大花瓶,一人来高,层层叠叠。都像是雨天前的月亮,白白胖胖,一摞摞,罩在一层雾里。

因为陈思洁大部分作品是要做影青瓷和手绘青花,素坯颜色都颇为接近。整个空间都处于低饱和度的矿物植物色调里。

在日光斜插过来的地方,摆了一张四角木头桌,木头缝里都灌着粉,从天花板孤悬垂落的灯泡,风化脱落的墙皮,来客仿佛是走在很糯的色粉画里,只有作家是浑然一体的。桌上碗坯的花纹刻了一半,我已经在迫不及待等它烧好的样子。

这么多素坯,但销售平台,却只有她自己的微信而已。

在景德镇,我有时会想起女娲捏泥巴造人的故事,可能是个手艺人写的稿:手捏人太辛苦,不如摘根葫芦藤,泥地里蘸了甩起来,泥点点也能有灵魂——想法蛮好,但可能女娲最喜欢的,仍然是她手捏出来的几个上古神仙。

杯具收集癖

一样一生

青年瓷艺家冉翔飞也住在村里的大宅里,有只倍儿热情的狗子。他的东西看着眼熟,一问,果然是有部分茶具产品跟福和慧合作。他正在全力打造玲珑瓷系列,景德镇的传统工艺。但我喜欢他的刷银作品,会随着陪伴时间变色,是如他的品牌名一样“一样一生”。

融白

冉翔飞的朋友黄卫则把工作室租在闹市区的居民楼里,他的品牌叫融白

家里有只热情的狐狸犬,融白也会出现在各个文艺市集,作品设计简洁,线条优雅,黑白分明,看着眼熟,原来跟雍福会有合作。

壹席

▲拍摄花絮摄影(下):项煬

壹席是新荣记/新京玺/柿合缘……等米其林/黑珍珠餐厅的供应商,擅长从老物件中获取可以现代化商用的元素和灵感。创立17年,是极其成熟的商业团队。现在也用上了3D打印样板,人员齐备,条线清楚。

糧器

我们也去了大规模的工厂,上海女人大曼在景德镇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她跟丁丁合伙开淘宝店,拥有一个6000平米的大厂房,同时也是许多大品牌瓷器的出品方。

因为疫情关系,景德镇的游客和订单,乃至于艺术氛围都在大幅度提升。很多国外的订单也在回流中,原先茶具需求比较旺盛,如今食器需求也紧跟直上。

景德镇除了艺术人生,应该要出几个商业巨子了。

鸣谢摄影师:项煬,钟亚楠

这期既然要讲艺术人生,我得推荐一下好友三三终于出炉的大作《烟火三十六味》。

我认识三三的时间里,她都说在写书,写了很久,五年磨一书,终于拿到手里,比生个崽还辛苦。

在香格里拉的时候,她说要去菜场,于是我们早上六点打车从松赞林寺去菜场,看牦牛切得一块一块的摆在摊头,现在摆在了尾章,当压轴。

现在,我觉得读者们也应该开心,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磨笔蘸墨,去晨起夜熬地拍摄,听故事,写故事,烟火三十六味,人间晨昏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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