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近世误读古医书，“肾”和“补肾”

元明以下，古医学许多概念被误解误读。例如，“肾”。

近世中医常讲肾虚、补肾。什么是肾？说法不一。

这个“肾”字，或被说为一并无实体、子虚乌有，但却神乎其神的神秘所在。或被实指为近代解剖学意义的肾，即人体排尿器官之肾脏。

古中医学说肾能生精，而与性能力有关。

因此西医则认为此论纯系胡说，毫无道理。认为中医不懂解剖学。

因为西医之所谓肾，是人体解剖学中所指的腰部双肾，即人体内的两个肾脏，这是纯粹的排水、排尿器官，与生殖系统和性能力毫无关系耳。

故西医认为，中医理论多有诸如此类概念混乱、定义不明、不知所云的形而上的混扯。

实际上，古中医所说的肾，并不是排尿器官的两个肾脏，而是指“肾囊”，即“阴囊”。

对男子来说，古医学所谓肾器是指左右两个睾丸。

《素問》：“腎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所谓“作强”，即指阴茎的勃起，所谓“伎巧”，指做爱。

《禮记·月令》：“孟冬之月，祭先腎。”

祭祀“先肾”，谁也？先肾就是祭祀生殖器之神。

【礼记郑玄註】“隂位在下，腎亦在下。”按：隂指阴气，肾位在人体下端，非在后腰，实际乃指睾丸之所在也。

睾丸是男人最重要的性器官，它制造精子，分泌雄激素，是男人之所以为男人的根本。所以古中医称睾丸为肾，亦称“肾元”，其外包则称为“肾包”或“肾囊”。（肾囊，亦称阴囊。）

所以古人认为肾器能产生精液及精子，这是指睾丸所在的功能而非指排尿器官的肾脏。

从人体解剖学观点看：“肾囊是一个皮囊，位于阴茎后面，有色素沉着，薄而柔软，中间有一隔将阴囊分为左右两室，每个室内有睾丸、附睾、输精管。”

但是女性也有肾。至于女性之肾，则指与男性睾丸、阴囊对应的卵巢、子宫。

古人称卵巢曰“胞”（球状物古语多称bao或pao。有趣的是英语球亦称ball）。子宫则称胞宫。

众所周知，生人始于精子与卵子，即人之本元。而精子、卵子则出于肾府——即男性的肾囊与女性的胞宫。

《黄帝内经》说：

“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今五脏皆衰，筋骨解堕，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故五脏盛，乃能泻。”

又说：

“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由此可知，古医学认为：肾，为男女生殖器官之本元，所以能聚“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其功能则是“生子”。所谓“泻”，不是排泄，而是性交之隐语耳。

所谓“肾气”，则指与性激素（荷尔蒙）分泌有关的性能力。所谓“天癸”，指男性的精液与女性的月水。所以，“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今本《說文》云：肾，“水藏也。”按“水藏二”字的字义颇模糊。可以指作为精液所聚的阴宫，也可以指作为排尿器官的腰肾。

但是今日所见《说文》并非汉代古本，而是唐人改本。徐锴曰：“按腎主智藏精，皆水之爲也。”他已经将肾脏的排尿与睾丸阴囊的藏精两个功能相混淆。

三国刘熙《釋名》说：“腎，引也。腎屬水，主引水氣，灌注諸脉也。”也是模糊之说。

倒是三国魏张揖的《广雅》解释肾字语源：“肾，堅也。”即肾元能主（生殖器）坚挺，尚不失古意。

综上述：古中医所谓肾，是指男性女性生殖系统的核心器官，睾丸与卵巢，而不是指人体内之排尿器官的肾脏。

古中医有关肾虚以及补肾的说法，都与此有关。

然而元明以下特别是近百年以来，这个“肾”字，被许多庸医普遍误读和误解，谬种流传，影响颇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