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8月17日,中央财经委员会提出“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基础性制度安排”。原本柔软的慈善事业的身躯突然有了力量,变得更加坚硬起来。这意味着慈善事业将获得更多的制度保障,将成为基本分配制度的重要环节。在此背景下,如何放大慈善事业的价值,成为了当前慈善学界的热点研究问题。
直面现实,客观而言,我国目前的慈善事业总量仍不足以支撑“制度安排”的提法。本团队对2001-2021年期间我国的慈善事业发展状况进行分析,发现慈善事业可能受到重大事件、经济增长和制度安排的共同影响。从增量来看,我国的社会捐赠总额随着经济增长呈现出整体向上的趋势,在2008年汶川地震、2020年新冠疫情两次重大事件期间产生了两个捐赠高峰,2016年慈善法颁布也带来了一个捐赠小高峰。但从捐赠总量来看,近20年来我国的慈善捐赠占GDP的比重始终低于0.25%,实事求是而言,如此低规模的慈善捐赠难以产生实质的调节社会收入分配的作用。
面向未来,第三次分配的浪潮已经滚滚而来,我们该如何规划慈善事业的发展航向?本文从慈善资源的流动视角出发,解读第三次分配过程中慈善事业的本质。在此基础上,本文以慈善捐赠、商业向善、志愿服务、慈善组织四个关键渠道为抓手,指出慈善事业在第三次分配浪潮中的价值增长路径。
—、放大慈善价值:从价值传递到价值增值
寻找慈善事业发展新航向,首先需要明确慈善事业在第三次分配浪潮中的定位。我们认为,慈善事业在第三次分配过程中扮演的不是价值的“搬运工”,而是价值的“放大器”。如何理解“慈善价值放大器”的概念?我们需要转变传统的慈善理念。目前有很多学者站在“财富分配”的角度思考慈善的价值,认为慈善就是富人通过捐赠将财富钱转移给穷人,认为慈善是个人实现自我价值及社会整体福利状况的改善的手段。这种观点有可能是狭隘和片面的,很容易忽略现代慈善的本质特征。
现代慈善的关键在于价值增值,即慈善的实际价值远远超越了善款本身的账面价值。理由有三个方面:一是受助者获得的实际价值被低估了,对于富人而言,100元钱可有可无,但是对于穷人而言100元钱可能带来巨大的改变;二是受助者状况改善所带来的潜在价值被忽视了,受助者状况的改善将减少潜在的社会风险,将带来正向的社会收益,而这些社会收益并未被纳入到慈善事业的测算体系中;三是志愿服务和社会工作等慈善劳动的价值被忽略了,慈善活动中人的“无价劳动”应该融入到了慈善价值内涵中。
我们呼吁学界更多地关注慈善价值的科学测算的问题。慈善绝非“左手进右手出”的价值传递过程,而是“一块钱进几块钱出”的价值增值过程。本团队曾对此展开过一些初步探索,对国际上流行的SROI测算方法做过一些介绍。以本团队正在研究的浙江省妇幼儿童基金会的焕新乐园项目为例,该组织运用专业方法将善款转化为慈善服务,这些活动显著地提升孩子们的自信心、提升了儿童的未来期望、改善孩子们的学习态度,这些“改变”的价值远远超过善款的账面价值。
二、补齐捐赠短板:大力弘扬慈善文化
个人捐赠是第三次分配资源的重要来源,也是当前慈善事业的最大短板。根据WGI(World Giving index,全球捐赠报告)显示,若扣除3/4来自企业的捐赠额,我国个人捐赠额大概只有每年28元左右,2020年中国捐赠指数排在被调查的126个国家的末位。如此尴尬的慈善现状与我国的文明传统和经济发展水平极不相称,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国捐赠领域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如何推动个人自愿捐赠?弘扬慈善文化是根本的解决办法。在我们认为大额捐赠靠制度和策略,而小额捐赠靠文化和信仰。可持续的第三次分配不能单纯靠制度驱使富人捐钱,更应该塑造人人向善、人人乐善的慈善文化。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拇指公益、随手公益、小额公益成为数字时代慈善新形式,既是慈善事业发展的新机遇,也是培育慈善文化的新挑战。
运用科学的助推方法是鼓励捐赠的另一个办法,值得学界进一步研究。举例而言,可以利用公众人物的示范效应,如前不久浙江开展的“慈善一日捐”活动,省四套班子领导带头捐款,可谓助推大众慈善的科学之举;也可以通过创新慈善捐赠方式鼓励捐赠,允许股权捐赠、期权捐赠等,可以有效地降低捐赠者的对“损失厌恶感”;完善对捐赠人的权益保障措施也可以促进捐赠,进一步规范筹款平台的运作机制,积极建立制度保证捐赠信息的公开透明,可以有效地提升捐赠者的安全感。
三、撬动商业向善:创新合法和可持续
一般意义的商业向善就是企业捐赠,但是商业向善不是商业繁荣的溢出,而是企业追求商业持续繁荣的必然选择。商业是社会生活的产物,商业与社会是共生共荣的关系。商业反哺社会有助于提升社会质量,也有利于促进商业繁荣,二者可以实现互益。
在现代社会,商业向善有了新的表现形式,包括企业基金会、社会企业、慈善信托等。如何理解这些新的商业向善方式?我们认为,互利共赢是撬动商业向善的关键。商业和慈善并非水火不容,运用合理的商业向善工具,也可以让两者实现平衡。具体而言,企业基金会是企业注资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它不仅具有社会价值传递功能,还具有广告作用,能够增加企业的品牌价值;社会企业是运用商业方法实现社会目标的混合组织,它是义利并举的载体,也是可持续发展的新商业文明的体现;慈善信托是委托金融机构开展慈善项目的金融产品,它本质上是由捐赠衍生而来的金融工具,能够形成商业闭环,达到捐赠款项保值增值的效果。
引导商业向善需要“四两拨千斤”,既要有一定的灵活性,也要把握基本的原则,防止商业向善变成单纯的商业行为。这些原则包括:一是鼓励商业创新,商业创新的本质是社会创新,需要巧妙地运用商业方法,撬动更多的资源参与慈善事业;二是合法经营,任何商业向善项目存在的前提是符合法律规范和公序良俗,不得做出损害社会利益和受助者利益的事情;三是可持续运营,商业向善的质量如何要放在时间的维度中予以检验,那些可持续运行的商业项目才能够长久地解决社会问题。
四、激励志愿服务:志愿服务的科学管理
中国向来不缺志愿者,但是缺少志愿服务管理科学方法。根据全国志愿服务信息网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的注册志愿者人数已超过1.9亿人,已发布的志愿服务项目近450万个。志愿服务与中华文化久远的历史一脉相承,我们从孩童时代就参加志愿服务,但是为什么我国的志愿服务仍停留在低效重复劳动的“学雷锋”阶段?我们认为,这是缺乏志愿服务科学管理办法的必然结果。
提升志愿者服务的科学管理水平,至少需要研究解决以下几个问题:一是志愿者的激励问题,包括精神激励、物质激励、荣誉激励等各种激励方式,建议运用实验方法寻找到最佳的激励组合;二是志愿者的安全保障问题,志愿者参加活动存在风险,特别是在疫情的环境下,需要研究如何运用法律或者保险措施保障志愿者;三是志愿者的数字化管理问题,随着志愿服务参与人数越来越多,而且许多人参加的甚至是线上志愿服务,志愿者管理难度越来越大,如何运用数字化工具管理志愿服务过程的问题已经出现。随着数字化的志愿服务管理系统的完善,如果将志愿服务产生的价值纳入到慈善事业进行统计测算,那么慈善事业的价值将更加可观,值得学界进一步研究。
五、赋能慈善组织:培育慈善组织和人才
专业的慈善组织是落实第三次分配的重要保障,慈善组织的专业水平将会决定第三次分配的水平。对于慈善组织而言,学界存在两种相反的声音,一种观点认为要加强对慈善组织的监管,另一种观点认为要积极对慈善组织赋能。赋能和监管似乎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但是我们认为赋能比监管重要。因为中国慈善组织一直缺乏人才,缺乏科学管理方法,那是因为我们对常态情境下的慈善组织赋能不足,导致慈善组织能力不足,在紧急状况下状况频出,才会引发公众对慈善组织监管的呼声不断。
如何赋能慈善组织?我们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是提升慈善组织的管理胜任力。慈善组织管理和企业的管理其实没有显著区别,前者也需要专业的财务管理、人力资源管理,慈善组织需要不断提升专业化水平以提高第三次分配效率;二是提升慈善组织的项目影响力。项目的影响力是顺利筹款的基础,有了影响力筹款不是问题;三是提升慈善组织的执行公信力。慈善组织需要通过行动获得公众的信任,这是慈善组织生存的底线和生命线。
总之,发展慈善事业需要把握第三次分配浪潮带来的政策机遇,从促进个人捐赠、撬动商业向善、激励志愿服务、赋能慈善组织四个方面发力,提升慈善事业本身的专业化水平,从而进一步放大慈善资源的价值。
注:本文转自中国集刊网2021年10月29日,作者系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苗青。
浙江省妇女儿童基金会成立于1981年,是具有公募资质的5A级基金会,其业务主管单位为浙江省妇女联合会。基金会宗旨为“关爱妇女儿童疾苦,保障妇女儿童权益,发展妇女儿童事业”。
成立四十年,浙江省妇女儿童基金会致力于关爱妇女儿童,围绕家庭赋能、妇儿健康、教育助学等方面,实施了一系列品牌公益项目,为推动妇女儿童事业发展做出了诸多探索和实践,也取得了很多成绩。基金会先后被全国妇女联合会、浙江省人民政府等单位授予“中国妇女慈善奖之贡献奖”、“全国维护妇女儿童权益先进集体”、第六届浙江慈善奖“慈善楷模奖”、“慈善项目奖”、“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全国三八红旗手(集体)”等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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