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朝的中后期,出现了一位帝王叫武乙。历史记载武乙对于上帝和鬼神采取了不屑的态度,曾经让工匠雕刻了一个木偶,称为天神。让一名卜官代表天神和武乙赌博,结果武乙连胜三局,武乙就对木偶说:你是天神,怎么还能输给我呢?于是除下了木偶的衣冠,对木偶进行鞭打,并把木偶损毁掉。

而武乙做的另外一件挑战神权的事情就是武乙射天。他用一个皮囊将动物的血装进去,挑在高杆上,用箭来射皮囊。他对大臣说,这个皮囊就是上天,如果上天有灵,就会保佑这个皮囊不会被自己射到。结果武乙一箭射去,囊破血出。武乙因此对大家说天也不是万能的。

那么武乙为什么要射天,要挑战天的权威呢?这就要从商代的鬼神文化谈起了。

我们都知道商是东夷族的分支-商人建立起来的。商代的先祖是契。契是帝喾与简狄之子、帝尧异母弟。被帝尧封于商。

我们都知道夏是禹建立起来的,如果论起亲缘关系,到夏时商人已经是很边缘化的一个民族了。

但商人一方面宣称自己是帝喾的后代,就是有皇族的基因。同时又把自己的先祖神话了,就是编了一个玄鸟生商的故事,就是简狄吞了玄鸟的蛋才生了契。所以契也是神的儿子。是不是跟西方的宗教很接近了?在远古时代科技不发达,各种灾害老百姓都理解为是神的原因。所以商的统治者通过把自己的先祖神话,赋予了自己得到政权的合法性的问题,也通过塑造不容挑战的神,造成百姓对于鬼神的崇拜,从而产生对人的崇拜和绝对服从。

所以到了商汤,商人强大起来,就通过指责夏桀怠慢祖先,同时强调自己祖先的神话色彩,于是替天行道灭了夏桀,自己替代了夏。

所以当时选择祖先和鬼神崇拜,原因大体上也是因为当时的部落社会的形态是松散的,只有用大家都祭祀的共同的祖先和大家都忌惮的神灵来做旗帜,才能整合各个部落的力量来一起反夏,单靠商人是不足以推翻夏的。

所以祖先和鬼神可以说是部落时代的各个部族的共识。

而当商王朝建立起来后,就把祖先崇拜和鬼神崇拜推向了极致。

我们看到在商代做任何事情,都要进行占卜,所以在殷墟才会出土大量的龟甲,都是占卜使用。而甲骨文字的出现据考证应该也是之前专门用于占卜所用,而后才在社会慢慢推广开。

所以在商代,鬼神是凌驾于王权之上的。而操作鬼神的就是巫。所以巫师这个集团可以通过鬼神崇拜来对王权进行控制。我们看到为什么伊尹能顾流放太甲这个王,原因据说就是伊尹就是拥有占卜的解释权,也就是伊尹本身就是巫。所以可以用上天的旨意来流放商王。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就很容易发现为什么武乙要射天,就是他不接受巫师这个集团对于王权的限制,他要挑战这个集团,巩固自己的王权,所以才要对神提出挑战。

当然历史上记载武乙的下场比较惨,是被雷电所击中而身亡,所以官方的宣传口径就是武乙不敬天从而被惩罚,并且武乙被后代的史书记载成为非常凶残的昏君。当然历史是胜利者写的,武乙的身亡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自己一人挑战一个阶层,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也会遭到一些群体的联合反抗。所以不管是武乙的暴毙还是后来的丑化,实际上都应该是政治斗争的结果,就跟历代各个王朝的最后一任帝王不出意外都是昏君是一个道理。

但武乙射天这个挑战神权的行为还是对商朝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一方面是在夏商时代,社会还处于部落向国家的过渡,王权的统治力度还是薄弱的,各个部族是靠宗教的共识才得以凝聚的。当武乙想要打破神权的统治时,也就打破了各个部族的一些共识。所以后期各个部族也就产生了离心的力量,也就从根本上削弱了夏王朝的统治根基。

另外就是对于民间的百姓而言,宗教才是统治人心的工具和手段。所有的社会秩序是建立在鬼神文化和占卜之上的。武乙射天的行为相当于在打破这种社会规则,但并没有建立起来新的社会规则来配合进行统治,所以就会造成对百姓的统治的削弱,当百姓都开始怠慢鬼神,而并没有新的规则来遵守的时候,各种不良的风气也就开始出现了。

谈完武乙射天,我们简单聊一聊殷商的祭祀文化。

从前面所提到的鬼神崇拜而来的祭祀文化的建立来看,商代的祭祀文化更像是在极端宗教统治下的一种威权统治。这种宗教势力建立一套繁琐的宗教仪式,来强化宗教的威权。所以我们看到殷商时期的祭祀文化是十分残酷的。在这种祭祀中,不仅有粮食,牺牲的献祭,甚至还有人的献祭。

在上世纪70年代的考古中,在殷墟出土了大量的人类骨骸,这类骨骸一般分为两类:人殉和人祭。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些遗迹中,能找到尸首骨头的共计3684人,若算上无法复原的骨骸,大约是4000人左右。也就是说仅在殷墟的土地上,每平方公里的地下就埋着约111个非正常死亡的人类。

同时,在整理出土的甲骨文卜辞中得到的数据更令人惊讶:记录人祭的卜辞是1350片,卜辞1992条,仅在商王武丁时期有关于人祭的甲骨就达670多片,卜辞约1000条,用于祭祀的人牲达5000余人。其中最多的一次人祭数量达500人。据不完全统计,武丁在位的42年间,平均每周要杀掉2.28人用于祭祀。

用于祭祀的人,大部分都是商对外征伐后获得的战俘和奴隶,在商代的生产力低下的状态下,等待这些战俘的结果就是成为人牲。而在这些人牲中,以羌人最为普遍。所以在甲骨文中,有不同的羌人的字形,代表着不同的祭祀方式,从字形上就可以看出是非常血腥的。

而通过大规模的人祭,宗教统治者用鲜血强化了自己统治的威权,震慑了百姓,巩固了宗教势力在商代的地位。所以我们看到商代是一个青铜时代,而出土的青铜器有很大一部分是祭祀用途。这些青铜器中渗透出来的都是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