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20岁那年,我不自知自己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小三”,差一点走上了命运的歧途。
那一段经历,也教会了我:女人,一定要挺起脊梁,不要为爱折了腰!有尊严,爱才能拥有长久的生命力。
我父母是做生意的,我打小就生活优渥。高中毕业后,爸爸送我到英国留学。没想到大二那一年,爸爸破产了,我被妈妈急召回家时,爸爸已经跳楼自杀,而妈妈在见到我后,仿佛卸下了身上的千金重担,一下子便病倒了。
卖掉家中房产,尚余一些债未还,妈妈又要养病,我,只能咬紧牙关挑起这个已经破碎的家。
我自小学打网球,球技颇好,于是应聘至一家网球俱乐部做陪练。对于仅有高中文凭的我来说,网球陪练无疑是个体面又赚钱的工作,但妈妈很不开心,她担心我想走捷径,依傍有钱男人。
她对我说:“伊伊啊,你爸的教训你要记住啊。钱是一分一分赚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你爸若不是想走捷径,又如何会被别人骗呢!这么大一份家业,赚起来多么不容易,就这么一下子没了……”
妈妈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看得我的眼睛也红了。
我告诉她:“妈,你放心,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正好适合我,再说,工作之余,我还想温书学习,拿回大学文凭呢!家里这种情况,我暂时不打算交男朋友的。”
却没想到,上班没多久,我就遇到了杨一令。
杨一令四十岁了,是某文化公司的老板,长期锻炼使得他体魄强健,文化人的素养,又让他全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在一大把有钱有闲的老板当中,他显得十分醒目。
陪练那天,我扎着丸子头,在额上束了白发带,身穿白色的紧身网球裙,我的绰约风姿加上娴熟球技,引起了杨一令的注意。打球的过程中,他时常举着球拍,痴然凝视着我。还不曾被男人如此重视的我,在他的目光下,脸上一片嫣红。
“林艺晴!”打完球,他喊住了我,“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他微笑的时候,两只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有一种熟男的魅惑,令我的心“嘭嘭”直跳。
我明白他是对我有兴趣了,但却没想到他谦逊地说,需要请我帮忙,这一点有点打动我,因此我不像对其他邀约我的老板那样,直接拒绝,而是点头答应了他。
他请我吃日本寿司,这一点也十分中我意。中餐、西餐的各种花样我都吃过,我独独对日本寿司百吃不厌,我总是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寿司店,端详着那些精雅小巧食具的欢喜雀跃。爸爸说我重视觉享受超过对食物本身味道的感受,也许是吧。我欢喜地吃着,吃着吃着,竟然湿了眼眶。
“你是不是不习惯吃芥末?”杨一令惊讶地问。
我连忙摇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的际遇,把对爸爸的那种思念,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杨一令陪着我,一直静静听我倾诉,直到我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当我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时,我突然想起他要请我帮忙之事,便开口问他。
杨一令道:“我们公司正在筹拍一系列名著的网剧,我觉得你的形象特别符合《茶花女》中玛格丽特的气质,想邀请你试试镜,不知道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我知道我长得美,却没想过自己能够拍戏,杨一令的话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我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傻掉了?”
我醒转过来,不好意思地问:“你真的觉得我行吗?我可是从来没想过我能拍戏啊。”
“凡事都要试试嘛,人的很多潜力,都是这样挖掘出来的。”杨一令呵呵一笑。
试镜很成功,我于是参演了《茶花女》这部网剧。我不是很喜欢文学,为了拍这个剧,我却把小仲马的原著反反复复啃了多遍。因为深入研究了玛格丽特这个角色,我的表演十分自然贴切,这居然让我小红了一把。我开始接拍一些广告片,也有心想往演艺的路上走。
杨一令却不赞同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他说:“你这个网剧,是本色演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的气质特别像玛格丽特,那种纯洁真挚,那种出污泥而不染,你根本不需要表演就水到渠成。但演戏是不一样的!”
我有些恼:“你是说我没有演戏的天分喽?”
杨一令看见我颇觉委屈的模样,伸手抚摩过我的头,以示安抚。那一刹那,我只觉我的心一漾,一种莫名的甜蜜和期待,使我的脸窜红了。
杨一令望着我渐渐变红的脸,目光变了,我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但在那种目光织就的网中,我意乱情迷。
我听从杨一令的建议,专注于拍平面广告,丰厚的酬劳,使我不必再做网球陪练,而我在公司进进出出的过程中,渐渐知觉,我和杨一令的关系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那变化指向的是某种决定性的时刻。
但我总是记着妈妈对我的叮咛,也不愿意轻易被俘获,就刻意疏远他。可另一方面,我的情感又鼓动着我,让我去亲近他。我对他于是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我的这些举止所表达出的对杨一令的那份思慕,他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当然了然于心。于是有一天,他突然向我求婚了。
当时我刚拍完一个广告,受他的邀请到餐厅吃晚饭。丰盛的菜肴之间,那闪闪的大克拉钻戒,几乎耀花我的眼,我望着它,望一眼杨一令,再望着它,再望一眼杨一令,突然就“哇”地大哭起来。
杨一令手足无措中,捧住了我的头,亲吻了我的脸,他在我的耳边柔声问:“是不是吓坏了你?哦,我的伊伊,我的小宝贝,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
我告诉他我和妈妈的约定,并急急地分辩:“我不要成为那种傍男人的女人,可是,可是我又真的喜欢你了……”
杨一令哭笑不得将我拥紧,左右为难般说:“难道为了你不成为傍大款的女人,我就要穷下去才行?”
然后他又忍不住开玩笑:“行,我把我的钱、我的公司全捐了,重新变成一个穷小子,这样你就肯嫁给我了,是不是?”
我“扑嗤”一声笑了起来。杨一令顺势就把大钻戒套在了我的手上。
2
从马尔代夫度完蜜月回来,我正式入住杨一令的别墅。
早就听说杨一令在郊区还有一份产业,那是一栋占地400平米的三层大别墅,由他远房的一个表亲帮忙看守。
对于我来说,大别墅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在我老爸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家也有别墅,依山傍水,空气自然清新,但没有大都市的繁华热闹。我作为独生子女,更向往热闹而非冷僻,所以打小我是最讨厌住别墅的。
这次之所以选择住到别墅里,一个原因是,我打算拣起我未完成的大学学业,所以“静修”的环境比较适合我;另一个原因则是,杨一令说,“清明居”才是他真正的家——我作为杨一令的正式的妻子,怎么能不回这个家呢?
杨一令刮着我的鼻子,柔声道:“你可是当家主母哟!”这话听到我耳朵里,让我产生一种麻酥酥的幸福感,我有些爱娇地挽住杨一令的胳膊,沿着石梯而上,一直走到别墅的大门前。
仿中式的别墅大门,一左一右各蹲着一只石狮子,钉着铜钉和环扣的大门已然敞开,一个四十多岁,打扮得干净利落的女人正站在门边,微笑地迎候着我们。
“你知道的,她是茹姐。”杨一令为我介绍。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她很瘦,好在着装的剪裁十分得体,遮挡住那股嶙峋。长脸,下巴削尖,高挺的鼻梁两侧,一对大眼深深沉陷。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她是一个美人,不过美人迟暮,在她身上多少有些颓然的气息。
我在嘴边绽出了一个甜美的笑,介绍自己道:“我叫林艺晴。”
茹姐热情地握住了我的手,边摩娑着,边关切地望向杨一令,“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进屋,午饭已经备好了!”
餐桌上虽只有几样清粥小菜,却清碧可喜,诱人食欲。我来不及卸去衣帽,只用温水净手后,就坐到了餐桌前,捧着粥碗,喝了一口。
茹姐小声嗔怪道:“大人还没上桌呢!”
“大人?”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扭头冲正往餐桌边走来的杨一令笑道:“‘大人’,快来呀,不等你上桌,我还不能吃饭了呢!”
杨一令走近,拍了拍我的头,带着宠溺的口气:“调皮鬼!”
见杨一令总是吃着一个碗里的豆,那豆黑黑的,像是发了霉的,我就好奇地问他:“阿阳,那是什么菜呀,都发霉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们家乡人最爱吃的菜呢。来,你尝一尝。”杨一令搛了一颗豆,伸到我嘴里,一股霉臭味一下子滚到了舌尖。“呸”,我一下子就吐掉了它,“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杨一令和茹姐都望着我,“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倒好像他俩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似的感觉,便闷着头喝了几口粥,推掉碗道:“我吃够了,上楼休息去了。”
茹姐正站在杨一令身边,指着另一个菜道:“这个是今天上山采的,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吗?”杨一令尝了一口,边点头边“呼吃呼吃”喝粥,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
茹姐转头对我说:“走,我带你去卧室。房间挺多的,怕你弄不清。”
我撇了撇嘴,觉得她有些小瞧了我,不做声地跟在她身后。
二楼拐角的那间大房子,是我们的卧室。茹姐在进卧室前,指了指隔壁的房门,“这间是书房,得空我帮你收拾出来。”
茹姐竟然知道我是来温书的?我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还是我劝奕阳让你住回来呢!放着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再说,我也能够照顾你。你们小女孩子家的,不惯做家务吧?”
听到她热乎乎地喊“奕阳”,我越发不喜。从进门到现在的状况,显然茹姐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而我是什么呢?她当我又是什么呢!
将衣服胡乱脱了,我就钻到被子里。门被茹姐轻轻掩上的同时,我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茹姐挺让我生气的,但我决定不跟茹姐置气,毕竟,是她一直守着这房子,当自己是女主人也是自然的,再说,我的本意也不是非要住别墅,当什么“当家主母”,我是来静修我的学业的!
想到这里,我的情绪平复下来,疲惫渐渐从我的腿上攀爬至我全身,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3
蜜月一度完,杨一令就重新陷入他忙忙碌碌的生意中了。
偌大的别墅,除了一喊即到的司机,只有我和茹姐两个人。茹姐总是手脚不停地做事,一会儿整饬着花草,一会儿喊上司机出门买菜,一会儿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擦拭打扫。
她也果然说话算话,将书房很快整理了出来。
书房很大,光线也十足,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我读着我好久不曾读过的书籍,心里充满了宁静的快乐。于是我常常从早上一直读书到傍晚,只在一日三餐的饭桌上,和茹姐打打照面,有时候,杨一令没回来的晚上,我也埋首在书房里。
“伊伊,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好读书的孩子!”有一天在餐桌上,茹姐突然对我说。
“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人呢?是为了金钱傍了阿阳的虚荣女孩吗?”这话我放在心里多时,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茹姐夹了一块肉片放到我碗里,眼睛没望我,口中却缓缓道:“你为什么嫁给奕阳,那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但我想着,奕阳为什么娶你呢?他总归是想让你为他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吧!”
“啊?”我一愣,“孩子的事情我还没想过呢。不过我是真心爱阿阳,阿阳也是爱我才娶我的,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我有些生气,在老一辈女人眼里,怎么没有爱情,只有传宗接代呢?上次妈妈也是这样叮嘱我:“伊伊,虽然你不图奕阳的钱嫁给了他,但既然结婚了,他又那么大年纪了,能早点生孩子你还是早点生了的好!”
茹姐深陷的黑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奕阳离过婚,这你是知道的吧?他离婚有一个原因,是前妻不能生孩子,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吧?”
茹姐的话如此笃定,就好像她说的,正是杨一令的想法,这不由使我真正地惊诧了。在我单纯的脑袋瓜里,还真的从来没想过,大我二十岁的杨一令,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别的目的来娶我。
“什么呀!茹姐!你也太轻看阿阳了!”我有些不客气道。
茹姐的话真的不那么中听,但我既然听了,就不得不思忖一下子了。
傍晚的时候,和杨一令在山上散步,我故意问他:“茹姐让我赶快为你生孩子呢!你是不是想要小孩子呢?”
杨一令目光闪亮,“我当然想要和你的孩子,我爱你,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子呢。”
“我觉得好像早了点。”我有些为难地低了头,轻声说。
杨一令“呵呵”一笑,揪着我的脸蛋儿,“你也是小了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让我把你当女儿养吧——我的小公主——”
我捶了他一下,心里暖洋洋的。也是奇怪,他并没有催促我要小孩子,我心里倒生出了想要孩子的心了。
我嘱咐茹姐帮我关注营养,想把怀孕作为一份礼物送给杨一令,给他个突然惊喜。茹姐见我转了心思,也兴兴头头天天为我煲汤水,还督促我学习不要太累。
每周日下午,都是杨一令打网球的时间段,从前他是到俱乐部打,现在因为有我在身边,就不去俱乐部了。他专门在林间辟了一块地,建成了网球场,从别墅到网球场,不过十多步路的距离。
这个周日,我换上网球服,挽着杨一令到网球场打网球。阳光从树叶的空隙落到我的脸上,杨一令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道:“伊伊,你长胖了不少哟。”
杨一令喜欢我娇俏的身姿,灵动如飞燕的步履,我不是不知道——我怀疑他是不满意我最近的发胖,有些窘迫,假作生气扭了脸,“原来你爱我,只是为了我的青春貎美呀。”
杨一令搂住了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轻呢喃,“你丰膄也自有丰腴的一种娇态。”说毕,他突然将我吻住了。
打网球打得心不在焉,很快我俩就回了别墅,一进到大厅,杨一令已经迫不及待将我抱在怀中,他的手从我短短的裙中伸入我的隐地,摩娑得我有些气喘吁吁。我想到茹姐还在别墅里,就边推拒着杨一令边轻声道:“抱我,我们回卧室!”
杨一令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就往楼上跑。却不想茹姐听到声响,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如常般问道:“怎么今天这么快,就打完网球——”她的话戛然而止,无疑是我俩的状态打断了她的话。
我有些不好意思从杨一令怀中探出头,赫然发现,她瞪视着我的眼睛中满溢着怨恨和羞愤。
我和杨一令在床上急急地完成我们男女之间的游戏,杨一令今天特别有兴致,弄得我忍不住兴奋地尖叫了数声。满足之后的杨一令将我圈在他怀里,手还在我的胸前柔情地抚摸着。
“伊伊,你有些长大了。”杨一令坏笑着:“有女人味了,让人忍禁不住!”
“去!”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起了一丝惆怅。
从女孩子到女人,然后很快我就会做妈妈,那然后,我是不是也会像茹姐一样变老?而当我老了以后,杨一令还会爱我吗?
我想到茹姐眼中的怨恨和羞愤,突然问杨一令:“茹姐这么大年纪了,一直没结婚吗?”
杨一令对我的问话很感意外,想了想他答道:“怎么可能呢?她比我还大两岁,她是结婚后来离婚了,就住回我的别墅了。”
“真的吗?”我有些不相信。
“喂!”杨一令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悦,“这是我们的好时光呀,说个外人做啥?”
我爱杨一令。在我小小的心灵里,爱就意味着听他的话,让他开心。所以我一见到他不开心的样子,就立马放弃了我的问题,转而把嘴凑上前,撒着娇向他索吻。
他亲过来,我们再一次颠鸾倒凤,在欲仙欲死的情境中,茹姐带给我的那一点困惑,悄然消失。
4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我的学习在进步,但怀孕却一丝儿迹象也没有。我是个犟脾气,想要做的事情做不好,心里会十分不甘。这个性格,让我对自己迟迟不孕心生怀疑。
我借口去看妈妈,偷偷到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检查结果是,我十分健康。
“那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怀孕?我都结婚半年了!”我问医生。
医生微笑地说:“你肯定是没问题的,或者让你先生也一起来检查一下?”
医生见我面有难色,便安慰道:“其实怀孕这事情,要顺其自然,你结婚才半年,再等等看——有些夫妻都健康,结婚后也要等几年才有孩子呢。”
我郁郁地离开了医院,我明明是想给杨一令一个惊喜的,现在却做不到了。
杨一令这一阵子正在筹拍一部电影,这是关乎他公司转型升级的大事,他有一阵子没回家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撒娇卖萌的,目的就是让他回来。
他在电话里“吃吃”地笑:“想我了,小宝贝?想我哪里呀!”
“哪里都想,”我也笑,央求道:“反正你今天一定要回来。”
今天的晚餐十分丰盛,我来到餐桌边的时候,看见茹姐也是满面春风。
“茹姐,你今天很高兴啊——哎哟,今天怎么准备这么多菜?”我站在桌边嚷道。
我的话音未落,熟悉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我回来了!”杨一令大嚷道,他微眯的眼睛从茹姐身上转过,落到了我身上,“宝贝,我说话算话哟。”
其实杨一令在电话里并没有明确答应我回来,只说试试看,所以我没有告诉茹姐让她备饭,可是,显然茹姐已经先于我知道他要回来了——这种感觉很不好!
但是,我把这种感觉压到了心底。我扑到杨一令怀里,像小雀儿般啄了他一下,拉着他往餐桌上靠,边不经意道:“茹姐和你难不成有心灵感应,知道你要回来,准备这么多菜!”
有一丝尴尬闪过茹姐的脸,她便用话遮掩:“奕阳,你好多天没回家了,你瞧你都瘦了呢——快,都是为你准备的好吃的!”
茹姐一说,我也才发现,杨一令果然是瘦了一圈。我为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口中啧啧道:“阿阳,你的下巴都尖了,快补补!”
杨一令惊喜地看着我递过来的汤,一口气喝光了。
所谓小别胜新婚,这一夜在床上,我们是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完事后趁着热情的余韵,我依偎着杨一令,把自己备孕想给他惊喜以及去医院检查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阿阳,我真的好想好想要一个你的小孩子呀!”我嘟着嘴最后说道。
杨一令抬起我的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伊伊,我当然想要一个孩子,不过,对于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我不急的。就算真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也觉得无所谓,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就行了。”
后半夜我一直没有睡着,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是不知不觉被茹姐的思维牵着走了——我并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孩子,是茹姐说杨一令想要孩子,我才生了这个心,而实际上,杨一令并不是那种重视血脉子祠的男人。
茹姐再为我煲的营养汤,我就不喝了,我开始加强锻炼,意欲恢复我曾经的娇细身材。我仿佛从茹姐为我设的一个陷阱里爬了出来——对的,我意识到这就是茹姐为我设的一个陷阱。
后来我和茹姐的一次谈话,她带给我的这种感觉就更加分明了。
那是一个傍晚,火烧云红彤彤地照在餐厅的玻璃窗上,茹姐的头发,在这样浓烈的夕照下,黑发中的白发如此分明。
我有些讶异,我一边在叹息,不过中年的她,早早就生了华发,一边再一次推开了她递过来的营养汤。
“不是说好了要补养身体,早早为奕阳生个孩子吗?”茹姐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
“我问过阿阳了,他其实并不是非要孩子的,他说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也可以领养一个,这个并不那么重要。”我淡淡道。
“他不急着要孩子?”茹姐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脸上的神色是困窘多过惊诧,伸着筷子夹菜的手,半天也没夹到菜,好一会儿过后,她突然放下了筷子,眼睛里面闪着喜悦,“那他是说,可以领养一个孩子?他不介意领养一个孩子?”
茹姐抓住了我的手,猛力摇了一下,又问了一遍:“他不介意领养一个孩子,是不是?”
我有些莫名其妙,甩掉了她的手,冷冷道:“谁说要领养孩子啊,他的意思是,孩子没有那么重要好不好!”
“再说,养孩子关你什么事啊!”这句话差点就从我嘴里蹦了出来,但我压制住了它。我丢下茹姐一个人在餐室,转头上了二楼我的卧房。
已经很明确了,不是吗——茹姐是拿我去试杨一令的心!还骗我说是杨一令想要孩子!
但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在乎杨一令呢?她怎么会对杨一令有那种亲昵的作派呢?我又想。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我脑海里转动一下也就过去了,我隐隐对茹姐起了警觉之心,却并没有对她和杨一令的关系进行深究。
5
想生孩子的心思告一段落,我把全部心神放在了学习上。学习的过程,毋宁说也是一种探索的过程吧,我渐渐觉得,我并不喜欢自己所学的金融专业。
我不禁问我自己,究竟什么才是我喜欢的呢?这样一想,我才发现我对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演《茶花女》时,我是有过心动和惊喜的感受的,但杨一令已经否定了我,后来我虽然接拍了不少平面广告,我也知道,这种吃青春饭的模特职业,也不是长久的事业。
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我如花的娇美容颜,第一次意识到,恐怕正是这外表的美,让我怠惰了——美,对了,我突然记起了爸爸在寿司店对我说过的话:“你重视觉享受超过对食物本身味道的感受。”
我又想起来,在英国留学的时候,我的住宿家庭楼下有一间帽子定制的店,我垂涎于里面色彩缤纷款式各异的帽子,还经常坐在店老板的内室里,看她如何灵活地制作一顶帽子……
看来,从事与“美”有关的行业,可能是适合我的!想从事与“美”有关的行业,基本的绘画基础是必备的——我像找到方向般,开始购买大量的美术书籍,并报了绘画辅导班,一周两次去市区内上绘画课。
正当我对自己的未来,大刀阔斧进行尝试的时候,茹姐也有了一些变化。她的目光不再关注到我身上,有事没事也会跑出去一趟。
那天我下了素描课,开着我的红色COOPER回到别墅,远远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是来了什么亲戚么?我这样猜测着进门,一眼就看见,一个漂亮的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坐在杨一令的膝盖上,她和杨一令都在笑着。
我还没开口问,杨一令已经侧身冲我喊道:“快过来看,这孩子长得很像你呢!”
我走近细看,果然,不止是五官,连她那细绒绒偏黄的头发,也和我的如出一辙。女孩的眼睛滴溜溜一转,望着我突然叫道:“妈妈。”
“什么嘛!”我一惊。茹姐和杨一令一起笑了起来。
我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他们背着我在搞什么鬼,气冲冲往楼上书房里跑去。
杨一令放下了女孩,从我身后追了上来。他拉住我的手,解释说:“茹姐开个玩笑,你也当真了。”
“开什么玩笑?”我回头望着杨一令,示意他解释。
“茹姐去孤儿院找了这个孩子来,说是我们可以领养她。她那么像你——我还真是心动了!”
“心动什么动!我又不是生不出小孩子来——喂,是你说的,有没有小孩子无所谓的嘛,再说,也该是你去体检一下的,你又总是没空!”
见我一脸认真,杨一令不开玩笑了。他把我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说:“茹姐喜欢领养她就领养吧,我们自己生!”
我这才转怒为喜。
小女孩的名字叫刘语婷,十分活泼可爱。不过我每每注视着她的眼睛,都觉得她机灵得过分,像是有一颗早熟的心。所以她会在我进门时,为了博大家欢心而叫我“妈妈”,后来看出来我对当这个“妈妈”不感兴趣,便乖巧地喊我“姐姐”。
吃饭的时候,茹姐不时往我脸上看,而我对她以及刘语婷的态度是十分冷淡的。我想我的行为已经很明白地表达了我的想法,可是茹姐却非要和我说个清楚才罢休。
茹姐在几天以后,终于找了个时间和我对话。
我把一个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当画室,正摆了苹果梨子,边摆边关注着光线的变化。
“你们收养刘语婷吧。”茹姐推门进来,就这么说道。
“为什么?”我扭头望向她,“我又不是不能生孩子,为什么非要领养一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阿阳也不是非要孩子不可的。”
“他喜欢孩子的,你那天没看见吗?”茹姐和我分辩,“那天你进门,他和语婷笑得哈哈的,知道为什么吗?语婷叫他‘爸爸’!”
“那又怎么样?叫了‘爸爸’,就一定要收养吗?”我真的生气了,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你喜欢你就收养呗,关我什么事!”
茹姐被我呛得没话说了,眼圈一红,掉头就走了出去。
隔不了多久,茹姐又带了刘语婷到家里来玩。也是奇怪,每次刘语婷过来,杨一令就必然是在家里的。我的脸色黑沉,望着杨一令,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不是在忙吗?怎么一个小女孩,让你这么牵肠挂肚的?”
杨一令有些无奈地望着我笑:“你吃的哪门子醋啊,一个孤儿,给一点家庭的温暖,也是做善事呢!”
他说得在理,我没有反驳的理由。但我心里的那把火,越烧越旺起来。
茹姐偏又不识趣,吃饭的时候,把刘语婷放到她和我之间。小女孩子,边吃饭边玩,饭菜撒了一桌子,汤汁不小心流到了我的白毛衣上。
我忍不住把筷子往桌上一掷,瞪着刘语婷吼道:“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吃饭都不会吃吗?”
我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又大,刘语婷吓得哭起来。茹姐立马把她抱起来,拍哄着。我却没想到杨一令生气了,他皱着眉头冲我吼道:“吃个饭的,至于吗?你这点爱心都没有?”
“我就是没爱心!”我也吼了回去,“你有爱心,你去把全世界的孤儿都收到自己家里来养吧!”
我推开椅子,就冲上楼,并随手将卧室的门甩得“咚”的一声巨响。
我“哇哇”地趴在床上大哭,把我这些天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后来我渐渐不哭了,我在想杨一令这次居然没有跟上来劝哄我——而门外很安静,十分十分安静。
他们在干什么呢?
6
天空擦黑的时间,杨一令的宝马回来了。
我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看着满脸喜色的茹姐下了车。她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边往客厅走,边抬头向我的窗上望。
我躲到窗帘后,不想让她看见,我正在窥伺着他们。
一会儿之后,卧室的门敲响了。是杨一令的声音:“伊伊,开门,我们带了好吃的回来了。”
“我们”听在我耳朵内十分突兀,但又分明十分妥帖。我假意懒洋洋从床上起身开了门,对着杨一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杨一令要抱我,我一闪身躲开,他便随着我进来,坐到了床上。
“伊伊,还生气呢?你说你一个大人,和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呢?”杨一令推我,我侧身卧着,不理他。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的。”杨一令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我之所以冲你发脾气,也有我自身的原因——我就是孤儿,我是父母亲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这是我没预料到的话,我猛地转了身望向他,“你以前没跟我说。”
“有必要说吗?让你知道我是被人抛弃的?那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一段过去……所以,看见你骂那孩子,我就不舒服了。”
“那你是真的想收养她吗?”我问。
“当然不。傻子!”杨一令见我情绪回转,把我搂到了怀中,“我跟你说过,茹姐要收养那是她的事情,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她的孩子我们也要善待,懂吗?”
我不是特别明白他的话,最不明白的地方是,我们为什么非要和茹姐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我对杨一令说:“也许我和茹姐不那么合拍吧。不如我们搬回市里去住。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想学艺术,市区内各种培训班多,也方便我上课。”
杨一令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道:“我最近确实很忙,等忙过这阵子,我们就搬回市里去住!”
想了想,他又叮咛我一句:“不过,那孩子再来,你可要表现得好一点哟。”
我伏在杨一令怀里,撒娇道:“我哪是在意她呢,我是在意你呀!”
我欢欢喜喜被杨一令拉着下楼吃点心。茹姐看着我吃点心,像是有心在我耳边叨叨:“语婷很喜欢看电影呢,送她回去她还直闹,下次还要和爸爸一起看电影。”
哦,原来下午,他们三个一起去看电影去了。
我默默吃着点心,懒得往茹姐身上瞟一眼,但我感觉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很重,持续着,似乎在逼迫着我与她对视。
我拍拍手,将手上的点心碴子拍落,站起来向我的房中走去,茹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拐进走廊,她的目光注视不到为止。
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无视对茹姐身份的那种怀疑了,何况杨一令刚刚告诉过我“他是被收养的”——杨一令到底和茹姐是什么关系?是不是茹姐和他养父母之间有某种牵绊,所以杨一令才非要留她在家里,甚至由着她去收养孩子?
我的好奇心完完全全被调了起来。
正在我委托了某家调查公司,对杨一令的背景和过往进行调查的时候,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
我无意中在浏览网页的时候,发现了一篇采访杨一令的文章。正如杨一令自己所说,他投资筹拍的那部电影已经开拍,记者采访报道时,提到了他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问他:听说导演最初是对贵公司参演《茶花女》的那位平面模特很感兴趣,希望能让她担纲做女主角,但被您一口否决了,这是为什么?
杨一令答曰:“那名模特并不是职业演员,要担纲如此一部大制作影片,我们不能不担心。所以还是选择早已经有了名气的某某。”
“可是导演说她十分有潜力,一再地举荐她,您就是弃用,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记者追问。
杨一令嘴角微微上扬,“总之我们有自己的理由。再说现在这部剧已经开拍,某某的表演已经获得了大家的肯定……”
我盯着电脑屏幕,对那句话几乎盯出洞来:“导演说她十分有潜力,一再地举荐她……”
是杨一令说我没有演戏的天分的!是杨一令打消了我从事演艺行业的念头的——可是显然,并不是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而是,他用他的意志,在左右我的人生!
为什么?——他说他爱我,却在明明可以支持我的时候压制我,为什么?
我的眉头拧成了结。我突然发现,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懂杨一令。他的所谓爱,真的是爱吗?那我呢?我口口声声说爱他,对一个爱的人,连一丝丝的了解都没有,这也算是爱吗?
我打电话给公司前台,那个女孩一度和我关系比较亲密,我向她问了导演的电话后,就约了导演在某咖啡馆见面。
那天不是我正常去市里上课的日子,茹姐见我出门,就问我要去哪里。我笑了笑,说:“去会一个朋友,好久没见面了,怪想的。”
茹姐盯着我的脸,似乎是不相信我的话,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我毕竟不再是结婚前那个单纯的女孩了,内心的东西怎能轻易就流露出来呢?何况她是茹姐,是时时刻刻想从我身上剜到某种东西的人!
安导演的穿着打扮很有导演风范,尤其是他留了一把络腮胡子,令人不想注意到他都难。我一进咖啡馆,就看见了他,他似乎也一下子认出了我,举着手冲我摇了一摇。
“最近这一年你在忙些什么呢?”在我点单的时候,安导问我。
他当然不知道我的现况,尤其对于我结婚的事情一无所知。
结婚的时候,杨一令一直叮嘱我,“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我不想成为别人八卦的对象。”
我知道他有心往大银幕方向发展,确实需要低调来保护自己,所以我们的婚礼只是亲友的小聚,再加上了一场马尔代夫的蜜月旅行。
我没有回答安导的问题,反而问他:“我是无意中知道您曾属意我演电影。我今天约您出来,就是想问您,在您的眼里,我真的有演戏的天分吗?”
安导喝了口咖啡,叹息道:“世人总是把‘天分’看得很重,凡做事之前都要先考虑是否有‘天分’——我不这么认为。道路都是试出来的,走得通的就是你的路。”
安导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中。好半天,我才问他:“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被您选中,哪怕演个小角色呢?”
安导的目光,很锐力地将我扫视了一遍,又捋了捋胡子,像是在考量什么,然后突然问我:“你是从哪个渠道知道我曾属意你演电影的?”
“我无意中看到了一篇采访林总杨一令的文章——难道不是吗?”我没想到安导这样问我,有些诧异。
安导哈哈一笑:“的确,确有其事——不过,那个片子再没有机会拍了!”
“为什么?”我大吃一惊。杨一令可是没少在饭桌上告诉我拍片的进展情况的。
“报道不是说已经开拍了吗?”我又问。
“嗯。报道见报后不久,投资方不知道什么原因,单方面撤了资,也按照合同赔了款,所以这个片子就停拍了。”
“哦。”这个信息像晴天一道劈雷,震得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按原计划,和安导分别后,我还会去到那个调查公司,看看调查的进展情况。但现在,我觉得我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直觉告诉我,我的世界即将发生一些我意料不到的事情。
7
回到“清明居”的时候,杨一令已经回来了。他正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一角,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茹姐则远远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在向他说着什么,声音刻意放小,因此我从门外进去时,没有听清楚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别墅里的气氛沉重而压抑,和这雷雨之前的天空十分相似。
“咦?阿阳怎么回来了?”我故意语调轻松地问。
杨一令将脸孔转向了我。那张脸不是我熟悉的脸,怒火扭曲了他的五官。他蓦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提拎着我往楼上走。我由着他拉着,踉踉跄跄随他进了卧室。
他一下子把我掼到了床上,随即关了门。
“听说你去私会了某男人?”他尖利的声音,像是一只匕首,穿透沉闷的空气,从二楼插入一楼。想来茹姐都听到了。
“是茹姐说的吧?”我也大声冷哼,道:“我就知道她偷听了我的电话——”
杨一令突然冲我动了个眼色,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又像高音喇叭般地响起:“你明知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耐不住寂寞,去找另外的男人!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伊伊!你辜负了我——”
杨一令的口不对心,正让我不知所措时,他突然转身,猛地打开了卧室的大门,越过立在门外的茹姐,气汹汹地跑下楼。
很快,他汽车的引擎声就响在我耳边。
我并没有真正明白杨一令行为的意义,但一见到立在门外的茹姐,我的怒气就涌了上来:“你现在满意了?你终于用你的手段,离间了我和阿阳!”
茹姐的脸上,确实有一刹那的得意之色,但转瞬间便消失了。
“天气预报说有雷雨,这会儿奕阳下山会遇到雨,你也真是的,好不好非要挑今天这样的天气来气他……”
我的内心里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既觉得她可恨,又觉得她可怜——她是这么一门心思讨杨一令的好,一门心思以杨一令为自己世界的中心——可杨一令呢,他冲我做的眼色和他故意的怒吼,不过是在向我显示,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把茹姐当一回事!
“我真是很好奇呢。”我望着茹姐,她眼中的焦虑是真的,但即使那是真的,又能够改变什么,“你为什么对阿阳这么关心?你不就是他的一个远房表亲么?”
这像是一击重锤,一下子击到了她的痛脚上,“他是这么对你说的?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她的声音突然嘶哑起来,脸因为愤怒变了形。
“他甚至——他甚至都没有告诉你,我是他的姐姐?”她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突然,她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随即她靠近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小骚货!小狐狸精!让我现在告诉你,我才是他的正妻!你们的结婚证是无效的,因为离婚证就是假的!”
窗外一声惊雷后,瓢泼大雨瞬时就下来了。卧室的白纱窗帘在风雨中飘荡着,正像我此时无所归依的心。
“假离婚?他是骗婚!”我从来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样荒诞离奇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惨白一张脸,傻子一般望着茹姐。
“小狐狸,没想到吗?你没想到你被骗了吧?你以为你的爱情多么高贵吗?他不过当你是个工具!性工具!——若不是我解决不了他的性问题,他怎么会把你骗回家?怎么会宝贝、公主地哄着你?
“在你之前,他不是没有过女人,什么样的没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欠他的,我只能这么还!——可偏只你这么只小狐狸,非要爱情、非要婚姻,你当你是个什么?大腿叉开,你和谁有什么区别……”
茹姐的话越来越粗俗,我捂住耳朵,不想听,可她的话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没错,你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可姿色顶个屁用?我老了,我不中用,可我有钱啊——你真以为你的阿阳是千万富翁?我告诉你,这个家所有的财产都是我的,只要他离婚,他就要净身出户,他会蠢到娶你,然后一无所有吗……”
“不——”我尖叫着,夺门而出,一下子奔入雨中……让你个老女人的话见鬼去吧,我恨你——我恨你们!
我在大雨中,大声哭泣着,任哗哗的雨,将我全身淋湿……我晕倒在了山坡上。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妈妈肿着两个核桃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妈……”我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妈,我错了……我还是傍了大款……那不是爱情……”
妈妈用手指拂掉我脸上的泪,柔声哄道:“乖,没事的,睡吧,有妈妈在。”
8
我没想到我怀了孕。这个我千般期盼、万般等待的孩子,却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面对虚弱的我,妈妈艰难地发问:“伊伊,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这个孩子?毕竟……”
我在枕头上,坚决地摇了摇头。
对于一个欺骗我的男人来说,他的孩子只能带给我耻辱!
妈妈的脸上,有着犹豫的神色。她坐在我身畔,一只手握住我的手,一只手轻轻拍着,像是有什么话,一直说不出来。
“妈,”我望着她,“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妈妈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杨一令来看你了。他已经离婚了,他说他要给你一个真真正正盛大的婚礼,他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妈,别说了。”我摇头,闭上了眼睛。
康复出院后,我到一所美术学校学美术,同时补习文化课,我打算参加艺术高考,至于具体学什么专业,因为没有考虑清楚,只能到时候再定。
我曾经委托的调查公司,也已将杨一令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原来,杨一令是郭茹秋父母领养的孩子。作为高官,郭茹秋父母当时必须响应独生子女的号召,但他们又希望自己儿女双全,于是就从孤儿院选中了杨一令。
杨一令被领养的时候就已经十岁了,养父母也没有心思要隐瞒他的身世。
杨一令聪明帅气,郭茹秋爱上了他,两个人偷食禁果,却是宫外孕,郭茹秋再也不具生育能力,父母只得允许他俩结了婚。郭茹秋的父母出了车祸离世时,杨一令才知道,其养父母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如果杨一令离婚,一分财产都得不到。
“呵呵。”看着这些内容,我只能苦笑。这就是杨一令骗婚的原因,也是他后来借拍电影为名,将公司所有财产转移至自己名下的原因!
我的耳边,突然想起来杨一令最初求婚时向我说的调笑的话:“行,我把我的钱、我的公司全捐了,重新变成一个穷小子,这样你就肯嫁给我了,是不是?”
话语如风,说过了就过了。
真爱永远是在行动。
可,那些打着真爱的旗号,行欺骗之实,就算后来有了真心,也已经亵渎了“真爱”这个字眼!
杨一令,我信你有过真心——但,你不配说“爱”!
我将这一叠调查资料放在盆子里,点上了一把火。火势越来越大,纸页渐渐变红、转黑再又翻白,最后成了盆底一小撮灰烬。
我所谓的初恋,我最初的爱情,原来不过是这一捧灰。
我呵呵地笑着,笑着笑着,最终变成了一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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