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写作与救赎:本雅明文选》
作者:瓦尔特·本雅明
译者:李茂增、苏仲乐
随着技术的巨大进步,一种全新的贫乏降临到了人类头上。在这种贫乏的另外一面,则是令人窒息的思想财富。这些思想业已深入人心,或者说已经将人们吞噬。与这些思想相伴而来的,是星相学和瑜伽智慧、基督教科学派和手相术、素食主义和灵知主义、经院哲学和招魂术的再生。但并非真正的再生,而是电流刺激下的短暂清醒。因此,有必要回想一下恩索尔那些卓越的画作:画面中,大都市的所有街道充塞着各种鬼魅;世侩们身着狂欢节服饰、戴着变形的面具、头顶面粉和纸板糊成的王冠,在街上不停地游荡。也许这些画作正是鬼魅幢幢、喧嚣混乱、被许多人寄予厚望的再生之写照。然而正是在这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的经验的贫乏乃是更大的贫乏的一部分。曾几何时,这种更大的贫乏已经获得了其新面目——其轮廓和清晰度一如中世纪的乞丐。因为,设若已经解除了与经验的婚约,那么我们的文化价值又从何谈起?当经验只能靠不正当的手段来刺激或获取,当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上个世纪,经验已沦为各种风格和观念混杂而成的可怕大杂烩的产物——我们看得太过清楚,以至于我们会认为将我们的败坏说穿乃是不当之举——时,我们的文化将会走向何方?诚然(我们应该承认这一点),经验的贫乏已不仅仅局限于个体,而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的经验的贫乏。也就是说,是一种新的野蛮状态。
本雅明
野蛮状态?没错,就是野蛮状态。我们这样说,是为了引人一个全新的、富于积极意义的野蛮概念。经验的贫乏对这种野蛮人有何助益?它迫使他从零开始;让他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让他事半功倍;让他事半功倍、聚精会神地进行建设。在所有伟大的创造者中,从来就不乏决绝地清除一切陈规陋习者。他们需要一张绘图桌;他们是建造者。笛卡儿就是这样一位建造者,他的全部哲学都基于一个确切的前提,“我思故我在”。这便是他的出发点。爱因斯坦也是这样一个建造者;在全部物理世界中,除了牛顿的方程式和其天文观测之间的细微差异,他对什么都了无兴趣。当艺术家们向数学家学习比如像立体主义者那样通过几何形式来建造世界,或者像克利那样向工程师学习时,坚持从头开始也就成了艺术家的标志。正如一部好车的各个部分,包括车身,都必须要服从于发动机的需要一样,克利笔下的人物形象也好像是在绘图板上设计出来的,即使是其最一般的表情,也都服务于人物的内心。是内心而不是内部;这便是他们的野蛮之所在。
在许多地方,最卓越的头脑早就已经在用这些概念思考问题了。对时代不抱任何幻想,与此同时却又毫无保留地献身于它——这便是他们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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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涂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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