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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兴石棺

在山西博物院《民族熔炉》展厅还没有升级改造前，有一件文物备受游客喜爱。

《民族熔炉》三大国宝级文物

尽管在这个展厅中，已经有了大名鼎鼎的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有了石破天惊的娄睿墓壁画，有了震惊海内外的虞弘墓石椁……

但是，这都不影响游客对我们今天所介绍文物的“重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首先，这件文物的摆放位置比较讨巧，位于《民族熔炉》第二单元《平城时代》展厅的中心位置，想要看到其他三件国宝级文物，非经过它的身旁不可。

其次，是它椁身两侧的浮雕图案太过吸引人，上面的图案一改以往石椁图案的沉闷与繁缛，多了许多妙趣横生的内容，这些内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因此，这件文物受欢迎的程度并不亚于那三件国宝级文物。

孙龙石椁的椁首

只是，您现在再去这个展厅，已经难觅这件文物的“身影”了，取代它的是另一件文物“孙龙石椁”的椁首(堵头)。

孙龙石椁拓片

如果不是这张拓片图的出现，恐怕任谁也不会将“方兴石棺”和“孙龙石椁”联系在一起。

原来，这两件不同名字的文物，其实是同一件文物的不同部分，既然是同一件文物，问什么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得从这座石椁是怎样被发现，开始说起……

榆社县河峪乡地图

1976年秋天，在山西省榆社县河峪乡河窊(wā)村，有十几名社员正在田里干农活。

其中有一名社员在农田旁的水渠边，突然发现一截被前几天大雨冲出来的石板块。

因为，这个石板看起来不像他以前所见到的石板那样粗糙，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便动手挖了起来。

可是，这块石板比他想象的要大，于是他就招呼其他的社员帮忙来挖。等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个石板全部挖出时，都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原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像似没有棺盖、棺底的大石棺。因为，在社员们看来它长的太像“三长两短”的寿棺了。

说到这儿，您肯定会想:这咋还和“三长两短”这个成语扯上了关系？其实，“三长两短”这个成语的由来，有一种解释就是和“人死入棺”有联系。

漆棺

大家想一想，棺木是不是由六片木材拼合而成？它们分别是:一块棺盖板、一块棺底板、两块侧棺板和两块堵头构成。

其实对于棺材的这六面，民俗中还有特定的称谓。

比如:棺盖及棺底分别俗称天与地，左右两片的侧棺板分别俗称日与月；另外，前后两块的堵头分别叫做彩头与彩尾。

这时您肯定又会想:不对呀 ，这不是四个长板和两个短板吗？怎么会是“三长两短”呢？

三长两短(图示)

可是您再想想，棺盖是不是得在人死之后才可以盖上。所以，古人将这种方式称为“三长两短”。那意思就是说，要给自己和别人留下活口。

如果是“四长两短”，那可就真成了“盖棺定论”，人自然也就“Game over”了。

因此，这个成语是指人还没有死亡，是怕发生意外的灾祸或事故。 后来，人们又将这个成语引申为:说话、做事绝对不能太武断，要给别人留活口，更要给自己留后路。

说完这个题外的小知识，我们再接着说这件文物的最终故事。

图文无关

这十几个社员们围绕着这三块石板转来转去，看到石板上不仅有他们认不识的文字，还有一些稀奇的图案，于是大家商量之后，决定把它拉回大队。

回到大队后，没想到一下子就引起了轰动，村里、村外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的来看这个稀罕的“大宝贝”。

只是这个石棺在村民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没待上两天，就被驻村干部知道了此事。

于是这位干部连忙联系了县文物部门，并且安排本村社员用车把这三块石板拉到县里，交给了县文物局。

因此，针对这三块石板的文物研究也就至此展开。

孙龙石椁

首先经过专家考证，这三块石板的确是石棺的组成部分，其中侧棺板长2.2米，宽0.8米，厚0.1米，前宽后窄，大头成弧形。

其次，石棺的石质为灰白色砂岩。虽然石质不足为奇，但是侧棺板上的内容，却是让看到的专家们啧啧称奇。

正是因为这件石棺雕刻内容的新奇，2004年，也就是在山西博物院新馆开馆的前一年，它又一路向北的来到山西博物院，被山西博物院调展收藏。

方兴石棺

此后的十几年，山西博物院三层的《民族熔炉》这个展厅就成了它的家，它也享受着被万人瞩目的感觉。

游客对它的“瞩目”，也是来自于它浮雕图案的“与众不同”、“独树一帜”。

在介绍以下内容之前，我们要和大家说的是，此时这件文物的名字是叫“方兴石棺”。

方兴石棺(左侧)

方兴石棺(右侧)

以上的两张图片就是“方兴石棺”的两块侧棺板。在这两个侧棺板的中心位置，有青龙和白虎出现。

青龙、白虎作为古代神话中的四大神兽之二，因为其体相勇武，被人们当作是祛邪、避灾、祈福的神灵，它们与朱雀、玄武共同组成了镇守天宫的四神。

在这块棺板的浮雕中，我们可以看到，C位的这只“白虎”组成了画面的中心。

白虎，在中国古代神话中被誉为西方之神。因其形体似虎，皮毛呈白色，习性异常凶猛，因此以白虎作为兵戈的象征。古代君王对外调兵遣将，也必须先祭奠白虎，以求征战能够成功。

战国错金银虎符

如果皇帝要是亲自出兵打仗，调动人马，也要出示虎符，这样军队才能号令统一，前进或者后退。

所谓的虎符，其实就是刻有白虎纹饰的调兵令牌，白虎也就成为了兵家的象征。

狩猎图

说完白虎，我们现在来看虎尾的后方，一位猎人手握长弓，正在弯弓搭箭，准备射杀一头小鹿。其他动物看到如此场景，吓得四散奔逃。

杂技图

在虎头的前方是著名的“杂技表演图”。大家看到这个画面是不是很好奇，这个石棺是在什么时候雕凿的？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就有了杂技？

我们先给大家透露一下根据堵头上的记载，我们知道墓主人生活的时代跨越了北魏中、晚期，而那个时候恰恰是“百戏”盛行的时期。

说到“百戏”，它是对我国古代乐舞、杂技等表演艺术形式的总称。

它的起源可以上溯到先秦时期的乐舞形式，而关于“百戏”最早的记录是出现在东汉时期。

百戏六类

百戏的种类大概有六类，它们分别是:杂技、幻术、角抵、象人(乔装动物的戏)、俳优和傀儡戏等，而南北朝时期的“百戏”种类主要集中在杂技和幻术两大类中。

我们可以从北朝出土的文物中窥出一二。

杂技俑(北魏)

我们现在看到就是出土于山西省大同市曹夫楼村的一组胡人杂技俑。

这种杂技形式在中国古代被称为 “缘橦”，也被称为“橦伎”，就是在高杆上攀爬跳跃的一种技艺。

另外，大家注意这四周的六人，他们的实际身份是配合缘橦表演奏乐的乐手。

他们手中本该拿着不同种类的乐器，只是因为时间久远，他们手中的乐器早已腐朽，所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他们是叫好的观众呢。

另外，大家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组杂技俑都是高鼻深目的胡人。这就说明，在北朝由于中外文化的交流，有许多的国外杂技艺人也到我国进行着表演和学习。

杂技图

画面一转，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方兴石棺中的一组杂技图。在石棺的浮雕图案中，一共绘制了杂技演员十一人。

他们有的踩高跷、有的缘橦(顶杆)、有的爬杆、有的跳丸(抛球)、有的打鼓、有的耍猴……

杂技图

我们先看靠近虎嘴的那组踩高跷的浮雕。

踩高跷俗称缚柴脚。民间有一种传说，说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大臣晏婴，一次出使邻国。

邻国国人笑他身材矮小，聪颖机智的晏婴立刻装了一双木腿，顿时让他的身材高大起来，弄得邻国君臣啼笑皆非。

于是，晏婴又借题发挥，把临国君臣挖苦一番，使得他们非常狼狈。据此，踩高跷活动由此流传民间。

杂技图

看到这组惊心动魄的“缘橦”杂技，心里还真是佩服这些人。

一是佩服顶橦之人①，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稳稳顶起头上的五个人，这脖颈的力量得多大。

二是佩服立竿上的五个人②，在如此之高的细竹竿上，还能做出如此之多的高难动作，这心里素质得多好。

杂技图

三是佩服指挥总场面的那个人③，一双眼睛盯五人，既得通过大声的吆喝指挥杆上的五人做出不同的动作，还得确保这五人“万中有个一”发生危险时的周全，这一心几用得多操心。

四是佩服顶橦人两边的鼓手④⑤，不仅要敲打出铿锵有力的鼓点，给顶橦人提气打劲，让他一鼓作气不泄气，还要给顶上的五人做提示，根据节奏做动作，这以鼓传声得多细致。

看完这一组九人配合默契，惊心动魄地表演，我们是不是该放下悬着的心，再去看看下一组轻松诙谐的演出。

杂技图

在缘橦表演的前方，还有一名抛球的艺人，只见他手中的9颗圆球被他高高抛起，形成流星般的轨迹让人目不暇接，这种杂技表演叫弄丸。

弄丸是中国古代杂技的传统节目之一，战国时已经很流行，《庄子》、《史通·言语》都有过记载。

四川出土的汉代画像砖就有一人飞三丸、五丸、七丸的图像。

而我们在这件文物上看到的弄丸表演，居然有九个飞丸，足见这位弄丸艺人的高超技艺。

猴戏

看完这组杂技表演，我们再看看猴戏。

如果我们不说，大家是不是很容易忽略这个小家伙。

猴戏在中国已有悠久历史，汉代画像石中的“百戏图”里就有猴戏形象。因此可知，我国驯猴作戏的历史是比较早的。

汉代画像砖

古人把猴子视为马的守护神，常于马厩内养猴以留住马匹，并让猴子表演猴戏作祭祀之用，因此猴子又有“马留”的别称(是不是让大家想起了《西游记》中的弼马温)。

《耍猴戏》杨麟翼

“猴戏”一般都是耍猴艺人在选好场地后，敲锣引人驻足观赏。他令猴儿表演翻筋斗、担水、走索、爬高竿、开箱戴面具、穿戏衣走场等节目。

妙趣横生的表演，确实也令围观的人忍俊不禁。

看完方兴石棺的这几组“杂技表演图”之后，相信您一定会被北魏时期惊险刺激、诙谐幽默的杂技场面所吸引。

谁能想到一块侧棺板，会为我们生动地演绎出1500多年前“百戏”的精彩。

说完右侧棺板“白虎”的内容，我们再给大家介绍一下左侧棺板“青龙”的内容。

左侧棺板上浮雕内容是:墓主人“生前夫妇宴饮图”和“死后身跨青龙升天图”。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处于左侧棺板中间位置的墓主人“死后身跨青龙升天图”。

在《神仙传》有：“仙人者，或竦身入云，无翅而飞；或驾龙乘云，上造天阶；或化为鸟兽，游浮青云”的记载。

这就表明在南北朝时期，仙人形象被广泛的装饰于生前乘舆服饰和死后墓葬的装饰中。

死后身跨青龙升天图

我们在这个浮雕中看到，墓主人赤露身体，跨坐在一条身躯瘦长、张口按爪、长尾上翘的青龙身上。

我们大致可以猜到，这是墓主人在想象中骑龙升天的写照。

道教经书中一般把仙人分为九品，即使骑乘的仙人，也有主次尊卑之别。

仙人所骑神兽种类的不同，也代表着他们不同的身份和层次，这与魏晋以来门阀世族严分贵贱等级有着一定的关系。

由此可见，这位骑着青龙的墓主人身份真是不低。

宴饮图

在龙尾的后边是一男子与一女子推杯换盏宴饮的场面，在他们的上方刻有方父、方母的字样。其中还有一位侍女在方母身后手执团扇为其扇扇。

出行图

在龙爪的前方有三人，其中龙爪下骑马的男子为方兴弟，而龙爪前的两位男子，显然是主仆关系，前者头戴官帽，骑着高头大马，后者举着华盖跟随其后。

因为这组图案前边的文字被毁，所以我们不能确定这组浮雕表现的是墓主人本尊，还是其他什么人，但是这肯定是他们日常出行的画面。

另外这左侧棺板的浮雕中还有一些零散的动物，好像是在印证着一句俗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看完方兴石椁两侧的棺板，我们现在就要和大家说说，在《民族熔炉》展厅升级改造之后，为什么“方兴石棺”会摇身一变，成为“孙龙石椁”的原因了。

我们首先来看这块椁首(堵头)上方的文字。

大魏神龜元年太原中都尉六世孫孫方興父龍太和之中颖川太守熙平之中?為绥遠将軍?郡太守??年六十在??官即造石棺一區漆棺一口葬在鄕縣巖梁與弟保與少奉朝請提之椁首以示后世記之云兮(?为遗失的字)

我们根据堵头上的字来给墓主人做一个身份信息调查表。

首先，我们根据堵头红色字迹先推算一下墓主人出生的年份？

大魏神龜元年就是北魏518年，神龜元年即魏孝明帝元诩的第二个年号；年六十，那就是生于459年，卒于518年。

其次，因为古人有“叶落归根”的意识，讲究魂归故里，在外漂泊的孤魂野鬼是无所安息的，所以葬在鄕縣巖梁，这个巖梁有可能就是墓主人的故乡。

而文字中提到的巖梁就是今天的榆社县河峪乡岩良村，尽管石椁的出土地点是在现在的河窊村，但当时这块地方的地界应为岩良村范围。

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个岩良村在北魏时期已经存在了，这也把岩良村的最早记录提前了1500多年。

另外，在这段文字中有两人做官，其一为儿子孙方兴(太原中都尉六世孫孫方興)，其二为孙方兴的父亲孙龙(父龍太和之中颖川太守熙平之中?為绥遠将軍?郡太守??)。

还有，文字中还出现了奉朝请，那什么是“奉朝请”呢？

古代称春季的朝见为“朝”，秋季的朝见为“请”。奉朝请者，就是指可以定期参加朝会，有资格拜见皇帝的大臣。

最后，造石棺一區漆棺一口，这说明这是一口内有彩漆涂画棺，外有精美浮雕椁的高规格的成套葬具。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墓主人的真实身份。

墓主人: 孙龙年龄: 60岁(459年-518年)

祖籍: 河峪乡岩良村

直系亲属: 长子孙方兴太原 都尉

次子孙保兴

履历: 颖川太守太和之中(477—499)

绥远将军 X郡太守熙平之中(516—518)

葬具: 石棺一區漆棺一口

用通俗的话总结一下:这个棺椁是由孙方兴和他弟弟孙保兴，为他们身居高官的父亲孙龙而打造，他们家底厚实，官运亨通。

说到这儿，这时的您肯定也会想，那为什么一开始“方兴石棺”不叫“孙龙石椁”呢？

就我个人而言，我猜想以“方兴石棺”命名是有原因的。

首先，当时展出的石椁，侧板上面出现的文字多是以“方兴”为主，所以贸然的出现“孙龙”，可能会让游客摸不着头绪(因为当时只展出了石椁，没有堵头)。

其次，至于“石棺”，游客看到这个名字，再看它的形态，立刻就会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言简意赅，图文并茂)。

另外，这件石椁的介绍重点是在它的图案上，是让游客通过石椁上的图案，来了解当时“百戏”的发展历程(抓大放小，直击要点)。

最后，《民族熔炉》展厅中每件文物的知识点各有侧重，在这件文物中出现的知识盲点，会在其他展出的文物中一一找到明示(比如，棺与椁的区别)。

正是基于以上的考虑，所以才会有“方兴石棺”的牌示(以上只代表个人观点，是否是这样，我们待商榷)。

现在展厅中展出的是“有图有真相”的类似于墓志的椁首(堵头)，自然就要启用它原本的名字——孙龙石椁。

最后，我们再看看这堵头文字下方的浮雕图案，它所展示的是墓主人当年做官的兴盛场面。

在亭子下面，有一对夫妻，他们头戴帻冠，身着宽袍大袖，下穿褶裙，他们均脱了短筒靴，盘腿于床榻之上。

左边拿起漆杯的男子是孙方兴的父亲，右边将双手放在袖笼里的女子是孙方兴的母亲。

在他们夫妻身后是服侍他们的侍童和侍女。有意思的是，侍童手执的是蒲扇，侍女手执的是团扇，这两位仆从轻轻拂动扇子，为主人带来夏日的清凉。

在夫妇的前方有一组歌舞伎，他们有的弹琴、有的吹奏、有的击鼓、有的舞蹈，将快乐的场面通过这样的浮雕传递出来。

大家要注意的是，在这幅宴饮图的下方有一个男子，上身赤裸，双腿交叉而坐。

显然这样的扮相和坐相与我们传统的中原风俗不同，它是对胡风的精深体现。

另外，本人只是一个文物知识的学习者，里面有些内容未必正确，请大家谅解的同时，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图文源自网络 版权属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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