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白波,20世纪30年代著名女漫画家,当代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毕克官曾在《中国漫画史话》对梁白波给予了公允的评价:“梁白波是20世纪30年代著名的也是

惟一的

女漫画家,其成就和影响,至今没有另外的女性漫画家能与之相比。”然而,梁白波的漫画生涯并不长,她留存下来的作品更是少之又少,她是漫画界的天才,是稀若麟角的女漫画家中的“前无古人,后起乏人”,同时也是生活圈中的一个疯子,一个矛盾的精神分裂者。

民国版“邓肯”——我行我素、心高气傲

身为艺术家,梁白波的内心生活是极其复杂的,她热衷绘画,却又心性懒散,不爱多创作;她喜欢艺术,却又很少去欣赏其他人的作品,有的时候甚至有点看不起人,在她那个圈子,她也只对少数人的作品有好感。然而,尽管梁白波再怎么心高气傲,她也不会说去故意贬低其他人。她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不会主动与人搭话,同时也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想画画的时候就画,画不了,那就罢了。包括后来她因为当了大画家叶浅予的情妇被人批评时,她也不在意,也不想管,那就直接无视掉那些批评的声音,继续坦坦荡荡地当情人小三。后来梁白波还因为我行我素的态度而被誉为“中国版邓肯”。

1934年冬,她在给《小说》半月刊画封面时,一开始明明有着很多想法,可最后也只是画了一幅而已,她还说:“我心里常想着好多我要画的好画,可是经常把它放过了,我捕捉不住。”但不得不说,梁白波的画画功底还是很优秀的,在抗日时期,上海的《救亡漫画》和武汉的《抗战漫画》等刊物上刊登过梁白波不少作品,比如1938年发表在《抗战漫画》上的《站在日军前面的巨人——游击队》,当年这幅漫画可是激励了不少爱国青年。除此之外,梁白波曾创作的《妇女参战》一画不仅被选送到苏联展览,还鼓舞了不少女性参与抗日活动。

图|梁白波1938年3月作品,造型可爱,线条优美,以女性独有的情愫表现了对胜利的向往。

丧失尊严——“婆汉迷”的四年情妇生活

1935年,梁白波和叶浅予初次相识,见到梁白波的第一眼,叶浅予就被迷住了,那个时期女漫画家本来就少,绘画技术这么优秀的女画家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叶浅予正和家中妻子罗彩云闹矛盾,看到颇具艺术家气质的梁白波后,他就更加想追求自由的爱情(罗彩云为包办妻子)。

对于梁白波,叶浅予是一见倾心的,他自己也说过:

“白波不是一个寻常的女性,她有不吝施舍的精神,也有大胆占有一切的勇气……她的一切生活方式、艺术思维、人生观念,对我来说都是新生的、诱人的,我无法抗拒。”

而梁白波对叶浅予也有好感,两人志趣相投,同样爱好同样职业,话题自然而然也很多,这聊多了,情愫就产生了。而且,当时的梁白波也不在乎叶浅予有妇之夫的身份。

图|一流画家叶浅予

可梁白波这段恋情并非只有两个人,还有叶浅予的妻子罗彩云夹在中间。当时叶浅予特别“君子坦荡荡”地和梁白波在上海同居,这一坦荡荡吧,直接就上头条报纸了,他们本可以低调点,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人言攻击”,也不会有正房夫人的“捉奸”了。

对于人言,梁白波是不怕的,对于罗彩云的大吵大闹,梁白波是无奈且羞愧的。1936年,罗彩云知晓叶浅予出轨这件事后,就派自己女儿的奶妈去上海将两人现场“捉奸”,直接带回家,当着梁白波的面,罗彩云摆出了正房气势,以大太太自居,并将梁白波看做妾,对此,梁白波一声不吭,她不是不在乎,也不是甘愿受辱,只是想看看叶浅予会怎么做。

叶浅予看着罗彩云这么侮辱梁白波,只好带着梁白波私奔去南京,他本来是打算和罗彩云离婚的,可罗彩云不肯,于是乎只能先分居,在分居的那段日子,叶浅予天天和梁白波在一起,尽管叶浅予在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收入,尽管他还要负担罗彩云的分居费,尽管梁白波还是以情妇身份和他在一起,但她还是不介意,她觉得在南京的那段日子,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一开始,梁白波觉得这种生活特别有艺术感,“婆汉迷”的生活就是如此,“婆汉迷”是从法文Bohémien这个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流浪汉或不拘束生活的艺术家,梁白波就是这种艺术家,她是真心喜欢并且沉醉于这种生活,可这是很不现实的事,她一个旧时代的女人,不可能一直这样活下去。

图|(右一)叶浅予(右三)为梁白波

对此,梁白波慢慢恢复了理智,她可以喜欢艺术,但生活不是只有艺术,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叶浅予的情人。之前罗彩云三番两次的“捉奸”、“突袭”,已经让她颜面扫地了,抗日战争爆发后,梁白波更是发觉情妇身份的尴尬,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没名没分的生活,既然叶浅予给不了她一个家,那她就自己另寻一个家。

有一天,梁白波的好友画家陆志庠的同学陈恩杰刚好去漫画宣传队看他,梁白波在现场了解到他是一位空军轰炸机飞行员,见他外表高大颜值不错后,她不顾一切地爱上了陈恩杰。明眼人看这事,都觉得梁白波是将对叶浅予的爱转移到了陈恩杰身上,可能这四年情妇生活让梁白波活得太憋屈太压抑,可在梁白波心里,她确实是想借陈恩杰来离开叶浅予。和叶浅予在一起,梁白波不仅心累还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和陈恩杰在一起,她可以拥有她想要的。

图|梁白波是少有与男画家并论的女性

婚姻失败离家出走,患精神分裂症后自杀

然而,当梁白波和陈恩杰结婚后,她发现,柴米油盐的生活也不适合她,她一直渴望的家庭生活和她的艺术无法融合在一起。她没有办法过只有艺术的生活,但也没有办法只当一个家庭主妇,过着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子,她的思想开始矛盾了,在“为艺术”和“为主妇”这两个选择中,她拿不定主意,后来她甚至想通过和陈恩杰分手去逃离这种现实。对于丈夫陈恩杰,她并不讨厌,但也没有喜欢了,她曾对作家林海音说:

“说到我先生,只是我跟他合不来,他对人,对事,都没有错”。

梁白波曾因为和陈恩杰分手失败而选择离家出走,她一个人去了台北,在好友的介绍下她结识到了林海音,林海音第一次看见梁白波,第一反应就是:

“这不是叶浅予的那位吗?”

这话让梁白波瞬间尴尬至极。但林海音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举荐她去给台北《联合报》副刊的连载小说创作插图,相处久了之后,两人也算是成为了朋友。

图|好友林海音

对于梁白波,林海音一直是希望她能重拾画笔的,可梁白波画了两三步小说的插图后就不再继续绘画了,林海音自我认为是

“艺术家的灵感,像作家一样,是勉强不来的”

,可其实是梁白波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不允许她继续画,那个时候的梁白波,精神和身体都已经不是很好了。对于离家出走,她沿用江浙人的说法自我讽刺自己是“回荡豆腐干”,可过后想到自己的儿子,她又于心不忍想回家。

梁白波的独生子有恋母情节,梁白波每次听到自己的孩子说

“妈妈在身边,我生活得比较有意思”

“妈妈,你睡过的枕头好香啊!”

这些话时,她就心软,后来她回家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的病——子宫瘤。

梁白波在回家做完手术后,身体没恢复好就向林海音“讨要”插画的工作机会,她说:

“我没有收入不成呀”

,可她又不怎么画,她的精神越来越濒临崩溃,所说的话也越来越无厘头,她一边向林海音讨要工作,一边又说自己很寂寞,她想念家人,可是又不管自己的儿子,她儿子头顶一片青去上学的时候,她正在以“闭关自守”的方式应付生活。

或许梁白波也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矛盾,但她逃不开现实,她一边因为自己的病而焦躁:

“精神很疲困”,只怕我自己好不起来,怎办?”

一边又为逃开现实而烦恼:

“像我这种人还是躲在家里比较好,因为在外面做事,我的应付和对付的手段一点也谈不上呢。”

随着生活越来越幻灭,梁白波已经对自己,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信心,她本来就患有精神分裂症,再加上幻想的破灭,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念了,于1976年自杀于海滩。都说天才的另一半是疯子,梁白波这个不理智漫画天才的另一半,或许就是一个理智的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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