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送别海鹏彦先生

郭进拴,现为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平顶山分会会长,平顶山学院客座教授。199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1年加入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已出版《湛河大决战》《磊裕烽火》《洪流滚滚》《美女山,美人河》《六十岁说》《童趣儿》《人间真情》《命运》《我的鳌头》《村魂》《观音菩萨传》《风雨龙潭情》《壮歌风云路》《月是故乡明》《岁月芬芳》《新城美韵》《乡情老更深》等六十余部。多篇作品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文艺报》发表并获奖。

2007年6月8日傍晚,我突然接到同事小徐打来的电话,通知我于9日上午到苗侯清真寺参加市文联离休老干部海鹏彦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

犹如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我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是啊!像老海这样的好人怎么会死呢?

我不愿意接受这令人痛心的事实!

我知道今年12月份才是先生的73岁生日,您怎么走得这么急?连这一天也等不到?我悲伤,我惊骇,我恸哭,我控诉死神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草菅人命,它是否酒喝多了,看到“七十三”三个字,就醉眼朦胧地大笔一挥,在生死薄上抹去了鹏彦先生的名字?

6月9日上午,我和市文联的各位领导以及办公室、创研室、组联部、《文艺界》编辑部、书画院、《三月》编辑部的同事一道来到了苗侯清真寺,和我们敬爱的老领导、老同事、老作家、老诗人、鹰城才子海鹏彦先生作最后的告别。

市文联党组书记程贵平同志在告别仪式上介绍了海鹏彦先生的生平事迹,并代表市文联全体同仁对海鹏彦先生的不幸逝世表示深切哀悼,市文联副主席岳书敏、姚剑宝出席了告别仪式。在瞻仰遗容时,市文联组联部主任魏蕊萍、办公室打字员牛兰芳等同志泪如泉涌,悲痛万分,真是一曲衷肠凄风悲,满腔血泪寒天哀啊!

海鹏彦先生1934年12月出生于叶县南关,回族,笔名海风、海陵、海枫、新生。1948年考上中原大学,同年11月为支援淮海战役,在安徽亳州参军。他性情豪爽,常常端着酒碗,边痛饮、边写诗。他一生坎坷,历尽种种困厄、磨难、颠踬、冷眼。21岁那年,正是人生青春焕发、才思横溢的黄金年华,可他却被错划为“胡风分子”,1957年又被错划为“右派分子”。1979年,他的冤案得到了平反昭雪,调平顶山市任文联筹备组副组长,198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河南分会,1985年任市文联调研员,从事专业创作。这期间,他的创作激情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先后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魔谷》、《迷雾》,中、短篇小说《荣誉》、《夜》、《入党》等15篇,长诗《平顶山煤矿纪事》、《猎歌》、《英雄的赞歌》、《我的父亲》、《黄河,拼搏的歌》、《沪江上的夜歌》、《乌江组诗》、《进军大西南诗萃》等500余首。出版了诗集《矿山的春天》,发表电影剧本两部,小说《十万斤石灰》曾入选职工教材,《矿山组曲》获“万鹤台”一等奖,1994年离休。他的传略被收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人才词典》、《鹰城文艺家名录》和《河南作家词典》等。这正是:诗卷我曾看劫后文章多苦语,儒林天不负阶前兰桂有奇芳。

我和鹏彦先生相识相知,是在1987年8月的一次全市文学创作座谈会上,当时我刚刚加入中国作协河南分会,第一次从汝州到平顶山开会。中午吃饭时,我与海老师同座一桌,因为他是回民,席间光喝酒不吃肉,我对他印象很深。1990年5月,任流潮老师领我到海老师家登门拜访,海老师赠我1册他在黄河文艺出版社刚刚出版的长篇小说《魔谷》,并亲笔给我签了字。这本书我连读几遍,至今仍放在我的案头。去年10月的一天,他打电话说是他的邻居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内容很不错,让我过去看看给推荐一家出版社出版。我给海老师带了几本我出版的小册子让老人斧正,还带去了几期市文联主办的《文艺界》,老人对《文艺界》爱不释手,反复说道:“这《文艺界》是咱文联办的,印得这么漂亮?好啊,这是咱文艺界自己的阵地,要坚持办下去,要办好!”当他听说办《文艺界》经费困难时,自报奋勇说等病好了,和我一道到叶县让他的一位朋友出资赞助。那次我们谈了很久很久,除了谈邻居的长篇小说外,老人还拿出了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玛纳斯之歌——柯尔克孜族英雄史诗》的长篇诗稿让我看。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是个阿訇。他很小就喜欢听父亲讲“库尔孜”(布道)中穿插的神话故事,如今还铭记在心。父亲当“海礼拜”(学生)时,曾在新疆、甘肃住学11年,对那里各民族的风土人情非常熟悉。“玛纳斯”的故事就是父亲在那里得到的。后来,在动乱的年代里,只有黑夜才属于他们,父亲向他叙述了这部长诗的故事……我被他的故事深深感动了,我们相约等他身体好了,一同带上诗稿赴北京面见我认识的作家出版社社长,尽快出版这部英雄史诗,并且我也电话和北京方面取得了联系,他们对这部长诗也很感兴趣,我也一直等着海老师病愈的消息。谁知我等来的竟是老人不幸病故的噩耗。

值得庆幸的是,老人在他去世的前几天终于看到了这部散发着油墨香、印制精良的《玛纳斯之歌》,老人高兴得手捧诗集一连放声大唱了两天两夜,家人以为老人了却了一桩心愿,定能延年长寿,谁知……

海老师的儿子海广跃恸哭失声地告诉我:“今年春节,我携全家回平探亲,年事已高且病魔缠身的父亲再次谈起了《玛纳斯之歌》诗稿,我才知道在1984年至1986年间,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青海人民出版社曾先后考虑出版这部长诗,但因种种原因未能付印。更令人遗憾的是,在稿件的邮寄过程中,部分稿件遗失,这是父亲心疼不已。尽管父亲做了最大努力补写遗失部分,但却无法完全复原。为了实现父亲的宿愿,我将这部书稿带回北京加以整理,由宸星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本以为父亲看到他毕生的心血终于成书,能多活几年,谁知他大喜一阵过后竟然离开了我们……”

放在我案头的这部《玛纳斯之歌》是老作家海鹏彦同志在平顶山市文化馆尹荣智(又名伊卜劳音)同志提供资料的基础上,经过30多年的收集整理,用诗歌形式加工而成的。全诗3万余行,约15O万字;内容上从玛纳斯诞生、到玛纳斯战死,是一部比较完整的“玛纳斯”全篇。

能诗能酒能文章仙岛遽邀名士去,亦和亦介亦豪爽清风时怅故人遥。壮怀犹在风云上,诗卷长留天地间。鹏彦先生,你知道吗?你的爱妻、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准备着为你庆贺73岁的生日,可你走得太突然太匆忙了,没能等到这一天。

鹏彦老师,你别走!我看到了,你的亲人、朋友和无数的读者都是这样在心里呼唤着。悲声难挽流云住,哭音相随野鹤飞。你知道吗?此刻在你生活和劳动过的苗侯清真寺里,大家为你设立了灵堂。不管相识不相识,熟悉还是陌生,人们的哀思和悼念如潮水般不可阻挡。一封封唁电唁函,一条条挽幛挽联,如哀惋而忧郁的诗篇,升腾着追念您的情感。当拥挤的人流缓缓地向您的遗体辞别的时候,我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学富雕龙文修天下,才雄走马星殒人间。二十年教诲,二十载深交,遂为九泉之客,哀哉!悲哉!痛哉!

此时此刻,就在我即将改完这篇短文的时候,窗外却下起了大暴雨,那哗哗啦啦的雨声,震天撼地,这也是老天对海公的歌颂,对海公的怀念,也是海公那悲壮的灵魂感化了苍天,老天不愿放您走啊!惊雷、闪电、暴雨,沙河里水更急、浪更大,洪流滚滚,向东、向东,这是故乡父老的眼泪,对于您这位昆阳大地的儿子,对于您这位鹰城文艺界的老领导、老作家,这是多么可怜的安慰啊!不,敬爱的海先生!我们的每一颗心,都是您的一座不朽的纪念碑!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更猛了,更急了,我们共同为您哭泣!

海老师,我为您哭泣!哭你!我的恩师、我的挚友——海鹏彦先生!

2007年7月19日下午改定于暴风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