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语言是文化的载体,禁忌语是社会禁忌这一文化现象在语言方面的具体体现。具体到言语谈吐,中国人讲究“非礼勿言”……由此可见,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人们是极其忌讳在公开场合说与性器相关的词语,而“毛笔”又恰好与女性器官谐音,直说很不文雅了,更何况是封建社会的文人雅士了,于是把“毛笔”叫做“生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有些事,人们觉得它很精彩,但总说不出精彩的道理。比如,西北人把毛笔叫生活。
我不能肯定被叫成“生活”的毛笔或者被叫成“生活”的毛笔,“生活”两个字儿是不是这么写的,但在读一些和我一样对这个问题有着好奇之人的文章时,他们确也把毛笔写成了“生活”,而且,就是“生活”这两个字,所以,我也就这么写了。所以,我也便认定了毛笔的“生活”就是这么写的、就是这两个字儿——生活。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唯有学习才能使人进步,如果把毛笔叫做生活,我会因此点一万个赞,但让我奇怪的是,西北人为什么只把毛笔叫生活。我想可能是古代除了毛笔其他笔很少甚至没有,所以,毛笔也便是笔的主流与全部了,是当时所有的笔了。
在这个基础上,我对作为汉族词汇的生活,进行了查证和求实。发现生活出自《孟子·尽心上》:“民非水火不生活。”在后来的发展中,它有了很多种意思:1.生存;2.使活命;3.指恤养活人;4.指为生存发展而进行各种活动;5.指为生存发展而进行各种活动的经验;6.指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情况,境况;7.指生长;8.指家产,生计;9.活儿、工作;10.指生活费用;11.指用品;器物;12.美事;美好的时光;13.笔的别称。
让我兴奋的是,我终于在末条找到了生活是笔的别称,出自清黎士宏《仁恕堂笔记》:“甘州人谓笔曰生火。”
“生火”与“生活”在发音上至少是相似的,但把笔叫“生火”,远没有“生活”精彩,而且《仁恕堂笔记》也没有说清为什么叫“生火”的原因,估计也是黎士宏在听音中记录下来的。甘州在什么地方呢?即今甘肃张掖市。但在我的了解中,把笔叫“生火”和“生活”的地方绝对不止张掖,陕西的关中、甘肃的陇东、宁夏的固原,以及新疆与内蒙古西部一些地方,都把笔叫“生火”和“生活”,而与其让它在“音”中“生火”,还不如让它实实在在地生活。所以,我很固执地将笔当成了“生活”。
在孟子的生活里,民非水火不生活,有水也有火,与其让笔“生火”,还不如让它有水有火地生活。最初,我想那可能是因为老家的人没文化,进而就对笔(可以改变人的命运的文化)崇拜了起来,进而认为,有笔就有生活了,或者说是有笔就能生活了,能生活得好一些了。所以,在这中间,我在将笔被称为生活的中间,又读出了一种抒情的色彩——生活在黄土地上的人们,总想通过笔将自己内心的情感记录下来,而他们又不识多少字,或者说是不怎么会用笔,久而久之,这静静地躺在他们生活里的笔也便成了想要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一种工具、一道桥梁。
然而,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过得和没有多少绿色的黄土地一样枯燥无味,一直都在握着锹把的他们,看着家里那偶然被用或者干脆不用的笔,渐渐完成了解一种对于文化或者说是文字的向往与崇拜——笔,在这个时候,也便成了他们在想要表达自己的过程中,一种近于神秘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理想。
于是,物质之外,笔还写出了字,有了一世人生、千古文章之说,成了神圣的。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活了一生却没能通过笔留下来一篇文章或者一个字,更别说笔会给他们带来物质上的富足了。在这种向往与失落里,他们一天天地变老,但笔还是那个笔。所以,他们就把笔叫生活了,多少有了告诫后人要好好读书,类似于过去人们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意思。
但是,这都不过我个人的一种臆想而已,而这种关于把笔叫生活的臆想伴随我走过了漫长的十多年。直到近日读一位叫张俊谊的先生写的文章(陕西地方志·陕北方言纵横谈)时,才发现这里面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张先生说是“生活”可能是“生花”,这让人联想到了成语“妙笔生花”。又说,五代后周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中说:“李太白少时,梦所用之笔头上生花,后天才瞻逸,名闻天下。”后来人们用“生花”用来比喻诗才神奇地提高,而才华是要通过笔的展示的,所以也就慢慢地成了毛笔的代称,而代称时间长了,就逐渐和出处失去了联系。
然而,张先生在此基础上又有自己的看法。即:在他看来,把笔叫生活或者把毛笔叫生活,是一种一种避讳的说法,因为“笔”与“屄”是同音字,这在一些场合说出来很不文雅,所以就被换成了生活。在此基础上,张先生说——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禁忌语是社会禁忌这一文化现象在语言方面的具体体现。具体到言语谈吐,中国人讲究“非礼勿言”……由此可见,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人们是极其忌讳在公开场合说与性器相关的词语,而“毛笔”又恰好与女性器官谐音,直说很不文雅了,更何况是封建社会的文人雅士了,于是把“毛笔”叫做“生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这里,张先生把“毛笔”叫做“生活”理解为人类对美好语言的一种追求,是一种修养和礼节。那么,北方叫生活,南方叫什么呢?
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绝交书。
文章功用不经世,何异丝窠缀露珠。
校书著作频诏除,犹能上车问何如。
忽忆僧床同野饭,梦随秋雁到东湖。
这是黄庭坚的《戏呈孔毅父》,首句的“管城子”就是笔的别称,说的是他被降职后,只有笔墨与他相随,不像有些人都不愿和我来往了,而钱,更是与他绝交了。呵呵,南方人居然把毛笔叫管城子!唐代韩愈曾写《毛颖传》,说毛笔被封在管城,叫“管城子”。后来成为毛笔的代称。宋刘克庄《念奴娇》词:“颠毛虽秃,尚堪封管城子。”原来,把“毛笔”叫做“生活”或者“生火”、“生花”以及“管城子”,都是古人净化语言的一种礼节与修养呀。可惜,今天,我们的语言还能像古代那么洁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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