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婚姻博弈:爱到绝境再逢春 》,作者:闪闪发亮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我忘了这是第几次突然在黑夜里尖叫,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濡湿。

黑暗里我不停的深呼吸,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

“徐妍?”

阿和被我吵醒,来到我的房间,穿着睡衣,身型散乱,目光并不聚焦——他是个大近视,也许心理医生都是这样。

“阿和……我又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不对,她穿的是白裙子,那红色的分明是血……”

我断断续续地说道,阿和起身轻轻地抱住我,靠近我耳边安抚道:

“徐妍,那些都是假的,记得我对你说的吗?只是你的幻觉,你的精神太紧张了。”

“那不是假的!!”

我用力推开他,他根本就不懂!!

每一天夜晚,每一次睁眼,都是同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阿和,那个女人!我……”

“徐妍!”阿和打断了我的话,他严肃地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更不会变成鬼来梦里找人索命,把药吃了吧,快好好睡一觉。

阿和下床替我拿了药和水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看着我把药喝下去。

我喝了药,因为疲惫而捂住脸,挡住了早就因为过度流泪而发疼的眼眶。

阿和再次离开,房间里回归黑暗,即使这种情况已经在过去一个月内数次上演,但每次带给我的恐惧感都是最新鲜的。

我看着被带上的门,把含在嘴里的胶囊吐在手心里。

只有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01

我的名字叫徐妍,曾经是一位下海经商的舞蹈演员,也是心理医生顾和的精神病患者,徐妍。

曾经我是蹁跹灵动的喜欢跳舞的人,直到目睹前男友和小三在我面前被一辆卡车撞得粉碎,从此之后我不仅无法跳舞,更患上了严重的应激障碍,顾和是我的心理医生,也许是雏鸟情结作祟,我们从医生和病患的关系很快地变成了恋人

今天我又要去他的诊所看病。

他的护士们看到我来都有些神色尴尬——因为我是这个诊所里有名的疯女人。

我有很多幻觉,比如经常会看到小三血淋淋的站在我的窗前,我低乐群性,不喜与人交往同时还有分裂性特征,对周围环境以及人声极其敏感,简而言之:我总是看见幻觉,和人接触就会有被害妄想。

这半年来,守在我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我已经对他人惊诧和尴尬的眼光麻木了,我也痛恨多疑的自己,但只有阿和,不离不弃的陪伴着我。

曾经,我是这么想的——直到我偶然一次因为外出出差忘吃了三天阿和开的药,那三天我从未见过女鬼的脸。

那之后,独居的时候我再也不吃药了,只要药停我就没有幻觉,而阿和来我家过夜的时候我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吃药,那时的夜晚我就一定会看到女鬼。

很简单的推理过程吧?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导致我变成疯婆子的原因就出在阿和给的药身上,但我每周还是会来,因为我要知道,阿和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02

阿和的诊室里没有病人,我敲了下门便进去了。

看到我来阿和起身帮我体贴的拉开了桌前的凳子,让我坐下。

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笑着问我,好像真不了解我的情况一般……然而三天前他才看到我从梦中惊醒。

“我还是会不停地梦到她,偶尔还会看见她,就在现实里。”

其实我骗他的,我从他那天晚上递药开始,我就再没吃过,也没见过女鬼。

阿和让我放松下来,继续让我吃他给的药,每周来他这里做治疗的时候,他都会额外地给我一种药,说是每周吃一次。

我迟疑接过药,吃下去不一会果然开始心跳加速,焦虑的情绪浮了上来,坐立难安,还有种恶心的眩晕感。

阿和告诉我这是正常的,每次只要十几分钟就会过去,然后我就会睡的非常安稳,但其实我每次都分不清我究竟是睡的安稳还是干脆在药物作用下昏过去的。

今天我吃下药后躺在沙发上休息,阿和那边来了新的病人,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转身就去了隔壁病房,他走了以后,我立刻跑去厕所抠喉,呕吐的眩晕过后,我神智逐渐清明了。

然后我收到了阿和的微信。

他说来了个棘手的病人,他就不跟我回去了,让我自己回家,晚上他来找我吃饭。

阿和的诊所离我的小区不远,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我也打算在路上顺便买点宵夜等阿和来

就在我过马路往老街道的美食城走去时,我忽然看到了一辆华晨金杯,那几乎是瞬时的反应,因为之前撞我的车全部都是华晨金杯,所以看到的一瞬间。

就在我觉得熟悉的瞬间,那辆华晨金杯忽然冲进绿化带朝着我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因为车祸的记忆,我对朝着我冲来的车反应速度都很快,我立刻朝着树后拔腿狂奔,车会因为撞在树上减速甚至停下,然而车却在即将撞上树的时候拐了个弯,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路口冲去。

借着亮起的路灯我看清了,又是一辆罩牌的汽车——这是这个月发生的第八次了!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想给我的朋友发消息告诉他们我又差点被车撞了,然而扫着微信里好友们的消息,最后一条几乎都是停留在同样的一句话:

“徐妍,那是你的幻觉。”

多么讽刺,现在已经没人肯信我!

我本打算给阿和发信息,但是想到那片药,我停下了,因为现在我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徐妍,我,一个总是说有车撞我,有人追杀我,看到鬼的女人。

惊魂未定,我不敢再走路回家,只能打个滴滴回到小区。我住的小区是城中村旁边的 6 层老式住宅小区,前夫死了以后我就从原本的平层里搬出来了,虽然生活质量下降,但再继续生活在那个房子里只会让我更加恨他,而恨,来源于爱。我不愿再让人生同他扯上半点的关系。

回到家的时候阿和已经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我放下包和夜宵,他看着我苍白的脸问道:“怎么了?”

我本想说没什么,但是我知道作为心理医生的阿和一定想让我对他全面坦诚,如果我因为怀疑而不对他说,反而也会让他起疑心。

“我又差点被车撞了。”

“那只是幻觉。”

阿和淡淡的说道。

03

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阿和站起来抱了抱我,让我不要再多想安心吃药。

他没看到当他抱住我的瞬间,我拧紧的眉头。

晚上,阿和给我拿了药吃,我说去厨房拿块蛋糕一起吃了,他笑着说我好像个小孩,还怕药苦。

阿和本来就生得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像冬天的太阳。

我站在厨房里回过头看着客厅的他,在把胶囊拆开倒出粉末的瞬间,心中不知道闪过的是悲哀还是遗憾。

我回到客厅继续和阿和一起看电影,然后进行了一些少儿不宜的活动,最终分房睡觉,我们不总是在一起睡,因为我经常有半夜惊醒和尖叫的症状。

药物一般在服用 5 小时,也就是半夜 12 点左右起效,我在床上躺着,眼睛却睁得很大。

这是我的第一次,在阿和也在场的情况下装作没吃药地入睡。

如果我吃了药,此刻我眼前景色的边缘应该是发黑的,隐隐地发黑,心跳加速,周围的声音变得巨大无比,昏昏沉沉,当女鬼出现,我就会吓得尖叫,然后昏过去。

但我没吃,所以这次我能清晰感觉到四周寂静一片,风吹动窗帘发出的布料摩擦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轻柔。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脑海中被困意填满,直到我最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忽然,外面传来了书本落地的声音,我忽然惊醒,心脏狂跳。

我挣扎着起身,门外黑暗处若隐若现的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裙。

看清楚的瞬间,我尖叫出声。

不是因为那条白裙,而是因为我头一次看清了白裙和披散头发下的面孔。

那是阿和。

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盯着我的阿和。

他盯着我,垂着眼眸,隔着他一向茂密的睫羽后,那 沉黑色阴暗的瞳。

男友正是缠绕自己大半年的梦魇,试想两小时前还在和你缠绵的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这样的情景,不比鬼怪还吓人吗?

我尖叫着,不由得往后缩,但女鬼,不,阿和,但阿和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我,用一种彻骨的森严恨意。

为什么,阿和……?

即使已经彻底意识到是你做的,但,为什么?!

也许是我心中震惊过度,头又开始嗡嗡作响,我闭上眼放任自己的身体倒在枕头上,平息眩晕和恶心感。

我听到阿和缓缓走来的脚步声,他停在了我的床边,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以为我昏倒了,我索性不再睁眼,而是冷静下来思考。

为什么我从未发现女鬼是阿和,但我很快地反应过来了,因为阿和给我开了那种药。

一切问题的答案顺利成章:他给我开这个药为了加重幻觉,幻觉不会凭空产生,那么他就成为那个幻觉。

但这又是为什么?

问题的答案太过复杂,我在思索中逐渐睡去。

第二天阿和神色如常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还是遇到鬼,他一副“受苦了”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说他要去上班了,但是我找借口说身体不太舒服,我想下午去一趟诊所再加强一下药物剂量。

他说惊喜的时候,我才想起来了,后天是我们交往纪念日。

下午两点,我准时前往他的诊所,阿和正在出诊,我有些庆幸,独自去了阿和的办公室。

阿和的办公室非常整洁,只有作为医生办公室必需的东西,除了窗台旁边有一盆吊兰,中午两点的阳光洒进窗子,给植物平添了一份暖意,让人看到它情不自禁的就会幻想它有一个怎样温柔的主人。

如果这个主人不是昨晚站在我床前扮鬼吓我的话。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阿和的办公椅旁,想打开他的抽屉,找到他究竟为何要吓我的原因,但是他的抽屉里都是很简单的文件,什么也没有。

我脑子里闪过了好多答案,也许他是个变态心理医生,他就喜欢折磨病人,也许我在不知道的地方惹过他,让他想着报复我……

越想越乱,越想越乱。

我索性站起身,不再想了,准备绕出桌子,然而在绕开桌子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脚步虚浮,我脚下不小心打了个滑,狠狠地摔在地上,我下意识地扶了一把旁边的墙。

但想象中坚实的依靠感并没有出现,我扶了个空,我转头看向墙壁,发现原本是墙的地方后面还有一个房间,而这堵墙被做成了一个像是旋转门一般的空洞。

04.

我呆住了,那空洞里看起来漆黑一片,就像是废弃校舍的角落或者住宅里某个不起眼的储藏室,天生带着暗黑的吸引力。

进房间就被一阵刺鼻的甲醛味熏到,捂着鼻子艰难行进。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摸了进去,在墙壁的边缘找不到开灯的按钮,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然而打开手电筒的一瞬间,我看到墙上密密麻麻挂着的照片,画着各种各样的红线。

待我凑近时,我登时屏住了呼吸。

那些照片,全部都是我。

我跳舞的,我吃饭的,我看电影的……这些有一部分是当着我面拍的,还有一部明显是偷拍的视角。

这些照片上我的脸无一例外都被划上了巨大的红叉,那些红色的笔记边缘有刺眼的线条,显然当事人怀着巨大的愤怒想要撕裂我的脸。

可阿和,你为何这么恨我?

带着疑问,我继续翻看那些照片,也许是人愤怒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就冷静了,我沿着贴满照片的墙一直朝房间里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穿梭,直到停留在一张完好无损的照片上。

那照片上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我看着那个女孩,总觉得非常熟悉,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

忽然,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工牌。

“褚雪亭”。

对,我想起来了!她是以前我就职公司的前台小姐,褚雪亭!

她的照片被数千张我的照片簇拥着,独自干干净净的贴在最中间的墙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温柔的望着我,她的照片下面,摆了一些蜡烛和零食。

褚雪亭同阿和是什么关系,阿和为何又要将我们俩的照片放在一起?

这里已经没什么好排查的,我带着疑惑离开了房间,临走时拍了一张褚雪亭的照片准备做调查。

在我关上门不久后阿和就回来了,他和我聊了会儿天后给我开了新的药,我揣进兜里,微笑着和他道别。

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回公司。

其实并不是。

我知道褚雪亭,甚至很熟悉她——因为她是我解雇的。

褚雪亭是我们市一个小镇上出来的姑娘,长得还算漂亮,但是手脚不干净,我原先是做珠宝公司的,褚雪亭来公司做前台几个月,公司发生了好几起贵重珠宝失窃案,后来查出来是她干的之后我就把她解雇了。

然而她记恨在心,刮花了我的车,演变到后来甚至跟踪我,当时我被影响到无法正常上班,我前夫自告奋勇去帮我抓到她,然后告诉我他报警了,以后不会再有骚扰……

然而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虽然我前夫说他去帮我解决顺便报警,但我并没有收到报警回执,褚雪亭后面也没再找过我的麻烦。

……那他是怎么解决的?

我心中疑惑丛生,带着心底隐隐的不安,我找到了当时为前夫开死亡证明的医院,之前他和小三因为车祸被送来这里,也是在这里被宣布死亡的。

护士翻看了一会资料,最后对我说,他的确是一个女的被送过来的,两人都是当场死亡,他们当时还以为是夫妻俩,结果女孩的尸体是由她男友接走的。

我心下一沉,继续追问女孩的名字,护士却怎么也不肯说了,我明白他们出于保密原则不会透露,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翻过我前夫资料后面时,一闪而过的『XX亭』。

褚雪亭突然停止骚扰我。

前夫与褚雪亭死在同一辆车上。

阿和的房间有褚雪亭照片。

这一切就如此轻松地被联系起来,再看不出来我就是傻子了。

挂掉电话,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尽了,我忍不住倒在沙发上,缓慢地呼吸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墙。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图像渐渐清晰,每次我离开阿和诊所后,都会遇到那辆撞我的华晨金杯,现在想想,几乎都是很巧的出现在阿和询问我走到哪里之后。

阿和,你究竟想要走到哪一步呢?

05

在梳理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我的第一个行动是,加多了去阿和,不,应该说顾和心理医院的频率。

我对顾和说我的症状加重了,为了让我的话看上去更有说服力,每次去诊所之前,我都会熬夜两天,让自己看上去憔悴又绝望,顾和对此深信不疑。

他给我加大剂量,为了检查他是不是也有在测试我真的吃药,我特地上网问了医生合适的剂量,在他给我加到临界值的时候给他说这个吃了会吐得很厉害,让他相信我真的有在吃药。

我想要知道,顾和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弄疯我,那就过于小题大做了,他可以在我第一次出现幻觉的时候直接一手鉴定报告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如果不是为了弄疯我,那么他划花我的照片,摆在褚雪亭的照片下,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要杀了我。

那,怎么杀呢?

两个月后,我生日的前一周,顾和带着一条红色的裙子来我家了。

这条裙子送给你,但不是生日礼物,真正的生日礼物,等到你见我那天再给你。顾和笑的温柔对我说。

我摸着裙子塔夫绸柔软的边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到时间了啊。

一周以后,顾和给我发了一个坐标,我正准备开车前往,但当我坐在驾驶座上整理妆容时,我心里却慢慢盘算的是我会死在什么时候。

我看着镜子——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穿着红裙子的面容。

褚雪亭死在什么地方?死在半山腰。

褚雪亭怎么死的?车祸。

褚雪亭什么时候死的?是去年我生日那天。

顾和选这个日子,并不是毫无原因——如果他只是想杀我,他有无数个时间可以动手,包括在我吃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他要把我弄成一个神经病,好让大家认为我自杀或者出事故都是很正常的。

而他在生日这天准备让我死……

是为了褚雪亭。

他要让我,体会褚雪亭的痛苦。

他要让我,像褚雪亭那样死去。

我登时停下整理妆容的动作,打开车门冲到车前面打开引擎盖,里面紧密排布的电路和设备一时间仿佛看不出什么端倪,然而正当我更加仔细地查看时,赫然发现刹车线那边有被破坏掉的痕迹。

我眯起眼睛,末了竟然笑出声来——我以为他会用更高明的手段。

刹车线剪得恰到好处,大概能让我平安无事的行驶到环山公路处,当引擎盖内温度上升,我也会因为熟悉的地段带来的心理阴影而不停的踩下刹车,等踩到一个临界值,我会直接从环山公路的边缘飞出去,然后掉进海里。

咕咚一声掉进海里,去陪他的女友。

半小时后,我再次出发了,顾和发来信息问我到哪里了,我说化了个妆准备出门,他发了个小猫的表情。

他说,你怎么样都很漂亮,不用太专注收拾了,想要早点见到你。

我冷笑,是想早点让我死吧。

我放下手机带上才买的护具,踩下油门。

汽车驶出市内,一路风平浪静,驶向盘山公路,远远望去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柏油马路像劈开森林的纵贯线,拉扯出一道黢黑的小径。

盘山公路的顶端是一个酒店,底部则是湿地公园,所以如果我出了意外,一定会在十分钟之内被人发现。

顾和再也没给我发消息,我在心中推测他目的。

如果我在山上因为刹车失灵,会有两种后果,第一种,我撞在山体上;第二种,我冲出围栏直接撞进海里。

如果我是顾和,我就会考虑警察时后调查的时候会不会查看手机,所以他不会一直问我。

同样的,如果我是顾和,如果要选择山崖和海边,那我一定希望这个女人直接冲进海里尸骨无存。

06

汽车驶向山路中央,我逐渐感觉到汽车引擎盖里传来『咚咚』声,我确认身上的护具齐全,在车即将拐弯的时候,我爬上车顶天窗,从车上跳进了旁边的马路里。

所有没带护具的地方都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我忍不住痛呼出声,在旁边的泥地里一连滚了好几个圈,如果不是带着护具的话,我一定会当场摔晕过去。

我挣扎着起身,跑到了道路边缘,果不其然汽车撞出了路边,沿着山麓一路摩擦出火焰,最后掉进海里。

很快地,我听到了山下消防车的声音,几乎与消防车同时响起的是顾和打来的电话。

徐妍,你到哪里了?

徐妍?

徐妍接电话!

从疑惑到不安,他演得毫无痕迹。

我开了静音,把手机揣进兜里,在路边挡了一个全家出行的 SUV,车上人家问怎么了是不是被抢劫,我摇摇头说和男朋友吵架,司机夫妻义愤填膺的替我骂了半天,我坐在车后座上,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之前帮我问褚雪亭事件的同事家,幸亏她是单身,打开门看到我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不好意思没有事先通知你。我对她说。

她不明所以,但看到我一身伤还是把我扶了进去。

同事家的装修风格是暖色调,我坐在沙发上回想起自己过去一年噩梦般的生活,面对同事探究的目光,我喝了口茶,娓娓道来过去一年发生的事。

我和她说了我的前夫,前夫和褚雪亭,褚雪亭的前男友顾和所有的事,她从开始的满脸担忧听到最后嘴张得和鸡蛋一样。

“你这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随后的 24 小时里,我一直待在同事家,同事给我看我的死亡消息上了新闻,但是他们没有找到车,更没找到我的人,新闻报道中说我有长期精神病史幻觉史,警方认定自杀嫌疑大。

我查看 app 下面的评论,绝大部分说我是为情所困,还有些怀疑是男友下手——该说不说网友们还是挺聪明的。

也许是新闻给了顾和底气,他终于开始往我的手机上发送除了虚假问候外的消息了。

在海里安息吧。

不,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安息。

雪亭,她不会想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

我盯着屏幕冷笑——我也不想在那个世界看到她,不过我不会跟她在一个世界,因为她是介入别人感情的小三,她只会在地狱底层,而你也一样。

但虽然这么说,怎么报仇我却没想好。不过正当我犹豫之际,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通知我,我在市南郊订了一晚全季酒店的套房。

我还没来得及看更详细的内容,忽然有提示我取消订购。

是顾和,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订酒店一直是我来做的,就算是他的微信当时留过订酒店电话,那也是我的号码。

南郊的酒店……顾和不会莫名其妙去那里。

南郊……

对了!我猛然想起,市南郊有个公墓,褚雪亭一定葬在那里!

我和前同事说了这件事,她是资深八卦爱好者,表示坚决不能放过这种好戏,但是她建议我最好提前去,同时报警。

正当我俩商量对策的时候,她忽然看着我身上的裙子,问我为什么要穿它,明明我不喜欢红色。

因为这是褚雪亭穿过的款式,我回答。

那有了呀!!同事眼睛一亮,说道。

07

翌日,南郊公墓墓园。

我没花多久就找到了褚雪亭的墓地,她的墓地刚好在一个山坡后,我找到她墓碑对立面的那块墓碑,躲在了那人的墓碑后。

虽然说这种行为对死者不太恭敬,但是褚雪亭,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谁让你的男朋友打算置我于死地。

我靠着墓碑,死亡的气息和阴凉干燥的墓碑触及皮肤的瞬间让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立刻苏醒,我屏息等待着,直到太阳完全挂在天空中央,我听见了走路的声音。

阿和停在褚雪亭的墓碑前,站定脚步。

我打开录音笔。

“雪亭,徐妍死了。”

他声音中带着一些伤感,但不是因为伤感我死去。

“当初你和我一起考上大学,我本以为毕业后就会结婚的,可惜没两年就天人永隔了。”

“徐妍,我最开始调查她的时候,也觉得她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但我想到你,想到前一天还跟我计划周末去吃我们经常吃的那家大排档的你死在车里,甚至没能等到我来医院就撒手人寰……”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

“雪亭,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他们悲哀婚姻的陪葬品是你?我不懂,我躺在她身边的每个夜晚,都觉得出奇的恶心,看到她因为病痛挣扎痛苦的样子,我只恨她连你万分之一的痛苦都比不上,我只恨她还活着。”

我默默捏紧了录音笔。

他越说越激动,随后在某一个节点突然沉默了两秒,就在我以为他发现我的时候,他只是深深地呼吸了片刻,在调节情绪。

我这里只能看到他的后背,所以我猜测是这样。

“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恢复平静。

“雪亭,我杀了徐妍,现在你可以安息了。”

“她不能。”

终于等到了那句『我杀了徐妍』,我立刻关掉录音笔,将它仔细放在墓碑后,随即走了出去。

顾和看到我的瞬间,我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五彩缤纷的表情:惊讶、恐惧、不可置信、愤怒,还有一些泪痕。

那个他所有真实情绪的主人,就躺在他身下的墓地里。

“徐妍……”

“你说跟我住在一起恶心,你以为我就不恶心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喃喃地说着,径自陷入推理中。

“一周前?两周前?还是一个月前?”

“半年前,出差忘记吃药以后。”我看着他,冷笑:“不过跟你说你也想不起来了。”

“……所以你一直都在演?”顾和皱眉看着我,问道:“演了半年,就为了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也得是君自己动了杀心才行,我这叫瓮中捉鳖!”我冲他喊道:“更何况你顾和为了这么个小三婊子演了我一年半,论演技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师!”

“她才不是小三!!”

顾和被我的话触怒了,他疯了一般的扑到我身上,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我动弹不得,大声呼救。

早就埋伏在一旁的同事出现,拿出防狼喷雾喷在顾和脸上,顾和一声惨叫倒地,我和同事两人掏出绳子把他绑住躺在原地,然后报警。

顾和剧烈挣扎,嘴里还仍然骂我。

我看着他的丑态,心中无限感叹果然盲目的爱会毁掉一个人。

我跟他说了褚雪亭小三的事实,他起初不信,直到我同事拿出当初她在公司偷盗机密文件,以及我前夫和她的开房记录以后,他双目圆睁,眼泪和脸上的泥沙混在一起。

08

他大声地问着为什么,我只说原本我们应该是和彼此互舔伤口的人,但你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最终把自己送入牢狱。

顾和痛苦的闭上眼,俄顷又睁开看着我,这次的目光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恨意和情感,他只是用一种彻底的迷茫,某一个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柔的阿和。

徐妍,你爱过我吗?

我坐在他身旁,也难得真挚的看着他:如果我没有爱过你,我大可以分手告诉你真相;如果我没有爱过你,逃出生天后我会直接报警;如果我没有爱过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大半年的压力和崩溃尽数放在这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里。

阿和,如果我没有爱过你,我不会这么麻烦只为求个真相。

他怔怔的看着我,几秒后低下了头,躺在地上不再和我交谈。

警察来得很快,我播放了录音,还有之前的新闻,同事也出具了前夫和褚雪亭的新闻消息,警察看后询问顾和,顾和什么话都没说,沉默着被松绑,在压上警车的那一秒,他突然冲我大喊:

徐妍,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对你说的话也都是假的,我只是为了给雪亭报仇,我们……我们只是个错误!我恨你,你也应该恨我一辈子!

同事搀扶着我,我在她怀里双眼紧闭,没有去看顾和,直到警笛长鸣的声音逐渐消失,我同事冷不丁地说:他还是爱过你的吧?

来不及了。我轻声回答,耳边只余风声萧萧。

公墓的道路上被清扫得格外干净,我坐在同事的车里,她放了一首很古老的情歌叫《My cheri amour(我亲密的爱人)》,我哼着那首歌,忍不住泪流满面。这首歌是阿和和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放的,即使他存着杀我的心思,但我们中间横贯了太多误会。

而我们之间的回忆……我们之间的回忆,它很复杂,但并不是虚假的。

我把他当做我忘记前夫的一个新避风港,认真和他度过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时光,现在他离开了,但某种程度上,他永远不会离开。

同事注意到了我的眼泪,有些诧异。

你难道还爱他?

早就不爱了。我说。

那怎么还哭?

我只是,想要和我的某段人生告别。

那就告别吧,恭喜你,哭过这一次,以后就只管往前看了——我同事说道,顺便调大了音量。

只管往前看!我用坚定的语气对自己说。

车厢里除了音乐生再无其他,窗外是九月初的晴天,风里有馥郁的桂花香气。

之后顾和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刑,法庭上他瘦了两圈,他对上我的视线,我俩相顾无言,他别过了头。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公司也步入正轨,又是一年生日时,我穿上最喜欢的白色裙子,开着车再次上了盘山公路,海风迎面吹拂,太阳躲在白云后不见面容,时隔两年我才再次体会到过生日的开心。

我开车越过森林,直到山顶的酒店,侍者引我进入时喊我徐女士而不是 X 太太,我更满意现在的称呼。

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